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管曲哲好不好意思，接下來的幾天，蔣昱昭每天都來幫他上藥。多虧了關天和他的悉心照顧，一個星期之後，曲哲終于行動無礙。連着這麽多天曲哲都在房間裏躺着，太久沒有活動讓他都覺着渾身不自在。
這天趁蔣昱昭沒來紋身店，曲哲吃了飯以後跟關天草草交代了句，便出門去了。
S大跟A大只隔了十五分鐘腳程，都不需要詢問，很快曲哲就找到了S大的東門，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了進去。
今天是周三，按理是要上課。雖然如此，大學裏不比高中，即便是上課時間，曲哲仍然能看見有些學生在路上邊走邊聊。他一邊好奇地看，一邊在裏面閑逛着，路過指路标時還會仔細地多看幾眼，把上面的內容都記下來。
這就是沈一卓在的地方。
也許他現在正在校園的某處，也許就在曲哲身邊這棟教學樓裏認真地上着課。
沈一卓錢包裏各種證件，能給曲哲的信息很少，他僅僅只是知道沈一卓在S大念書，知道他是金融系大二的學生。可是大學真的太大了，他不知道金融系的宿舍應該在哪一棟，更不知道他每天上課的時候，會在哪個教學樓，哪間教室。
帶着無奈，曲哲在S大了足足逛了三個小時，才黯然離開。
“招聘兼職全職，薪資面議。”
從S大的南門出去，曲哲突然看見了這麽一張，貼在玻璃上的紙。他擡起頭，便能看見店家的招牌——苦荞咖啡。
S大和A大正好南北相向，A大的南門熱鬧，S大的北門熱鬧。而這處南門，一看就知道平時沒什麽學生從這邊出去，外頭除了馬路和居民住宅區什麽也沒有。這家咖啡廳顯得有點特立獨行，因為這并不是個賺錢的好位置。
可同樣的，這樣的地方在中心區又顯得難能可貴。現在正是下午六點，卻沒什麽學生從南門出來，咖啡廳裏也只坐着寥寥幾人，看起來生意慘淡。
曲哲站在外頭看好了一會兒，還是推開門走進去：“你好……？”
吧臺就只有一個中年婦女，她本低着頭在看書，聽見聲音才擡起頭來，面帶微笑道：“歡迎光臨，要點些什麽？”
“啊，不是……我看見玻璃上貼着紙。”
“你是來應聘嗎？”婦女的眼睛亮了起來，“我才剛貼出去，這還真是巧。”
“嗯，是有點巧。”若不是剛貼出來，這種就在學校門口的店，恐怕來應聘的人不會少。
“S大的學生？”
“不是……”曲哲搖了搖頭。
他本想照實說自己高中就辍學了，可話到嘴邊，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這裏面的客人看着都是學生模樣，肯定都是S大的學生。而他，別說這樣的好學校，連大專他都沒有資格進。
下一秒，曲哲臉微微發紅道：“我是A大的。”
“A大的啊……A大怎麽會來這邊？”婦女笑着，從吧臺裏走出來，手裏端着兩杯水，朝着旁邊的二人桌走過去，“來，坐下來說。”
“謝謝。”
婦女笑了笑，眼角露出些歲月的細紋：“是這樣的，原本是我兒子跟我一起看店，但是他跟朋友合夥開店，去了外地，所以才招人的。我這裏只要晚班，下午四點到晚上十一點，你是全職還是兼職？”
“啊，我可以全職。”
“是大四了麽？”
曲哲的臉更紅了，他不太擅長撒謊：“……大三，沒什麽課，比較空閑。”
“這樣啊，那周休一天，兩千一個月，行麽？”
“這樣的話，那我休息的時候……”
“沒事，你休息的時候我自己來看店就好了。”婦女笑着道。
但她說的也沒錯，按照這店裏的生意，一個人看店也就夠了。曲哲便道：“那我不用休息，我可以都來。”
“那我按天數給你算，一個月四天假，少休息一天就補40元，可以麽？”
“可以可以，謝謝。”
“我瞧你這孩子挺老實的，哦對，還沒問你名字。”
“我叫曲哲。”
婦女聞言，微微皺起眉來：“曲折啊……這名字兆頭不好。”
曲哲只是微笑，沒有答話。
“我姓鄭，你叫我鄭姨吧。”鄭姨道，“那你明天下午四點，帶身份證複印件過來。”
“好，謝謝鄭姨。”
從S大的南門走到關天的店裏，得要半小時。他回去之後就跟關天交代了，找了新的工作，工作時間是多久到多久。關天沒說什麽，只說如果在外頭幹得不順心，還是回來給她看店就好。
蔣昱昭似乎忙了起來，沒再天天往關天這兒跑，隔了大概七八天，他才深夜十二點過來。
“……你這麽晚跑過來幹什麽？”
關天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聽見外頭的動靜，就知道是蔣昱昭來了，她視線都沒從電視上挪開，直接說道。
蔣昱昭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
關天這才回過頭來看：“怎麽了你這是？”
曲哲剛洗完澡，在浴室門口的洗手臺刷牙，聽見外頭的動靜，他一邊擦着頭發一邊走出來：“你怎麽這麽晚過來了？”
兩個人同時看向蔣昱昭，蔣昱昭卻頭埋得極低，聽見他們的話也不回應。
關天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兒，心裏已經暗暗有了些猜測，她伸手去掰蔣昱昭的下巴，對方沒料到她會來這麽一招，一下子臉就露了出來。
只見蔣昱昭臉上，顴骨處一片淤青，嘴角還帶着血痕，分明是挨揍了。
“怎麽回事啊，誰打你啊，你爸？”
“不是。”蔣昱昭不爽地說着，硬是把頭偏到一邊，“別看了，沒什麽事兒。”
“沒事兒你上我這兒來幹什麽啊……”關天道，“阿哲，把藥箱拿過來。”
“哦哦，好！”曲哲急急忙忙去拿。
雖然看起來傷得不輕，但實際上也就是拳腳功夫的傷，不算嚴重。蔣昱昭這張本來就帶着痞子氣的臉，帶傷後居然更加帥氣了幾分。關天才不理會這種小孩子打架的事兒，她繼續看電視，給蔣昱昭擦藥的活便落到了曲哲頭上。
他坐在茶幾上，跟蔣昱昭面對面，因為剛洗完澡，也沒帶眼鏡，要離得很近才能看清楚蔣昱昭的臉：“你這是……被打，還是把人打了？”
“……都有。”
“……行吧，忍一忍。”曲哲道。
他拿着棉簽将傷藥輕輕抹在蔣昱昭受傷處，塗着塗着，見蔣昱昭那副不自在的模樣，他竟然勾着嘴角無聲地笑了。
“你笑什麽啊……”蔣昱昭不爽道。
“就是覺得……前幾天你給我塗藥，現在我給你塗藥了。”
“…………”
蔣昱昭更加不自在了。
他這才想起來過來還有別的事，一邊保持着腦袋不動，一邊在口袋裏摸出了什麽東西，放在茶幾上道：“這給你的，我之前用的，雖然不是什麽新款，但肯定比你那個好多了。”
“啊？”曲哲停了手，轉臉看了看，那是一臺手機，一看便知價格不菲。
“別說不要，反正你不要我也就扔在家裏，說不定哪天就扔了。”
“好吧，謝謝。”
關天在旁邊抽煙，聽見他們兩的對話，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道：“你不會今晚要睡我店裏吧？”
蔣昱昭不高興地說：“睡你店裏怎麽了啊，我這樣回去我爸又要問，我就不想跟他說話。”
“……不是啊，我這哪兒還有地方睡啊。”
“我睡沙發。”蔣昱昭不耐煩地哼了聲，“睡沙發總可以吧。”
“……你睡我那兒吧。”曲哲收了手，将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裏道，“我個子小，我睡沙發好了。”
關天朝他們兩望了一眼，又轉着眼珠子想了想：“那折疊床我也是買的一米二的，要麽你們兩個一起睡好了。”
“啊？”
“你睡沙發我起來上廁所怎麽辦啊，看見沙發上睡着個人，我不得吓死。”關天說着，翻了個白眼。
“這……”曲哲猶猶豫豫，“要麽我出去上網，明天早上再回來睡。”
“算了算了！”蔣昱昭氣得一擺手，“擠一擠就擠一擠吧。”
“就是啊，兩個大男人，有什麽的。”
關天是無心之語，可蔣昱昭和曲哲卻對望了一眼，兩個人都不接話了。曲哲暗自惶恐——蔣昱昭不喜歡同性戀可以說是寫在臉上的，而他又明明白白地喜歡同性，這樣睡在一起，還真不太好。
他正想着還是找借口回絕，蔣昱昭卻推了他兩下：“手機拿着試試，看用不用得慣。”
“哦。”
一起睡的話題就這麽被揭過了。
曲哲按照他的指導，換上自己的手機卡。這樣的手機他倒是看過別人用，也看過廣告，但自己使用還真是第一次。
蔣昱昭一邊叨叨“你怎麽這麽笨啊”，一邊手把手教他怎麽下載應用，怎麽連WIFI網絡，怎麽樣可以查東西，又幫他下了幾個大家都用的軟件。
關天坐在旁邊抱着抱枕打了好幾次哈欠之後道：“你們還不去睡覺，我都困了。”
她說着，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睡覺睡覺，你們也去。”
“……”
“……”
蔣昱昭和曲哲面面相觑，卻誰也沒動。
關天警告道：“要是我晚上起來發現有人睡在沙發上，吓到我了，你們就完蛋了！”
“行吧，走吧。”蔣昱昭率先起身，“我去洗漱，有沒有新的牙刷啊。”
“有啊，阿哲你給他找。”關天道，“我先上去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