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無論少了誰，時間依舊匆匆流逝，每天日升月落，本質上毫無差別。
沈一卓還是奔波于學校和公寓之間，偶爾去齊生那邊喝酒閑聊。一個月轉瞬即逝，曲哲也沒有回來。他也不知自己憑着什麽等待——或者說着算不算等待還都不能定論。只是十月過完，十一月來臨，曲哲仍沒出現，公寓冷得讓人心發慌，他早早地開了地暖，迎接新一輪冬日。
今天是周末，沈一卓沒別的事，中午在沈谷禹那邊吃過飯後就回了公寓裏，窩在沙發上看書。一個人在家既顯得冷清，又顯得自由，他很放松地雙腿縮在沙發上，手撐在沙發扶手上看着手裏的書，很快窗外下起了雨，雨點打在落地窗上，聲音還挺大。他轉過頭看向窗外，明明是陰雨天卻仍舊亮得刺眼，雨聲吵得人煩悶，書上的字也随之變得不那麽清晰。
其實就是看不進去。
前段時間的周末，他也是這麽坐在沙發上看書，只不過姿勢不似現下這麽随意；而長沙發的另一頭，曲哲就像是他的克隆體似的，以同樣的姿勢看着別的書。靜谧的下午他們誰也不吭聲，各自看書，直到曲哲要去上班，會先給他準備一點下午茶，然後招呼聲“我出門了”，再離開。
仔細想來他們也沒怎麽吃喝玩樂，在一起時大笑的時光都找不出幾次。
“呵。”像是突然記起了什麽，沈一卓煩躁地将書扣在茶幾上，一點看書的心思都沒了。
手機适時的響起，恰好解了這一刻的煩悶。沈一卓看了眼來電提醒，是陸子明打來的電話，沒想太多就接了起來：“喂？”
“在幹什麽？”陸子明口吻淡淡的，背景音有點嘈雜，隐隐約約可以聽見麻将聲。
若要說的話，陸子明該是沈一卓最不想接觸的朋友。他是沈谷禹的朋友，同樣生意人的獨生子。二人倒是兒時就在各種飯桌上見過面，自從到了這座城市，自然而然沈谷禹就“希望”他們多相處。但相處下來，陸子明比較沉悶的性格反而讓沈一卓很有好感。他不喜歡太吵的人，而且随着年齡越來越大，呈現出越來越不喜歡的趨勢。像齊生這種吵吵嚷嚷的類型，如果不是年少相識，沈一卓大約是不會理會的。
但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就是這麽奇妙，如果說他和陸子明認識是已經家庭背景的關系，那麽陸子明認識齊生就很奇怪了。一個是标準的富二代，一個确實從小混混一路摸爬滾打成生意人的本質流氓，可偏偏在認識沈一卓之前，陸子明和齊生就認識了，裏頭是什麽錯綜複雜的關系沈一卓不知道，也沒有問過。
“在家，怎麽？”
“齊生說今天他新找的女友生日，讓我們過去聚聚。”陸子明道，“我現在就在這邊看他們打牌，挺沒意思，你過來嗎？”
沈一卓猶豫片刻：“不來了，我對這些也沒什麽興趣。”
他這話剛說完，就聽見齊生好像是搶走了陸子明的手機，嚷嚷道：“來啊一卓，我給你準備了個禮物，趕緊過來！”
“……你女友過生日給我禮物做什麽？”
“哎你別廢話，趕緊來就是了啊！”齊生道，“我讓小魏去接你。”
“我……”“嘟……嘟……”
電話已經被齊生挂斷。坐在家裏确實也無事可做，外頭下雨下得煩人，既然如此，就當是出去轉換轉換心情。他這麽想着，從沙發上起身去洗了個澡換了身幹淨衣服。時間掐得不錯，他吹頭發的時候小魏的電話就到了，說是已經在他樓下的停車場等他。
小魏是什麽時候開始跟着齊生的，沈一卓也不清楚，反正是兼顧了小弟和司機的角色，車還開得不錯，挺穩當。
“沈哥好！”
“嗯。”
他上了車後座，小魏一邊開車一邊瞄着後視鏡裏的沈一卓。沈一卓面無表情，很難從臉上琢磨出今天心情如何，小魏打着方向盤掉頭，有意無意地問了聲：“最近怎麽沒見到沈哥那位……朋友？”
“朋友”當然是意指曲哲。
沈一卓擡眼看了後視鏡一眼，突然之間覺得胸悶，直想發火。這一眼看得有些久，看得小魏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沈一卓這才道：“他忙，這段時間不住在這裏。”
“哦哦……”小魏沒敢再多問。
這次聚會沒選在城郊，而是在市中心的茶樓裏。沈一卓到的時候齊生正在打麻将，新女友坐在一旁，略顯嬌羞地跟他點了點頭，算作招呼。
“女友長得挺漂亮。”沈一卓輕聲對齊生道。
女孩笑容愈發甜膩，看得他有些厭惡。齊生摸着牌，聽見沈一卓的聲音，連忙轉過頭道：“你來了啊，那最後一圈最後一圈，打完去吃飯。”
“沒事，你先打着。”
陸子明從旁邊休息的沙發上坐起來，對沈一卓點了點頭：“外面有臺子，我們去打兩杆。”
“行。”
他對賭博之類的事情毫無興趣，跟陸子明出去打桌球是個相當不錯的選擇。齊生嚷嚷着“行行行”，繼續在牌桌上叱咤風雲。
“我聽我爸說，你弟弟最近惹了事。”兩個人一邊打球一邊閑聊起來。
沈一卓壓腰瞄準了三號。可三號和白球中間還隔着陸子明的球，這顯然需要找個角度繞過去，才能撞到。但沈一卓并沒有換位置，反而就着那個位置，三球一線地打了出去。
白球被擊中，發出清脆的響聲，在桌面上彈了起來，剛剛好跳過陸子明的球，撞在三號上。
“……他惹了什麽事？”沈一卓打完手杆，好似并不在意三號會不會進洞般，淡然問道。
“咕咚”一聲，三號掉進了底洞裏。
“他把楚家小少爺的車給砸了。”陸子明道，“砸得還挺慘。”
“為什麽？”
沈一卓一邊打一邊繼續問。
“不清楚，好像為了追女孩？”
“這樣，挺厲害。”沈一卓不鹹不淡地嘲諷了一句。陸子明的閑話聊着聊着又晃到了別的上：“這次怎麽沒帶你那個……小跟班？”
“他走了。”沈一卓淡淡道，“也不是我的跟班。”
“看出來了。”
沈一韪在外面胡作非為，對沈一卓來說再好不過。
沈家家大業大，又有兩個孩子，未來誰主事是不少人暗自揣測談論的話題。但幼子沈一韪和他卻不同，一個是名正言順現在沈夫人的兒子，另一個卻是死去的前妻的孩子。
沈一卓如果不能做到完美，原本屬于他的一切都會落入別人的手裏。
陸子明當然知道他這個想法，不過看破不說破。
很快他們這邊結束了游戲，而裏面的牌局也宣告結束，齊生在不錯的酒店訂了桌，一行人開着車過去了。
今天是齊生請客，當然齊生坐在主位，而他的新女友坐在右邊，左邊位置空着，再往左是沈一卓和陸子明。
“這裏空出來，是還有人要過來麽？”沈一卓笑着道。他這話裏的意思齊生的老朋友們是都聽懂了——難不成今天齊生要把別的女友也叫過來，來個左擁右抱？誰知道齊生卻神秘兮兮道：“是給你準備的。”
他說完，朝着門口揚聲道：“你可以進來了。”
衆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話語投向門口。包間的門被一只白嫩瘦弱的手推開，走進來一個少年。少年個子很矮，大概剛過一米七，很是惴惴不安地低着頭，身上穿着幹淨簡單的休閑裝，看上去非常認生。
“過來這邊坐。”齊生招呼道。
在場的人都不明白是什麽意思，只有沈一卓，直勾勾地盯着少年一路朝他走來，最後在他右手邊落座。陸子明也不明白，正疑問着看向齊生。
齊生仿佛感覺不到大家的疑問，也不打算解釋，只是湊過去，在少年身前靠近了沈一卓一些道：“我第一眼見到他，就覺得像，太像了。”
沈一卓沒吭聲，眼眸幽黑深沉。
那少年擡起頭，長相不怎麽出衆，但還算過得去。主要是他怯生生的表情，似乎為整個人的氣質添上了一筆，看上去太好馴服。沈一卓當然知道齊生在說像誰，确實，這人走進來的一瞬間，他幾乎都要以為那是曲哲。
不過比起現在的曲哲，少年更像四年前的曲哲。
齊生做作地幹咳了兩下，沉聲對少年道：“這位是沈少爺，你還不自我介紹一下。”
少年顯然不太會說話，還很緊張。
除了沈一卓和陸子明以外，其他的男性也多半是富商子弟，又或是跟齊生同樣的生意人，說是纨绔子弟聚會也不為過。女人們的身份就更惡俗了，不是正牌女友，就是些并不出名的小嫩模，在他們這裏混個眼熟都做不到。
“沈、沈少爺……”少年畏畏縮縮地開口，“我，我……我叫叢昀。”
沈一卓保持着面無表情——但其實在旁人面前，他不是面帶微笑，就已經是屬于不高興了。齊生看着他，好半天才覺得自己是不是做得過了，沈一卓才開口道：“你好，我叫沈一卓。”
他說完，垂下眼眸，拿起桌上的煙遞進嘴裏。
叢昀像是熟知他們這些人的身份做派，連忙拿起打火機替他點火。沈一卓沒拒絕，齊生小聲道：“這孩子才十六，出來讨生活，你要是喜歡就留着。”
“這還真是個‘驚喜’。”沈一卓道。
“來來來，”桌上的菜上了不少，齊生沖衆人揚聲，舉起手裏的杯子道，“今天是我家千千過生日，先祝她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沈一卓笑了笑，并沒多看叢昀一眼，很快便融入環境裏，跟衆人舉杯喝酒，閑話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