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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有消息嗎?”

“官方有記錄的交通工具我都查過了,沒有消息,至于是不是坐私車離開或者根本沒走,我就不确定了……”

“這樣……那你接着找,找到了告訴我一聲就行。”

蔣昱昭站在自己的車旁邊,倚着車門打電話。不遠處秦詩笑嘻嘻地跑過來,穿得像只無尾熊一樣臃腫,卻很可愛。她一邊晃着手,一邊喊着蔣昱昭的名字,蔣昱昭匆忙挂上電話,朝她笑了笑。

秦詩一頭鑽進他懷裏,撒嬌似的道:“哇今天好冷啊……”

“一月份了嘛。”蔣昱昭笑着道。

一月份,曲哲已經離開了四個月,行蹤不明。他拜托人查他的下落,可惜一無所獲。

今天是蔣父的生日,說要一家人出去玩兩天,他和秦詩在交往的事,大概是男人透露給了蔣父,自然而然的,秦詩也被算作了這個一家人。

“真的好冷啊!你不冷嗎!”秦詩看着蔣昱昭的脖頸處裸着,也沒帶條圍巾什麽的,擔憂道。

蔣昱昭搖搖頭,打開副駕駛的門:“冷就趕緊上車。”

“哇哦裏面好暖和!”

“廢話,暖氣開着的。”替她關上門,蔣昱昭也趕忙上車,系好安全帶道,“說在哪裏見面?”

秦詩拿出手機,一邊看消息一邊道:“我看看啊……苑叔叔說在城東的G3高速第一個服務站……你知道是哪裏嗎?”

“知道。”蔣昱昭說着,發動了車。

車裏那個寫着“出入平安”的平安符随之搖晃起來。秦詩關上手機,盯着它看了半晌。雖然放在車裏,風吹不着雨曬不到的,但看上去仍然有些舊了,可能是本身做工就很一般,秦詩第一次見的時候也沒覺得多新。

“看什麽呢……”

蔣昱昭突然問了聲。

“看我家昭哥哥長得好看呀,哈哈!”秦詩大大咧咧地說道,把蔣昱昭都說得不自在了:“你這些話說出來自己不臉紅嗎?”

“臉紅什麽,我又不說假話!”

秦詩算是那種特別不麻煩的女孩,不纏不粘不煩,交往以來,經常是秦詩看到什麽好吃的,好玩的,直接給蔣昱昭發過去,如果蔣昱昭有興趣,兩個人就約時間去玩,若是蔣昱昭沒興趣,秦詩也不會不開心,最多撒嬌地說兩句“好久沒見到你了”、“四天沒見到你啦”之類的話。

蔣昱昭說不清楚那天沖動之下帶來的後果是什麽,他跟秦詩相處還算愉快,對方帶着永遠用不完的活力,總是說些好笑的話,逗得他直樂;閑暇時還能跟蔣昱昭一起玩玩手機游戲……若要說合拍,秦詩跟他應該算是合拍的。

可他仍然記挂着那個消失不見的人。

他去關天的店裏找過幾次,關天卻說曲哲自從走了之後再也沒有回來過。他預想中曲哲離開應該會跟關天告別,但還是他不夠了解曲哲。

對曲哲的感情不是濃墨重彩勾勒着的名畫,反而只是心頭淺淺一筆水粉似的,不看不想的時候恍若不存在,可又無法忽視那一點點違和。

“苑叔叔說已經到了,等我們呢!”

“知道,我們也快到了。”

是男人說在隔壁城市有家不錯的溫泉旅館,正好趁着冬天過去泡泡溫泉,享受享受。蔣昱昭沒有拒絕——其實現在再看見男人,他已經沒什麽波瀾,就像對待一個正常的長輩一樣,只是讓他表現的很親密,還是很難做到。

男人的名字很好聽,叫秦苑,但蔣昱昭最多只願意叫他秦叔,像秦詩那樣親昵地叫苑叔叔,他着實做不到。

很快他們便開到了約好的服務站,蔣父和秦苑正端着熱咖啡站在車外面休息,說話時呵出白色的水汽,大老遠蔣昱昭便看見了。

對他,對他媽媽都顯得嚴苛甚至有些殘忍的父親,在跟秦苑說話的時候,似乎神色都變得柔和了很多,甚至偶爾會淺淺的笑。

蔣昱昭說不出每每看到的時候是什麽滋味,只覺得也許自己的出生,都是多餘的。

“蔣叔叔!苑叔叔!”秦詩挽着他的手,興高采烈地往那邊快步走,要不是蔣昱昭她拽不動,她估計會拉着蔣昱昭一起跑。

秦苑轉過頭看向二人,和藹地笑了笑:“小詩和小昭來了!”

蔣昱昭被拉過去,有些生澀地點頭打招呼:“秦叔,爸。”

“嗯。”蔣父只是淺淺應了一聲,反而對秦苑道,“那是再休息一會兒,還是現在出發。”

秦苑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吧,剛好能趕上晚飯,那邊特色菜味道挺好的。”

“行。”蔣父說完就朝車走去,反而秦苑又問了聲:“你們兩冷不冷啊,要不要買點熱飲喝着?”

蔣昱昭搖搖頭,秦詩抱緊了他的手臂道:“嘿嘿,我有昭哥哥當我的暖爐!”

“你這孩子,一點都不知道矜持。”秦苑笑眯眯地說了她一句,但一點責備的意思都沒有,轉而道,“那出發吧。”

這一路上非常和諧,車程三小時,秦詩叽叽喳喳了好一陣之後就睡着了,留下蔣昱昭聽着舒緩的音樂,專心致志地開車。

等到出了最後一個收費站,蔣昱昭才叫醒她:“小詩,小詩,快到了!”

“唔嗯……”秦詩睡眼朦胧地看看手機,又看看蔣昱昭,再看看外面,已經進了城區的樣子。

“醒醒神,等會兒要下車了。”

“昭哥哥我餓了……”

“馬上,最多二十分鐘就到了,到了就吃飯。”蔣昱昭無奈地笑了笑。

如蔣昱昭所言,二十分鐘不到他們已經到了度假山莊,秦苑大概是早就預料到兩個小孩肚子要餓,在車上就提前訂好了吃的,一行人停好車就趕過去吃飯。

老實說,如果沒有秦詩的話,氣氛一定不會這麽活絡。

蔣昱昭不算太悶的人,但在蔣父和秦苑的面前,能不說話絕不會多說一句,若是他們三個人出來玩,那就蔣家父子就像一出無聲啞劇。可現在不一樣,秦詩在這裏,她最甜又愛笑,一邊吃飯一邊跟長輩說着在學校裏的趣事,還有跟蔣昱昭在一起時的糗事,秦苑聽得很開心,時不時搭言兩句,就連蔣父也比平時更放松了些。

如果他跟秦詩結婚,大概對于蔣家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她活潑開朗,又知根知底,人也聽話懂事,再适合不過。

吃過飯他們在山莊了轉了一會兒,秦苑說去泡溫泉。蔣昱昭點點頭,正準備去,秦詩突然抓着他的手道:“昭哥哥,車鑰匙給我一下,我泳衣沒拿……”

“……你會開嗎,我陪你去拿?”蔣昱昭道。

“不用啦我會的!”秦詩對他吐了吐舌頭,又道,“反正你們都去男浴室換衣服啊,我一個人去女浴室,等下我們在溫泉裏來個偶遇呗,哈哈……”

“行吧,你自己去,記得鎖好車,鑰匙也別弄丢了。”

“知道!”

上次跟曲哲去漂流的時候,關天當時說有個不錯的溫泉度假區,到時候天冷了一起去。

現在天真的冷下來了,可是曲哲不在了。他跟着長輩,帶着女友真的來了,心裏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跟上次出游時的刺激快樂有着天壤之別。

他們在度假山莊玩了一天半,第三天下午收拾東西準備回去。秦詩到底是女孩子,收拾東西慢吞吞的,蔣父掐着時間還要回去忙,只能和秦苑先走一步。

“你好了沒有啊……”蔣昱昭手裏提着旅行包,站在她房間門口無奈地喊着,蔣父他們已經走了半小時了,但秦詩還沒收拾好東西。

倒不是她東西多,是她還得洗澡吹頭發畫個淡妝,自然比男人們慢些。

“好了好了馬上了!!!”秦詩急急忙忙地回應着,胡亂地把東西塞進包裏。只可惜,來的時候十分悠哉,東西也放得整齊;走得時候匆匆忙忙,只能胡亂地塞,好半天她才把東西全塞好,拉上拉鏈。

秦詩提着包走出來:“好了好了,走吧!”

蔣昱昭自然而然地接過她的東西,兩個人一起往停車場走。

“你不知道我昨晚夢見……”秦詩笑眯眯地說着昨晚的夢,坐上副駕駛。蔣昱昭把二人的東西放進後備箱裏,才打開駕駛座的車門。

秦詩後面說了什麽他也沒注意,只是一上車,他就發現了變化。

怒火“噌”的一下燒起來,無法自控地低吼了一聲:“你幹了什麽?”

“什麽……?”突如其來的質問,讓秦詩都愣住了。

蔣昱昭指着後視鏡下面挂着的一串挂飾問道:“這是什麽?”他說完,驀地轉頭看向秦詩,眼神銳利地像要殺人。

秦詩瞬間慌亂了,語無倫次道:“這……這……我看你車裏……就是那個舊了,想……想送你一個……新的……”

這還是蔣昱昭第一次吼她。

“以前那個呢?那個呢?!”他一把抓住秦詩的肩膀,一邊惱怒地問,一邊搖她。

秦詩哪知道他還有這種時候——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蔣昱昭性格真的很好,很随意,從來沒有發過火。

眼淚“唰”的往下掉,但蔣昱昭卻對此一點動容也沒有。秦詩一邊哭一邊從自己随身的小包裏把那個平安符拿出來,蔣昱昭一下子搶了過去。

她也是擔心這會不會是蔣昱昭很重要的人送的,所以沒有扔,只是想給他換一個,給他一個驚喜,到時候把這個再收着。

她怎麽也沒想到蔣昱昭會因此勃然大怒。

秦詩哭着道:“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個……這麽重要……我就是,就是想給你換個新的……想送東西給你……而已……對不起……”

蔣昱昭對她的啜泣、她的道歉置若罔聞,笨手笨腳地把後視鏡上挂着的拆下來,随手往後座上一扔,又如同捧着珍寶似的,把之前那個舊了的平安符鄭重的挂上去。末了他還順着平安符摸下來,理了理吊穗。

這種區別待遇甚至不用猜測,都能明确感受到。

“下車。”蔣昱昭沉聲道。

“什、什麽……”

“我讓你現在下車。”

秦詩哭得面紅耳赤,聞言再也控制不住,打開車門嚎啕大哭了起來。

可蔣昱昭看也沒看,踩下油門就走了,把她丢在原地。

車開出去一些後,蔣昱昭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反應太激烈了。為什麽這麽激烈,已經不言而喻。他開出度假山莊的大門,一踩剎車就停在門口。轉過頭,還能看見秦詩送的挂飾,其實挺好看的,是小女孩的品位。

對方并沒有惡意,可他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因為這是曲哲送的。

有些事情就算不想承認,它也早變成既定事實,已非蔣昱昭可以控制。他煩躁地伸長了手,把後座上那個新的挂飾拿回來,塞進了儲物格裏,迅速掉頭又開了回去。

秦詩蹲在地上哭得稀裏嘩啦的,她性格外向,本就藏不住情緒。

車又停在她面前,蔣昱昭動作飛快地解開安全帶下了車,走到她跟前拉起她的手,輕聲道:“對不起……是我過分了。”

秦詩上氣不接下氣地跟着道歉:“對、對不起……我不知道那個、那個這麽重要……我以後不會、不會亂動你東西了……對不起嗚嗚……”

她這張臉,笑得時候嬌俏可愛,哭起來梨花帶雨,惹人心疼。

尤其是蔣昱昭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更加覺得歉疚。他拉起秦詩,把人抱在懷裏,揉了揉她的頭發道:“對不起……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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