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楚湛洗過碗筷後，略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關天沒主動提他的事兒，曲哲和蔣昱昭也沒問，反倒是兩個人蹲在門前掐着十二點放鞭炮的時候，稍稍聊了幾句。
“我聽我姐說，你到這邊的時候，相當狼狽啊。”蔣昱昭站在店門口，望着灰蒙蒙的天道。往常深夜裏，這兒還能瞧出一抹深藍，今天卻因為到處都在放煙花，整個天空都籠着一層煙霧。
曲哲抱着早前準備的五百響鞭炮走出來，将它拉開，放在地上：“是啊，如果不是天姐，可能也遇不到你了。”
像他這樣的人，一到年結的時候，就會格外多愁善感，就連這麽一句話，說得都帶着股滄桑味兒。
蔣昱昭看向他：“以後就待在這兒了吧。”
“我也不知道……”曲哲道，“至少會在這邊呆幾年。”
蔣昱昭在S大自然聽說過沈一卓的名號——無非是那些花癡女見他長得好看，便口口相傳成S大的校草。蔣昱昭對此嗤之以鼻，也不想去見他來一場老同學相會。
現在曲哲留在S大和A大的附近，讓他很難不去想，他是不是為了沈一卓。
如果是的話，曲哲真的太賤了。他親耳聽過沈一卓在辦公室裏撇清了跟曲哲的關系，也在那時候告訴過曲哲，讓他死了心。
“……你還想着沈一卓麽？”蔣昱昭緩緩開口道。
“沒有了。”
曲哲點了根煙，一邊抽一邊看向不遠處閃爍着的焰火。
蔣昱昭和他并排站着，仿佛是聞慣了煙味，并不覺得難受。平時他們兩總是跟關天一起，鮮少有這樣談及過去的機會，他有些按捺不住，很想确認曲哲是不是還想着那個人渣。
“那如果還有機會見到沈一卓，你見不見？”
曲哲微微一怔，随即又道：“不見了。”
“真的不見了？”
“真的。”他一邊答着，一邊轉過頭看向蔣昱昭，“你跟他還有聯系麽？”
“我……”蔣昱昭看着他在黑暗中的臉，眼鏡片幾乎将他的眼眸完全擋住，“沒有。”
猶豫半晌，他還是沒能把實情說出口。這是蔣昱昭的私心，他私心覺得曲哲如果跟沈一卓那樣的人混在一起，只會萬劫不複。
“也是，他應該去更大的城市了吧，說不定出國了。”曲哲輕聲道，“他那麽優秀。”
“曲哲，我其實很讨厭同性戀。”蔣昱昭話鋒一轉，突然道。
“嗯？啊……也是，大家不是都讨厭麽。”
“你是嗎？”
“我……”曲哲猶豫了幾秒，“我是。”
“嗯，但你也是普通人。”蔣昱昭似乎話裏有話，但說得很模糊，曲哲讀不懂其中的深意，“也許只是同性戀和異性戀，也沒什麽區別。”
店裏的關天突然揚聲喊了一句：“馬上十二點啦！趕緊啊！”
她的聲音打斷了他們兩的對話，曲哲拿出手機看了眼，還有兩分鐘了：“你來點還是我來點？”
“我來吧，你先進去吧。”蔣昱昭說着，推搡了他兩下。
曲哲順手把打火機塞到了他手裏，然後乖巧地進了店裏。蔣昱昭掐着時間，動作飛快地把引線點燃，然後滑稽地跑進了店裏。曲哲配合地關上門，外頭頃刻間噼裏啪啦地一陣響。
關天雙手背在身後，走到門前，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地聽着外面的鞭炮聲，直到聲音停下，關天突然大喊了聲：“新年快樂！”
然後一聲“啪”的響，她不知什麽時候準備的拉花筒裏飄出各色的彩紙片，閃着光落了蔣昱昭和曲哲一頭。
兩個人先是一愣，又看見對方滿頭都是彩紙的模樣，忍不住勾着嘴角笑了起來。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出乎曲哲意料的，春節裏居然還挺多人來紋身，一個個都跟關天預約好了，他只需要接待一下，打掃打掃衛生，也沒別的事兒做。
蔣昱昭似乎閑得發慌，每天沒事兒就跑來店裏坐着，帶着游戲機，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不停地玩。
“你不用去店裏看着啊，成天跑我這兒來蹭飯。”關天送走了客人，沖蔣昱昭嫌棄地罵了聲。
蔣昱昭頭也不擡：“我給你飯錢好吧，羅裏吧嗦的。”
“怎麽跟你姐說話呢！”關天說着，一巴掌拍在他腦袋頂。
“……哎，別動手動腳的！”蔣昱昭被她鬧得游戲也沒法打下去，“我店裏也就晚上去，白天沒事兒做。”
“你不是要帶阿哲去你店裏上班嗎？”關天在他身邊坐下，瞅了眼正在認真掃地的曲哲道。
“嗯，是啊。”蔣昱昭道，“那今晚上就讓他跟我過去好了。”
“……你還真是随便。”
“不然呢？”
關天想了想，沖曲哲招了招手，揚聲道：“阿哲，你先別掃了，過來會兒！”
“哦。”
他放下掃把走過來，剛才這姐弟兩說的話，曲哲一個字兒都沒聽見，也不知道正在說關于自己的事。
曲哲在兩人跟前站定，關天打量了他兩眼，又對蔣昱昭道：“不過我覺得，阿哲看起來不太合适你店裏。”
蔣昱昭聞言，也點了點頭：“好像是有點。”
“剛好我今天沒事兒！咱們帶阿哲出去逛逛街吧！”關天突然興致勃勃道。
曲哲茫然：“……什麽？”
“就是感覺你頭發該剪了，姐帶你去剪頭發！”關天道，“司機，還不去開車。”
“……”蔣昱昭白了她一眼，還是乖乖起身去外面開車了。
“但是我沒有錢……”曲哲小聲道。
“啊？你在我這兒也三個月了，也沒見你出去玩，你沒存下錢啊？”關天道。
曲哲面露難色，沒有回答。
關天從來不是咄咄逼人的類型，她也沒再問，随意地擺了擺手道：“沒事，那讓阿昭買單，到時候從你工資裏扣呗？”
“啊？”
“今天起你就去阿昭那裏上班了，還是住我這兒。”關天道，“他那邊呢，工資搞，不過會有點累，但我覺着你應該能做好。”
“我……”對方不加掩飾的好意讓曲哲有種想要躲開的感覺。
興許是遭受到的惡意太多，曲哲已經不敢輕易的相信會有人對他懷揣着好意。關天和蔣昱昭，都是他的恩人，可他仍會覺得慌亂——這些好，他根本就無力償還。
蔣昱昭的店在中心鬧市區，離這邊不算遠，二十來分鐘車程。
曲哲都還沒來得及問究竟是什麽店，又需要他做什麽工作，稀裏糊塗就被兩人拉着去剪了個稍顯清爽的頭發，買了幾套新衣服。厚重的眼鏡也被摘掉了，漂亮的店員替他換上了隐形眼鏡，又跟他叮囑了各種注意事項。
第一次摘下眼鏡還能看見清晰世界，曲哲着實有些驚訝。他不時地看向車窗外的風景，努力地看着一家家店鋪的招牌，發現自己真能看清楚每一個字，心裏說不出的高興。
關天也在車上，有些寵溺地揉了揉曲哲的頭發道：“我們阿哲其實長得很好看嘛，還有點女孩子氣。”
“天姐你別開我玩笑了……”
“真的，比阿昭好看多了！”
“喂喂，為什麽帶我啊。”前頭開車的蔣昱昭不爽地吱了聲。
“行吧，你們兩都帥，都帥！”關天笑嘻嘻道。
“到了，你們在門口下車，我把車停進去。”蔣昱昭招呼道。
曲哲下車打量了一下周邊的街景和商鋪，一看便知這裏的地價很高。關天拽着他往某個漂亮的招牌下走：“喏，這就是阿昭的店……不過準确來說，應該是阿昭他爸開的。”
招牌十分大，還很漂亮，現在正是華燈初上的時候，那照片閃爍着紫色紅色的光，交織在一起，帶着些暧昧的氣氛。有幾個男女往裏面走，門口的應侍生穿着規規矩矩的制服，戴着領結，用标準笑容迎接客人。
這家店的名字叫“M8”。
“這店……”曲哲欲言又止地想問問關天，這究竟是家什麽店。
關天會意道：“這是家酒吧，全國很連鎖，名氣很大……不過你放心，你在阿昭這裏，只是做服務生，賣酒什麽的不會讓你做的。”
“哦哦……”
“走吧，進去吧。”蔣昱昭停好車走過來，領着兩個人往大門走。
門口的應侍生自然是見過他的，看見蔣昱昭過來，立刻規規矩矩地半鞠躬：“蔣少爺。”
“嗯，羅經理呢？”蔣昱昭點了點頭，還真有些公子哥的做派。
“羅經理在裏面。”
“嗯。”蔣昱昭說着，轉過頭道，“走吧。”
這個時間，酒吧裏人還很少，音樂也十分舒緩，只有幾桌有客人。關天顯然不是第一次來，她走着走着拐到了吧臺，輕車熟路道：“長島冰茶！記蔣少爺賬上。”
“好的！”
“你們兩去忙啊，我喝一杯。”關天笑眯眯道。
蔣昱昭應了聲，然後帶着曲哲走進後面的辦公室裏，那位羅經理正坐在辦公椅上打電話，看見蔣昱昭進來，匆忙說了聲“等會說”，就挂上了電話起身道：“蔣少爺。”
“嗯，你坐着你坐着。”蔣昱昭道，“我帶了個人過來，來做服務生的，你帶帶他。”
“……好的，沒問題。”
羅經理先是有些懵，後又反應過來。店裏最近确實是在招人，蔣昱昭帶個朋友過來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雖然他此前從來沒這麽幹過。
誰知道蔣昱昭又道：“我的意思是，你親自帶他。”
羅經理有些茫然：“……蔣少爺，新來的有領班帶，我……”
“我說讓你帶，你就帶。”
曲哲站在他們兩後面，一言不發，好像不存在似的。
“好的。”羅經理點點頭，朝曲哲招了招手道，“那你先跟我去領一下制服，我帶你熟悉一下店裏的情況。”
“謝謝羅經理。”曲哲道。
他當然知道蔣昱昭為什麽要這麽囑托，無非是想讓人能照顧他一二。他經過蔣昱昭身邊，朝他投向感激的目光，蔣昱昭卻只是輕輕點頭：“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