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曲小宇穿着一身黑色的精致連衣裙，手裏拿着香槟，站在唐盛的身側。她只需要适時的微笑，優雅地喝酒，這一天的任務就算很好的完成。話雖如此，唐盛卻不是這次酒會的主角，他一邊跟各家企業的總裁客套地閑聊，一邊不停地看着大門口。
今晚的主角是宴娛集團的CEO楚湛，不少人都是沖着他來的。這其中也包括正想往娛樂傳媒方向轉型的唐盛，能夠在酒會上跟楚湛搭上線，恐怕是絕大部分來者的目的。
“楚總來了！”突然，不知誰低呼了聲，許多人的目光都投向大門口。
唐盛也往那處看，曲小宇挽着他的手，一并看過去——年輕男人穿着西裝走進來，身旁沒有攜女伴，顯得有些稀奇。楚湛從容不迫地往裏走，立馬有人端着香槟上前，跟他熟絡地搭話。
“看見了嗎，那個就是宴娛集團的老總。”唐盛在曲小宇耳邊道，“說不定，對你以後還有幫助。”
“什麽……？”曲小宇有些不解。
可唐盛沒有跟她解釋地打算，只是領着她上前，也等着跟楚湛搭話。
“楚總。”唐盛松開曲小宇，笑着對他伸出手。
楚湛微微猶豫了片刻，同樣伸出手與他相握：“……唐總？”
“上次在林家的酒會上見過的，沒想您還記得。”唐盛道。
曲小宇從沒見過他姿态放這麽低——說到底，這也是她第一次跟随唐盛出入這樣的場合。她卻将自己的情緒收斂得很好，只是淡淡微笑。
唐盛一向作風不好，圈內人士都知道一二，曲小宇是他第一次帶出來的女伴，但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他的妻子是全職太太，這種情況下，通常家裏那位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楚湛跟唐盛說了沒幾句，目光便落在曲小宇身上。他神色中閃過一絲驚訝，立刻又恢複如常，輕聲道：“唐總的女伴很漂亮。”
“楚總謬贊。”曲小宇微微點頭，略顯含羞道。
唐盛見狀，立馬眼前一亮，手伸到曲小宇背後推了推：“我看楚總也沒帶女伴過來，不如讓小宇陪着吧。”
他話音未落，從旁走出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走到了楚湛身邊：“楚湛，好久不見！”
聞聲，楚湛轉過頭去，連帶着曲小宇和唐盛也朝那位女性看去。她穿着一身素淨的長裙，跟酒會上的女人們風格相差甚遠。她的長發染成淺棕色，披在身後，右邊攏在耳後，露出化着精致淡妝的臉。
“幼琪，好久不見。”楚湛的語氣裏明顯帶着驚訝，“你回國了？”
“是啊，這兩位是？”她看向唐盛，目光一并掃過曲小宇的臉。
曲小宇吓得後退了半步，拿着香槟的手不自覺收緊。唐盛對此毫無察覺，自我介紹到：“林小姐，上回我們見過的，唐盛。”
“啊唐總，我記得的，您好。”林幼琪跟他握手，最終看向曲小宇，“這位是……？”
“……林，林小姐。”曲小宇聲音發顫，唐盛扭過頭看她，不知怎麽了。曲小宇在他面前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從沒為什麽事兒緊張過。可她現在的樣子，幾乎像是在害怕。
“你好，初次見面。”林幼琪的眼神充滿玩味的在唐盛和曲小宇的身上來回掃過。
只有曲小宇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那是在說，她知道唐盛是什麽人，也知道曲小宇是唐盛的什麽人。
沒有什麽比這樣的重逢更讓人崩潰了。
四年前曲小宇雙親去世，在最最痛苦難受的時候，她第一次深深喜歡上的人，突然離開了。林幼琪毫無征兆地去了國外，從此跟她再沒了聯系。曲小宇恨過，哭過，也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長時間才說服自己釋然，然而這一切都在今天毫無征兆的重逢下，被擊潰了。
林幼琪沒跟她再多說什麽，就好像是初次見面似的，她跟楚湛與唐盛自然地閑話幾句，曲小宇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氣氛——她如果繼續呆在這裏，情緒一定會失控。
“我去一下洗手間，先失陪了。”曲小宇急忙忙地說了聲，轉頭就往大門方向去了。
林幼琪饒有興趣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不鹹不淡地說幾句後，也往出去了。
曲小宇站在回廊無人角落裏來回踱步，絲毫沒有了平時的冷靜。林幼琪出了門，四處看了看，很快便找到她。
她不緊不慢地走近，走到她身畔。可曲小宇太慌亂了，甚至連腳步聲也沒察覺，林幼琪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對方沒有出聲說話，只是從包裏拿出女士煙點上。打火機“咔”的一聲，這幾乎把曲小宇吓到。她穿着高跟鞋，聽見聲音猛地轉過身，差點崴到腳。林幼琪的紅唇襯着白色的煙，十分好看。
“林、林小姐……”
“好久不見。”跟曲小宇的慌亂相比，林幼琪的淡然顯得有些諷刺，“沒想到會在這裏重逢。”
“……”曲小宇低着頭，并不回話。
“不過我更沒想到你會跟着唐盛，他早就結婚了你知道的吧？”林幼琪道，“他妻子是江明財團的獨生女，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他恐怕擠破頭也別想到現在這個地位。”
“……我知道。”
“這麽說的話，被包養了嗎？”林幼琪用詞毫不客氣。
曲小宇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為什麽走也不說一聲。”
“我也沒必要跟你交代呀。”林幼琪道。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完完全全把她們之間的過往，定性成了曲小宇的一廂情願。
“我……我先走了……”曲小宇慌忙道，不想再跟她繼續說下去。她轉身要走，林幼琪卻一下子抓住她的手道：“這麽久不見，你越來越漂亮了。”
“林小姐……”
“騙你的啦。”林幼琪一下子笑起來，“只是我那時候，很急着出去，沒辦法再聯絡你。”
曲小宇怔住。
“我還以為這輩子沒機會見了……”林幼琪拉着她靠近自己，聲音帶着莫大的蠱惑，“現在再見了，說明我們還有緣分。”
“你今天好像不太開心，有什麽事兒麽。”沈一卓道。
曲小宇支着腦袋，另一手拿着吸管不停地在奶茶裏攪着，好像很是煩惱。今天是曲小宇主動約沈一卓出來的——平時都是他發消息給曲小宇，問她要不要看電影，要不要逛街，像男友似的親密，卻保持着讓人舒服的距離。
曲小宇嘆了口氣道：“是有點煩心事。”
“不介意的話，可以說給我聽。”沈一卓道。
他長得好看，穿衣打扮也十分有品位，曲小宇很自然地對他生出親近感，尤其是在經常相邀出來玩之後，她對沈一卓的信任越來越深。有的人就是天生帶着魅力和吸引力，會讓人情不自禁地信任。
在曲小宇看來，沈一卓就是這種人。
她皺着眉，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奶茶，還是道：“好吧……我其實有個很喜歡的人。”
“嗯？”沈一卓示意她繼續說。
“幾年前她突然消失了，一句話也沒說。”曲小宇道，“可最近，我又看見她了。她什麽都沒解釋，但是……卻暗示我她還喜歡我。”
無論如何，沈一卓都是男的，曲小宇只是草草說着，更多的細節她卻不提。那個人當然是林幼琪，而且并不是暗示——實際上那天晚上，林幼琪打了電話給她，并且約她深夜在酒店見面。
林幼琪對她來說，吸引力太大，即便心裏對當年的不告而別還有怨恨，曲小宇還是去應了約。
沈一卓笑了笑：“你是在煩惱要不要在一起麽？”
“……我也不知道。”
“喜歡就不用顧及那麽多，”他道，“自己開心就好。”
“那一卓你呢？”
“我什麽？”
“你沒有喜歡的人？”曲小宇饒有興趣地問道，“你肯定有吧……通常你這麽受歡迎的人，心裏都有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她說完，輕聲笑了起來，仿佛是覺得自己說的很有道理。
沈一卓端着咖啡杯喝了一小口，也面帶微笑，回答道：“你錯了，我沒有。”
“真的嗎？”
“喜歡我的人倒是有。”
“我知道啊，那肯定很多。”
“不，”他搖搖頭，“就一個。”
“你在說笑。”曲小宇道，“我室友見過你一面就惦記見你第二面了。”
沈一卓仿佛有些害羞，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反而道：“清明節的時候你說出遠門了，是跟朋友出去玩了？”
曲小宇的笑容僵在臉上，她低下頭，小聲道：“是去掃墓了。”
“……是關系很好的親人麽？”沈一卓也有些驚訝，“抱歉。”
“唔……”曲小宇搖搖頭，思忖片刻後，還是覺得也沒什麽好隐瞞的，“是我的父母。”
“……”
沈一卓壓根沒料到答案會是這樣。這下他也不知如何安慰曲小宇才好，只能看着她，等待她調整好情緒。
“啊，已經過去很久了，其實沒有太傷心了。”曲小宇道，“沒事的。”
“抱歉……”
“真的沒事。”
“那你是跟……”沈一卓偏着頭，思考了幾秒後，“我記得你還有位哥哥，跟哥哥一起去的麽？”
“……我早就不知道他去哪兒了。”曲小宇道，“現在我沒有哥哥。”
“我能問你個問題麽？”
“嗯？”
“你父母，是什麽時候去世的？”
“四年前，車禍。”
沈一卓垂下眼，若有所思了許久，曲小宇沒再說話。氣氛因為這個話題而沉重，曲小宇的奶茶很快見了底，她再咬住吸管吸的時候，發出空了的響聲。
沈一卓這才道：“一會兒去看個電影吧，有空嗎？”
“好啊。”
曲哲帶着口罩在附近的某一桌坐着，頭埋得很低，假裝在看手機，實則目光一直不受控制地看向沈一卓。從他的角度，恰好能看見沈一卓的正臉。雖然聽不見他與對坐的女孩在說什麽，但曲哲卻能看出他眼神裏的溫柔。
他的溫柔從來不吝啬給任何人，但獨獨輪不到他曲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