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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喂,嗯我到了,你下來吧。”蔣昱昭眯着眼往寫字樓上面瞧了瞧,今天陽光有點刺眼,“……沒事,那我在樓下等你,嗯。”

他挂上電話,找了處陰涼處站着。

五分鐘,秦詩急急忙忙地走出寫字樓,只一眼就看見了蔣昱昭的身影。對方正背對着他,低着頭,約莫是在玩手機。她下來得急,都沒耐心等電梯,索性跑樓梯下來,這會子還氣喘籲籲。一看到蔣昱昭,她一邊拍着胸口給自己順氣,一邊極力克制呼吸,再放慢了腳步走過去。

她穿着高跟鞋,但在寫字樓門口這聲音并不算稀奇,壓根不會引人注目。秦詩就這麽小心翼翼地接近蔣昱昭,然後突然伸手從背後捂住他的眼,故意裝出怪聲音道:“猜猜我是誰——!”蔣昱昭比她高出很多,她得雙手完全擡起來,才能準确地捂住他的眼睛。這問題壓根沒什麽意義,蔣昱昭也不答,伸手握住她的手,從自個兒臉上扒下來,轉過身便看見秦詩紅撲撲的小臉:“……都上班的人了,還玩這些。”

秦詩才不覺得這是責怪,順手握住他的手,俏皮地吐舌頭:“略——”

她搖着蔣昱昭的手,又說:“走吧走吧,我餓死啦。”

恰好一陣風吹過來,吹亂了秦詩的頭發。蔣昱昭伸手撥開,替她攏到耳後。之前一起出門的時候,也會有這種情況,現在他做起來自然順手,并不覺得古怪。秦詩也一樣,傻笑着将他拖着,就往某個方向去:“來來來,這家店超好吃!”

看着秦詩開心爽朗的模樣,原本想好的說辭,變得有些難以啓齒。蔣昱昭沒吭聲,由着她領路,走進附近一家茶餐廳。

秦詩一坐下就拿過菜單點菜,嘴裏還念着“我幫你點啊,反正你忌口我都知道,我還知道這家什麽好吃”,蔣昱昭點點頭,心思全然沒在吃飯上。

若要說秦詩和曲哲,蔣昱昭覺得一個像太陽,一個像月亮。秦詩太爽朗了,她的那種發光發熱,偶爾會讓蔣昱昭覺得自慚形穢——對一個這麽透明的女孩,他卻藏着那麽多心事。

看着蔣昱昭明顯有心事,秦詩也沒問,跟往常見面一樣,歡快地說着最近的見聞,說說哪裏又有好吃的,哪裏又很适合出游之類,無關緊要的話。

很快菜就上來,蔣昱昭嘗了嘗,味道是還挺不錯。但他着實沒什麽胃口,吃了一半就放下筷子,看着秦詩繼續吃。

秦詩被盯得怪不好意思的:“你看着我幹嘛呀,你不吃啦?”

“……吃飽了。”蔣昱昭說着,清了清嗓子,終于決定開口:“其實今天來我有事找你說。”

“嗯?什麽事兒?”

接下來的句子變得很難說出來,蔣昱昭垂着頭不敢去看女孩明媚的臉——他怕秦詩會哭出來,她一直是這樣,喜與怒都寫在臉上,不懂隐藏。

秦詩仍然看着他,等待下文。

沉默了好一會兒後,蔣昱昭終于擡起頭道:“……我們分手吧。”

意料之中的,秦詩拿筷子的手頓了頓,接着有些驚慌失措地将它放下,轉而拿起旁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下一整杯。蔣昱昭搶在她回應之前接着說:“對不起……我覺得我不能再耽誤你下去……我沒有做好結婚的準備,我可能……也不适合戀愛。”

他說着,目光躲閃着悄悄觀察秦詩的表情。他很怕秦詩會在這裏嚎啕大哭起來,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哄。想到這兒,蔣昱昭有些後悔為什麽挑在這個時候說,明明選擇某個周末在家裏吃飯的時候提會更好。但他很快又明白過來,他不想再等下去了,不想再等一個适當的時機,再拖下去只會越來越難,他已經受夠了這種愧疚感。

也沒有想和誰在一起,只是不想再耽誤下去。

秦詩放下水杯,長舒一口氣,終于道:“……好!我同意了。”

“你……”秦詩的反應完全出乎蔣昱昭的意料。她不但沒有哭,甚至還帶着跟平時一樣的微笑,好像全然不為這件事傷心。她繼續說:“……呀,其實昭哥哥不用這麽謹慎啦,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蔣昱昭莫名的緊張起來,他很怕從秦詩嘴裏說出那個名字。

秦詩笑了笑,擡手整了整劉海道:“知道昭哥哥不喜歡我啊,都感覺得到的。”

“對不起……”

“不用道歉啦。”秦詩擺擺手,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一開始也是我貼上來的嘛……哎,不過那句話是真的诶,勉強沒有用。”

看着女孩豁達爽快的臉,蔣昱昭愈發無言以對。

秦詩卻沒有順着話往下說,伸手叫來了服務員買單。蔣昱昭連忙掏錢,她卻攔住他道:“以前都是昭哥哥請我吃飯,今天我請昭哥哥吃飯。”

“以後也許就沒機會了,不過沒關系,”秦詩笑着道,“祝你幸福。”

“……你也是。”

除此之外,蔣昱昭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秦詩的反應讓他稍微好過了些,如果她真的哭起來,自己大概會手足無措。

兩個人離開茶餐廳,秦詩率先道:“那我先回公司了,還能午睡一會兒,蔣昱昭。”

“嗯?”

“再見。”

“……再見。”

蔣昱昭看着女孩踩着高跟鞋走進人流裏,不知何時她已經不再會因為穿高跟鞋而崴到腳,明明剛開始她天天都在抱怨高跟鞋磨破她的後跟。秦詩也會長大,也會學會收斂情緒,不會永遠是那副小女孩的樣子。

直到秦詩走進寫字樓,蔣昱昭才轉身離開。

她肩膀微微聳動着,在進入寫字樓之後捂着嘴飛快地進了樓梯間。她好像一下就沒了力氣,不管不顧地坐在樓梯上,拼命忍耐着,不讓自己哭得太大聲。

曲哲再見到沈一卓的時候,已經又是新的一年。

雖然沒到農歷過年,但确确實實也過了元旦,說起來也能算作是新年。元旦的假期裏上班工資會翻倍,因此曲哲三天都沒休息,認認真真在便利店做事。曲小宇身體有點弱,最近氣色越來越不好,因此曲哲只要一有時間就會去看望她。

這天晚上他下班的時候,便利店門外停了輛沒見過的棕紅色SUV,他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并沒覺得有什麽不對,轉身就往公寓方向走。

但馬上,SUV的駕駛座車窗搖了下來:“喂!”

雖然對方沒有喊他的名字,但曲哲仍然能感覺到那是在叫自己。現在是晚上臨近十一點,街上并沒什麽人,尤其是他所處的位置,只有他一個。曲哲轉過頭,指了指自己,輕聲道:“你在叫我麽?”

隔着點距離,光線又暗,他看不清司機的面孔。

但可以确定的是,一定不會是沈一卓——雖然只有一個字,但他能聽出來,那不是沈一卓的聲音。

司機匆忙地點點頭,又喊:“……過來!”

曲哲狐疑着朝車子走過去,當他足夠看清楚對方的臉時,立馬就認出了這是誰——是齊生,那位“生哥”。

齊生見他離得近了,先遞了根煙過去:“你下班了呗。”

曲哲接過來道了謝:“……找我有事麽?”

齊生指了指自己身後,笑眯眯道:“這裏有個混賬,說把他送到你這兒就行。”

即便不朝裏面看,曲哲也知道後座坐的是誰。他想拒絕,甚至想讓齊生把人送回曲小宇那兒,可又不知怎麽開口。齊生點了煙,又把火遞到他面前,替他點煙。曲哲連忙擺擺手,從自己口袋裏拿了打火機出來:“不用不用,我有……”

對方并不多說,轉手收了打火機,接着說:“……你現在住在他公寓裏啊?”

“嗯……”

“我說,他公寓也不小,你一個人住?”齊生疑問道。

還不等曲哲理清楚這話是什麽意思,齊生已經自顧自地往下說:“沈少爺天天睡辦公室,一睡睡了幾個月,辦公室都快成家了。”

“他不是應該睡在他父母那兒或者……”曲哲的聲音小了下去,“他太太那裏麽。”

“我還以為,你應該挺清楚他啊。”齊生勾起嘴角,笑得意味深長,“總之人我給你送過來了,你上車吧,我送你們兩回去。”

曲哲在心裏暗暗嘆氣,最終還是答應了。他走到副駕駛處正準備打開門,齊生突然招呼道:“那什麽你坐後座吧,我女朋友不喜歡人家坐我副駕駛。”

“……好。”

他點點頭,轉手拉開後座的門,沈一卓倚在另一邊車門上,緊閉着眼,帶着一身的酒氣。

齊生一邊開車一邊道:“他最近工作忙,還老睡辦公室,我才把他叫出來放松一下,你放心,只喝了酒,別的什麽都沒幹啊……不過他喝得有點多。”

“嗯。”

見曲哲這麽冷淡,齊生也懶得再說話,一路開到沈一卓家公寓樓下,把兩個人送上電梯後離開了。

離開之前還有意無意地說了句:“對他好點吧,這麽多年,他也就惦記過你一個。”

電梯門關上,緩緩上升,沈一卓整個人倚在他身上,有點沉。但是跟以前比起來,好像瘦了些。這不是曲哲第一次見到喝醉的沈一卓,但卻是他最不知所措的一次。

他應該把人照顧好,換好衣服送到床上蓋上被子,還是應該把人丢在沙發上,然後就不必理會了?

齊生的話像在他平靜的心裏投下一顆石子,霎時搖搖晃晃蕩起漣漪,一時三刻還不會消停。

沈一卓像是睡着了,但曲哲知道他沒有,他依然保留着一點力氣。

他扶着沈一卓進門,小聲道:“如果有力氣的話,就自己去收拾幹淨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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