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得知了曲小宇懷孕的事情，沈一卓當然不可能再放任她一個人去醫院。M8那邊，沈一卓自作主張地幫她辭了，做手術之後要休息，之後要不要繼續駐唱還有待商議。蔣昱昭剛好不在這邊，M8的經理說他去外地了，沈一卓稍稍留神，多問了幾句，得知蔣昱昭回了老家。
而那些流水賬單上記錄的彙入地，正好是喬城，最近的一筆已經是上個月的事情。沈一卓不确定這裏面會不會有什麽聯系，只是讓秘書派人往那邊找找看，但多半是找不到的。
茫茫人海，想找到一個刻意躲藏的人可謂艱難。
他匆匆把工作安排好，留出一天時間專程陪曲小宇去醫院。
不過這次沒再去公立醫院，反而去了一家私立。之前的單據曲小宇都帶着，聽說她不想要這個孩子，醫生看着B超單直皺眉：“你們這年紀也合适，為什麽不要啊，還是要吧。”
陪着女孩來的男人，自然而然就會被當成是孩子的父親。曲小宇張嘴想解釋，沈一卓卻搶先一步，微笑着道：“她還不想要孩子，我尊重她。”
“那你可真是個好男人，可我作為醫生，不得不提醒，這也是一條生命，如果有能力要，還是要吧。”醫生道。
這個能力，當然指的是經濟上的能力。
沈一卓還是搖頭：“我尊重她。”
“……我還不想要孩子。”曲小宇配合道。
醫生一邊嘆氣一邊搖頭：“我尊重你們的意願，不過從這個胚胎來看，有點大了，還需要在做一次詳細的檢查。”
“好的，我們一定配合。”沈一卓道。
醫生拿着曲小宇的病例，反反複複地看了好幾遍，問道：“這上面最後一次例假結束的日子，你确定嗎？”
“嗯？确定……”在沈一卓面前說這種問題，曲小宇有些害羞道，“我有記時間……”
“總之先去做個檢查吧。”
“好的。”
很快她又一次躺上操作臺，但這次又跟上次不同，醫生要求她把褲子全部脫掉。曲小宇扭捏着做不到，醫生很有耐心地安撫着她的情緒，直到她調整好，才開始檢查。
上次是在腹部上檢查，這次儀器卻要深入身體裏。
她抓着旁邊的扶手，手指扣得很緊，忍耐着不适感。醫生一邊做檢查一邊道：“孩子打算要嗎？”
“不打算……”
“不打算？”醫生吃驚道，“雙胞胎很難得的，真的不打算要嗎？”
“雙胞胎？”
“對的，你懷的是對雙胞胎。”醫生道。
這話猶如一個晴天霹靂般，驚得曲小宇半晌說不出話來。很快檢查結束，醫生又道：“還是要吧，雙胞胎可遇不可求的，再怎麽說，也是兩條生命，現在不要，将來會後悔的。”
一條生命在她的身體裏，不管他是怎麽來的，多多少少曲小宇有些下不了手。
而現在，一條生命變成了兩條，她的決定等于她親手殺掉兩條生命——曲小宇自認還沒辦法無動于衷。
她低落地走出房間，沈一卓在外面等她，見她一言不發也并不催促，陪着她等單據出來，再回到診室。
“雙胞胎……難怪胚胎看起來要大一些，”先前那個醫生道，“真的不要麽，太可惜了。”
曲小宇沉默着，沈一卓沒辦法替他做決定，只好等着她的回答。
醫生也很有耐心地等着，過了良久，曲小宇終于擡起頭：“要，不做手術了。”
沈一卓道：“你想好了麽？”
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辦法啊，兩條生命，我承受不起。”
醫生又叮囑了很多懷孕初期的注意事項，叮囑要定時過來孕檢之類的，兩個人才離開醫院。沈一卓開着車，曲小宇坐在副駕駛上發呆。他有些想抽煙，但一想到現在身邊的是位孕婦，只能暗暗打消這個念頭。
曲小宇的孩子，就是曲哲的侄子。
會是男孩兒嗎？會是兩個長得像曲哲的男孩兒嗎？
“小宇。”
“嗯？”
“那你打算告訴孩子的父親麽……”沈一卓問着，又覺得這話不妥，補充道，“我的意思是，你打算一個人撫養他們麽？”
“……他們沒有父親。”曲小宇說得很決絕。
“那你考慮過怎麽養活他們麽？”他淡然道，“如果沒有孩子的父親，你一個人……其實不太現實。”
曲小宇沒說話，沈一卓用餘光看了看她。很顯然，才剛二十出頭的女孩并沒有想得太遠，無論是留下孩子，還是不去找孩子的父親，都是沖動下的決定。
車裏靜默了好一會兒，終于，沈一卓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道：“我可以做孩子的父親，只要你願意。”
“什麽……意思？”
“我其實，”沈一卓笑了笑，“我其實患有ED，所以不會交女朋友，以後也不會交。但是你知道我家的情況，我也需要一位妻子，避免媒體不必要的猜忌。”
“你的意思是……”
“我會照顧好你和你的孩子，如果哪天你有了想在一起的人，我也會馬上同意跟你‘離婚’。”沈一卓道，“你不需要有心理壓力……或者這不是對你好，這是我們剛好各取所需。我需要一個妻子，而你需要一個孩子的父親。”
“……”
事情來得太突然，曲小宇壓根沒料到他會提出這個建議。她混亂地看向車窗外：“……你讓我想一下。”
沈一卓的話半真半假，沈谷禹和杜純不停地施壓，想讓他快點找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結婚。目的很簡單，沈谷禹是想證明他絕不是同性戀；杜純則剛好相反。
這個時候有一個結婚對象，可以為他省掉很多麻煩。
最重要的是，以他對曲哲的了解如果曲小宇要結婚，并且“希望”曲哲回來的話……他一定會回來。毫無頭緒地找一個人，跟想方設法誘使他主動回來，顯然安後者比較簡單。
過去曲哲不見蹤影，他遇見曲小宇，就像是終于抓到了曲哲存在的蛛絲馬跡，只要跟曲小宇保持聯絡，總有一天會找到那個愛極了自己妹妹的人。可後來這段關系并未派上用場，曲哲就出現了。
那麽這次呢？這次會有用麽？
“你那個房子……太舊了，樓梯房也不好，容易出問題。”沈一卓一邊開車一邊道，“要麽你去我……”
他話才剛說出口，猛地想起那間沈谷禹給他準備的獨居房裏，還養着一只“京巴”。說起來因為叢昀很安靜，也不找麻煩，給他空蕩蕩的房子添了一點人氣，反而待到了現在。
“嗯？”
沈一卓笑了笑，掩飾自己的“口誤”：“要麽你先去我公司坐一下，我給你安排個新的住處。”
曲小宇點點頭，心情似乎很是低落，并沒應聲。
他沒記錯的話，城郊還有一套房子，不如小公寓方便，但是要大很多。這麽想着，沈一卓把曲小宇送到了辦公室裏坐着，吩咐秘書替她買了些吃的，自己則開車回家拿鑰匙。
沈一卓的辦公室很大，曲小宇被秘書看着也不太自在，只好道：“你先去忙吧……我這兒不用管的。”
秘書是個帶着金絲邊眼鏡的年輕女人，似乎跟沈一卓年紀差不多大，但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站在一旁動作都像是被規定好的，讓曲小宇怎麽看怎麽不自在。
她說完，秘書回答道：“沈總讓我務必照看好您。”
“我就坐在這裏……你有工作忙的話，你就先忙吧。”曲小宇微笑道，“我不會亂走的。”
“照看好您就是我的工作。”
“……”
對方說話的時候，甚至沒有一點表情波動，曲小宇沒轍，只好頂着不自在繼續吃東西。大概是沈一卓安排過，秘書買來的都是些水果甜湯，甜湯她現在是不怎麽喜歡了，可酸口的水果還挺不錯。
吃了好一會兒後，曲小宇也吃不下了，只能百無聊賴地環視辦公室裏的陳設。沈一卓的品位就是很簡約，色調也是黑白灰，看起來沒什麽人情味，可作為辦公室來看還是挺舒服的。
“曲小姐，需不需要看看報紙，或者雜志。”仿佛是看出來她有些無聊，秘書突然說話。
“啊……好。”被突然的提問吓得慌了一瞬，曲小宇只好應着。
秘書踩着高跟鞋“噠噠噠”地去沈一卓辦公桌後面的書架上拿了幾本雜志，又從桌上拿過報紙遞給她。
曲小宇其實不怎麽喜歡看書，但礙于這裏詭異的氣氛，有事情做總比看着秘書冷冰冰的臉要自在些，她便随手拿起報紙翻了翻。
報紙還不止一份，這幾天的晨報都被秘書拿了過來。
她翻開報紙幾乎只看标題的大字，有興趣就多看看，沒興趣就下一個。
忽然，一個占據了巨大版面的新聞映入她的眼簾，那标題上的字讓她一下就想了唐盛。
标題是，《X市破獲特大豪車走私案》，而照片中的涉案人員的臉上都打着馬賽克，看不出是誰。那天晚上唐盛曾經提過，他現在就在做走私生意，還說得洋洋得意。
這不，就有人被抓了嗎？
曲小宇想着，竟認真地看起內容來。但很快，她的臉色便難看了起來——報紙上關于犯罪嫌疑人的信息寫得很詳細，在“涉案人員”裏，清清楚楚地寫着“唐盛”，以及他之前開的小娛樂公司，也作為他“洗黑錢”的手段，記錄在上。
她茫然得看着看着報紙，來來回回将這篇報道看了好幾遍。
原本她覺得自己有得選——老實說曲小宇曾經動過一絲絲念頭，就是去找唐盛，告訴他自己要留下這對雙胞胎，讓他負責經濟撫養。這其中多大困難暫且不說，可唐盛是孩子的父親，她可以不告訴沈一卓，卻騙不了自己。
即便他們來的方式，是曲小宇的恥辱，可他們沒有做錯任何事。
兩個月的時間而已，如果早兩個月抓到這個人，她也不至于被這麽對待。曲小宇想着，只覺得胸悶難受，甚至有種要嘔吐的沖動。
過了很久沈一卓才匆忙回來，秘書沖他點了點頭便主動離開辦公室，讓他二人獨處。
“走吧，我替你安排好了，先住城郊一套我閑置的房子。”
曲小宇擡起頭，眼睛紅紅的。那報紙已經被她壓在了雜志的最下面，生怕被沈一卓看出什麽蛛絲馬跡。她道：“……我跟你結婚，一卓，謝謝你。”
真獲得了曲小宇的同意，原本認定這不過一場交易的沈一卓，剎那間愣住了。曲小宇的模樣長得跟曲哲真的如出一轍，若不是性別不同而帶來的一些男女間相貌的差距，他幾乎就要以為眼前這個是曲哲。
“好的，我會盡快安排好婚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