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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跟A大和S大所在的城市相比,喬城着實是個小城市。因此,蔣父終于打算關掉在那邊的一些小生意,把鋪面和以前的房子賣掉。這差事交給了蔣昱昭,蔣昱昭也沒拒絕,隔天就驅車回了喬城。

一別數年,這座城市倒沒怎麽變化,還是那麽寧靜。

他飛快地把事情安排好,鋪面和房子都挂出去等待買主。其實按道理做完這些他就可以去回去,但許久沒有再到這邊來,他竟然有些懷念過去的心思。

那只大型犬在上個月去世了。

大概從他接受M8的生意開始,他已經很少有時間去遛狗,狗一直待在一處小房子裏,雇了個人負責照顧它。而蔣昱昭自己,大概一個月也就能見到它一次。原本他都沒察覺自己如此冷待了自己曾經很愛的寵物,直到上個月,已經年邁的它去世了,蔣昱昭才察覺自己對它的關懷太少。

尤其是跟以前高中的時候相比,真的少得不能再少。

但後悔,是不會讓生命重來一次的。

他沒開車,反而步行去了天中。大門還是那副樣子,學校門口的早餐鋪、小攤販已經煥然一新,不知道還有幾家是過去留下來的。學生們穿着校服,朝氣滿滿地從他面前走過,談論着時下的游戲,拿着最新款的手機。一切好些跟那時候也沒什麽改變,卻又在細枝末節處改變了很多。

蔣昱昭不喜歡這種悵然失神的感覺,他跑去了以前最常遛狗的街道,去了經常去的面館,要了一大碗豌豆面,坐在角落裏把它吃完。

秦詩原本是想跟着來的,可她馬上就要畢業,連畢業設計都還沒做完,只好作罷。

蔣昱昭沒有說,其實他也不想帶秦詩來。

秦詩如果在的話,就好像破壞了過去的記憶,破壞了那份和諧。

吃過面,他去自家母親的墓地看了看,說了一會兒話。然後不自覺地循着記憶,往曲哲父母的墓走去。

現在不是清明,也不是曲哲父母的祭日,再怎麽想,曲哲也不會出現在那裏。

但蔣昱昭遠遠看過去,總覺得會突然看見曲哲的身影。他會垂着頭站在父母的碑前說話,會點上一支煙,說累了再仰頭看看天空。

直到他已經看見曲家父母的墓碑,也沒看到那個身影。

墓碑挺幹淨,碑前還放着一束花。

“也是,他要躲起來誰能找到呢。”蔣昱昭自言自語了一句,以為會再看見曲哲站在這裏的自己真是傻透了。

可是轉瞬,他又猛地意識到了什麽。

今天不是清明,也不是祭日,墓碑依然幹淨,甚至還放着花,那不是意味着——曲哲就在這裏。

如果不是住在這裏,怎麽會在一個無關緊要的日子過來祭拜。那花分明是才放下不久的,還開得很好。

曲哲一定在這裏,他又回了最開始的地方!

蔣昱昭這麽想着,急急忙忙地離開墓園,往天中走去。

時間過去那麽久,他早已經不記得曲哲家的地址,只能站在學校門口,努力回想以前的事,然後憑着一點點支離破碎的細節,往曲哲以前的家找去。

無論是他還是沈一卓,都想當然的以為,曲家父母出事,還有有錢供曲小宇念S大,只可能是賣掉了自家的房子。在曲哲剛離開的時候,他又差人在回在喬城這邊查一查他的身份證,有沒有在什麽公衆設施上使用過,但一無所獲。不知道沈一卓是否也如此,但蔣昱昭找過一個月後就放棄了,他覺得曲哲是不會回來這裏的。因為……如果他是曲哲的話,大概最不想回憶起的就是高中那段晦暗無光的日子。

他是去過曲哲家的,不過不是去做客,而是無意間看見他回家,也就僅僅有過一次。

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蔣昱昭站在一處民房的樓下停住腳步。這跟記憶裏的樓房有不少區別,已經舊了太多,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沒有記錯,是不是這裏。

他在樓下伫立很久,在自己意識到自己多想見曲哲之前,已經在心裏祈禱了無數遍,祈禱曲哲就在這裏。

但過去了好幾個小時,一直到天黑下來,蔣昱昭也沒看到熟悉的人影。他有些自嘲地苦笑了兩聲,打算離開。

車還停在自家老房子的樓下,他一路往那邊走,不斷地有陌生行人從他身邊經過,或是高聲說話,又或是行色匆匆,反而襯得他一個人有些孤獨。他經過以前常去的一家網吧門口,剛巧兩個男生從裏面走出來,差點撞上他。

男生定睛一看,喊出了聲:“蔣昱昭?!”

這聲音把他從自己的思緒裏喊了出來,蔣昱昭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一時間還沒想起來面前這兩個人是誰,對方已經笑着走上來,很熟絡道:“好久不見啊!”

“……好久不見。”很快他又想了起來,這兩人是他們高中一個班上的同學,一個叫任白,一個叫劉琛,以前也是坐在後排的搗亂分子,沒少折騰曲哲。不過那也只是高一的事情,高二再開學的時候曲哲就已經退學。

他和善的問候跟兩人記憶裏的蔣昱昭有不少偏差,一時間竟然有點愣住,劉琛道:“昭哥現在在哪裏發展啊……”

突然偶遇同學寒暄幾句,倒沒讓蔣昱昭覺得不爽快,便如實答道:“在X城,你們還在喬城?”

“是啊,我還是,”劉琛道,“我畢業了就回來了,任白沒有。”

任白接話道:“嗯,這次特地回來聚會的,你也是吧?”

“聚會?”

“高中同學聚會啊!”劉琛笑眯眯道,“你不是為了這個回來的?”

蔣昱昭搖搖頭,他确實不知道這事兒,這次回來喬城純粹是湊巧。饒是以前的問題分子,包括眼前這兩人,也包括自己,經過歲月的洗禮,都變得不同了。蔣昱昭說不上這是什麽感覺,他跟高中同學幾乎沒有聯絡,大學同學更是只知道幾個名字,有些人臉都對不上號。可看到他們,好像霎時間就回到了當時的歲月。

對方兩人卻一點沒察覺出來他的不自在,反而繼續道:“那這不是剛好,就定在明天中午,在‘一家食府’,你一起來呗。”

蔣昱昭試探着問道:“……曲哲會來麽?”

“曲哲?”任白偏着腦袋想了想,好像已經忘了有這麽個人。倒是劉琛,應聲道:“曲哲啊……活動不是我們負責聯絡的,好像是班長聯絡的,應該都會叫吧。”

“啊曲哲,”任白這才想起來,“他應該不會來吧……他高二就走了。怎麽你們之後還有聯系麽?”

“沒什麽聯系。”

蔣昱昭問過之後又覺得自己很傻。這樣的活動連他都不想參與,曲哲又怎麽可能來,再者說,誰還能聯系到曲哲呢。

劉琛接着道:“不過前段時間我還看見曲哲了,既然都在這邊,應該會去吧。”

這話一出,蔣昱昭立刻來了精神:“你在哪裏碰到曲哲?!”

“啊……”劉琛想了想,“就在大街上,不過也沒打招呼……他現在又高又瘦的,我一下都認出來。”

“是麽……”兩人沒注意到蔣昱昭神色中的焦急,反而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來,“我怎麽記得他以前很矮,有點胖?”

“你記錯了吧,我記得不胖,就是老駝背,看起來很矮。”

“是麽……”

這麽說,曲哲确實在喬城,至少前段時間還在。蔣昱昭再聯想起墳前新放的話,更加确認這件事,看樣子他要在喬城留一段時間,找找曲哲。他自顧自地思索着,半晌沒有回話。任白和劉琛見他這樣,又道:“那明天你來麽?”

“來,‘一家食府’是吧,好。”

“那行,明天見啊。”

約好了之後,劉琛他們就先走了。蔣昱昭又折回了曲哲家,這次他在樓下等到了十二點,也沒見到曲哲家的燈光亮起,也沒看到他回來,想了想曲哲就算在喬城,也可能不住在這裏了,只好失落地離開。

他找了家酒店住下,在床上輾轉反側到淩晨三點,才終于睡着。

一家食府在喬城開了很多年,還算是個老店,至于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有的,蔣昱昭也記不得了,只依稀記得小時候去吃過幾次,味道還不錯。

第二天中午十一點多他才起來,匆匆洗漱完便驅車往那邊去了。

過了這麽長時間,地址還是原來的地址,但門面卻跟以前不同了,看上去比以前豪華了不少。

“先生請問幾位,有預訂麽?”漂亮的迎賓小姐對他道。

蔣昱昭想了想:“今天有個同學聚會,應該是預定了位置,可以幫忙查一下麽?”

“好的先生,您可以說一下預留的手機號碼,或者姓氏麽?”

昨天他們說是班長負責的,那應該就是班長訂下的。這麽想着,蔣昱昭道:“姓朱。”

“好的先生,這邊請。”

這時候剛過十二點,迎賓領着他一路走到二樓,進入一個很大的包間,足足開了四桌,他一進去,不少人都看向他,接着便有驚呼:“那是……蔣昱昭?”

“我聽說蔣昱昭是那個M8的老板……”

“真看不出來啊……他家那麽有錢麽?”

他掃了一眼在座的人,沒有曲哲。不過他倒是看到了幾個熟面孔:像張娜娜,和她關系好的那個馬尾辮,都在其中。劉琛和任白來得早,高興地跟蔣昱昭打招呼,他們自然而然就坐到了一起。

同學聚會這種事,大家不免七嘴八舌的說起從前來。還有些人開開蔣昱昭的玩笑,旁敲側擊地打聽他現在的家境,蔣昱昭只是應聲,不怎麽說話。

直到預訂的人都坐滿,他也沒有見到曲哲的身影。終究是他心存僥幸,理智上他是知道的,曲哲怎麽會來這種聚會,來讓他們羞辱麽?

“今天是誰定的在這裏的呀,怎麽不去那邊的湘晏府,那邊味道好些吧。”

班長笑了笑:“羅青定的!”

蔣昱昭聽着他們閑聊,随着這話看向羅青——也就是張娜娜的好友,馬尾辮。

羅青狡黠地笑了笑:“一家食府味道也不賴啊,況且,說不定會有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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