第47章
因為陌生人的加入，四個人都有點不好意思再說話的意思。關天只是點了根煙，也沒有給他們介紹男人身份的意思。三人的飯局陡然變成四個人，還是曲哲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再去那副碗筷過來。”
關天沉聲道：“嗯。”
她大概也是受不了這種沉悶的氣氛，既然有了曲哲開頭，她這才開口對男人說道：“這是我兩個弟弟，阿昭和阿哲。”
蔣昱昭點點頭：“你好。”
“你們好。”
曲哲将碗筷放到男人面前，又拿了罐新的啤酒，細心地打開後，遞到男人手邊。
照理說，關天應該在給他們介紹介紹這個男人的身份，但她始終沒開口，只是抽着煙。男人好似已經料到了她會是這樣的反應，他便從口袋裏拿出名片，非常有禮貌地自我介紹：“你們好，我姓楚。”
曲哲和蔣昱昭一人接下來一張名片，不約而同地低頭看上面的字。
宴娛集團CEO，楚湛。
再配上他這套一瞧便知價值不菲的西裝，就算是對這些大集團絲毫不知的曲哲，也明白了眼前是個厲害人物。
“哎，阿湛，喝酒。”關天不想再就着自我介紹這個話題往下說，便拿起啤酒朝他比劃了一下。
老實說，楚湛穿成這樣，就連坐也坐得十分正經，配上啤酒罐，真有些違和。蔣昱昭跟着舉起啤酒，曲哲連忙跟上，四個人碰了杯。
電視裏的節目熱鬧非凡，關天約莫是收拾好了情緒，伸長了手在鍋裏撈了幾片燙好的牛肉，放進了楚湛的碗裏：“吃過了沒？”
“吃過了。”他雖是這麽說着，可還是拿起筷子，動作優雅地将肉放進嘴裏，
咀嚼了兩下，一邊點頭一邊道，“好吃。”
“好吃你就再吃點吧。”
這邊兩個人聊了起來，蔣昱昭也不好意思插話，便逮着曲哲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來：“哎，你這幾年都在這邊？”
“才過來的，前幾年在喬城。”
“躲在家裏？”
“在城郊找了個工作。”曲哲道，“你呢，現在在念書吧。”
“嗨，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況，我爸又給S大捐了個實驗樓。”
“挺好的，S大也是好學校。”
“本來是想去A大的，”蔣昱昭道，“但是A大不收實驗樓。”
他說着，有些嘲諷地笑了起來，這當然不是對着曲哲，而是對着他的父親。
“都好，讀大學就挺好的。”
“混日子罷了。”蔣昱昭說着，一邊給他夾菜一邊問，“你為什麽來這邊？”
“……碰巧。”
“哦，這樣。”蔣昱昭知道他不想說，也懶得逼問。
“你養的那只狗呢？”
“在家，我姐這兒太小了，我怕它鬧騰。”
“嗯，還養着啊，挺好。”曲哲說着，把碗裏的菜吃完，放下筷子，拿出煙給自己點上。
一頓飯很快就在聊天中結束了。吃完飯，關天賴在沙發上說什麽也不樂意收拾，蔣昱昭跟她不愧是姐弟，他吃得肚子圓滾滾，跟她一起半躺着玩手機。曲哲主動開始收拾——在店裏通常也是他收拾，要是這點事都不幫忙做好，他就真像是吃白飯的了。
但曲哲沒想到的是，楚湛脫掉了西裝外套，認真地把袖子挽了起來，幫着他一塊兒收拾。
“我來吧，你坐着休息吧。”曲哲忙道。
誰知道關天卻開口了：“你讓他收拾呗，沒事。”
“對，來吃飯也沒帶什麽東西，就只能幫忙收收碗了。”楚湛朝他笑了笑，然後将桌上的空碗碟小心地摞了起來，捧着一起進了廚房。他看上去輕車熟路，肯定不是第一次來店裏。曲哲跟在他身後，将湯鍋裏剩下的菜都撈出來扔進垃圾桶，又把湯倒掉，放在碗槽邊。
楚湛已經穿好圍裙開始洗碗了。
曲哲便拿着幹淨洗碗布，跟他配合着，一個人洗，一個人擦幹放進碗櫃裏。他一邊忙活着，一邊注意到楚湛的臂彎內側，有個紋身，看上去是英文字母，但字體很難辨認出究竟是什麽。在關天這裏呆了一段時間，曲哲也能分辨出些紋身的好壞，他能看出來，那個紋身相當粗糙，不像是會出現在一個公司的CEO身上。
“你在看這個紋身嗎？”
他正打量着，楚湛突然開口道。
“啊，抱歉。”
“沒事。”楚湛笑了笑，“這也是小天的手筆。”
“這……”
“很簡陋對吧。”他說着，還特意停下動作，讓曲哲仔細看看那個紋身，“這是小天第一次給別人紋身，我很榮幸。”
他語帶溫柔，即便曲哲不問，也能感受到他的愛意。
他應該是愛着關天吧。
外頭傳來蔣昱昭和關天的笑聲，不知是因為看電視，還是因為看到了其他什麽的，聽上去很是開心。
曲哲不知怎麽的，聽着他們的聲音，竟也忍不住嘴角上揚。
楚湛看見他笑了，便道：“在小天這兒很開心吧。”
“挺好的。”
“她一直是這樣，總是很溫暖。”
曲哲想了想，認真道：“認識天姐，是我的幸運。”
“我也是。”
大年初一的中午曲小宇再次接到了沈一卓的消息，約她晚上出去吃飯，就連餐廳都定好了，仿佛篤定她一定會同意似的。看着他發過來的地址信息，曲小宇順手在網上查了查，是家口碑不錯的日料店。她說不上愛吃還是不愛吃，可大過年的獨自在出租房裏确實寂寞，她就應了邀。
說不好沈一卓究竟對自己懷着什麽目的，曲小宇秉着禮貌的基礎，不濃不淡地細心化好妝，又挑了件稍顯成熟的連衣裙，準時到達約定地點。
對方早早就到了，站在路口抽煙。
沈一卓穿着件看起來很普通的短羽絨服，襯得他雙腿更顯長，他就只是站在那裏抽煙而已，在來往的路人間都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嗨。”曲小宇故意繞到他身後，輕巧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等很久了麽？”
沈一卓沒有一絲驚訝，從容地轉過身，對她溫柔地笑了笑：“沒有，只是才到……況且你很準時。”
“我不喜歡遲到，走吧。”曲小宇笑道。
兩個人肩并肩進了商場，又上電梯，再到定好的店裏。沈一卓一路上極為紳士且自然地替她擋電梯門、替她拉開座椅。在曲小宇接觸過的男人裏，沈一卓絕對算得上家教優良，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喜歡吃什麽？”
“我要……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雖然跟曲哲是親兄妹，曲小宇的性格卻跟曲哲截然不同。跟沈一卓這才第二次見面，她卻沒有一點扭捏，說話時語帶撒嬌，在攤開的菜單上伸手點着自己喜歡的食物。
“你很開朗。”沈一卓稱贊道。
“嗯？”
“我的意思是，很可愛。”他微笑着停頓片刻，接着道，“上次聽你說你還有個哥哥，他沒有陪你過年麽？”
“……就跟沒有一樣。”曲小宇的表情一下子黯淡下來。
“好像說了點不該說的，抱歉。”
“沒有，其實就是……關系不怎麽好吧。”
“今天化了點妝？”沈一卓索性轉移了話題。
曲小宇略感驚訝——那次見面在燈光昏暗的酒吧裏，照理說沈一卓也不該對自己長相記得多清楚——再說了，通常男人都看不太出來什麽叫淡妝，什麽叫濃妝，什麽叫素顏。
她點點頭，咬了咬下唇，眼神看起來嬌俏誘人：“不好看麽？”
“很好看。”沈一卓道。
她咬住下唇的樣子，幾乎跟曲哲羞赧時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兩人的眼神，一個毫不避諱地肆意散發魅力；而另一個卻總是躲閃，害怕與人直視。
“你素顏更好看。”他又道。
“騙人的吧，哪有素顏更好看的，哈哈。”
“有，你。”
曲小宇看着他略帶微笑的臉，實在是從表情裏捉摸不出什麽要點來。她仍不知道像沈一卓這樣的男人怎麽會對自己表達出這麽熱切的興趣。這樣的外表和家教，通常都受到無數女孩的追捧，曲小宇可不認為自己有什麽特別之處。
她猶豫着，終于開始直說道：“冒昧問一下……”
“嗯？”
“你是想追求我麽？”
沈一卓笑着垂下眼簾，避開了她直勾勾的目光：“不是。”
“那……”
“上次不是說了麽，我想要個你這樣的妹妹。”他道，“如果你不介意多個哥哥的話。”
“……現在還有真心當兄妹的？”曲小宇帶着玩味地笑起來，“別逗。”
“我是認真的。”沈一卓驀地擡起頭，對上她的視線，“以後有什麽需要都可以找我，無論是陪你玩，還是陪你吃飯。”
“……”
“是我唐突了，但這話是認真的。”
對方的态度不像在玩鬧，更不像是以退為進的手段。曲小宇有些茫然，對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哥哥”這碼事，她沒有辦法不想到那個已經很久沒再見過的親哥哥。
她甚至都不知道對方是否還活着，也不想知道。
如果曲哲是面前這個男人般，溫文爾雅，氣質不凡，興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肯定會不一樣吧。
她這麽想着，不小心出了神，沈一卓輕聲道：“小宇……？”
“啊？”
“怎麽了？”
“沒事，”曲小宇黯然道，“你要真是我哥哥，就好了。”
閑聊中，一頓飯也告于段落。
沈一卓送她回到公寓樓下，即将臨別的時候突然拿出一個小盒子：“新年禮物。”
“啊，請我吃飯還有禮物這麽好？”
“還要看看你喜不喜歡。”
曲小宇一邊笑，一邊拆開精致的包裝。沈一卓送的是一瓶香水，中性香，她打開瓶蓋稍稍聞了聞，味道很淡，有點好聞。
“覺得很适合你，所以就買了，喜歡麽？”他道。
曲小宇笑了笑：“喜歡。”
但其實，無論是朋友還是那位唐總，都說過她适合紅毒那種香水，跟這個味道，幾乎正相反。
往後一段時間，沈一卓真如同把曲小宇當成自己的妹妹般，隔三差五會問問近況，或是送一些并不貴重的小禮物。曲小宇的防備心漸漸被他保持得剛剛好的距離所磨滅，偶爾一個人無聊的時候也會想起來他，或是找他說說話，或是約他出去看個最近口碑很好的電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