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入侵後的第一百零五天
入侵後的第一百零五天·【第三更】
所有人都把自己武裝好了。
稱手的工具、武器也都準備好了。
就等着天暗下去, 在瘴氣最稀薄的時候,進入林中。
通常情況下, 在野外求生都不會選擇在夜間趕路, 夜間趕路的危險性衆人皆知。
但在眼下,段奕他們的選擇餘地不多。
他們就在目視可見瘴氣的地方紮營休息, 四周圍靜得可怕,似乎沒有一點生物活動的跡象。
“真是連點蟲叫都聽不見。”林謙湊到杜南榮的身邊,小聲嘟哝道。
他們這幾人, 渾身上下都抹全了泥巴, 長什麽樣都分不清, 也就是看着體型來辨別誰是誰了。
“杜南榮”慢吞吞地轉頭看向林謙, 冷不丁咧開一嘴白牙:“怕了?”
林謙被杜工突然的陰沉冷笑吓了一跳,一蹦跳遠,爆了一句粗口:“你他媽誰!”
他說完,旋即就意識到這是誰了。
除了張九章,還有誰會這樣說話?
林謙黑着臉,就聽邊上杜南榮笑得沒心沒肺。
程聲好笑地看了眼那幾人。
再看段奕,段奕一個人默不作聲地砍了幾段死藤蔓, 綁在枯枝上。
“打算做什麽?火把?”程聲問。
段奕應了一聲:“有火在, 在瘴氣裏的處境會好許多。”
程聲點頭, 在野外有三點是非常重要的——水源、火和一個能夠過夜的地方。
其中水源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本, 而火, 則能大大提高他們的安全系數和舒适度。
程聲擡頭看向四周圍, 看了一圈後, 指向其中一片,說道:“看到那邊的大樹了嗎?葉片分裂的式樣如同羽毛狀一般,那是常見的棕榈類植物。”
“棕榈類植物富含植物油,可以找一些植物油抹在火把上,這能大大拉長火把的耐燒時間。”程聲說道。
段奕聞言點頭,和程聲兩人跑向那片生長了不少棕榈類綠植的區域。
棕榈類植物的果子多是油類果子,果皮富含油脂。
程聲隔着點距離,用火隔空烤着棕榈果,果油被烤化,一點點滴到火把上。
段奕一共準備了十多根火把,每根火把上都裹了一層厚厚的棕榈油。
他用死藤蔓将火把纏繞捆起,紮在腰間,對程聲說道:“這裏一共有十二根火把,等進去後,一次用兩根,隊伍首尾各點一把,可以盡量保證第一時間發現有沒有人偏離隊伍。”
程聲點頭應下。
“進去後,跟緊我。”
“嗯。”程聲微微笑了笑,擡手揉了兩下大兵緊繃的臉部肌肉,“放松點,這次一定不會和上次一樣了。”
段奕看了他一眼,低低應了一聲,他抓住程聲的手,說道:“再揉下去,又要抹泥巴了。”
程聲噎了噎,再看段奕,臉上的确顯出淡色不均勻來。
“你需要什麽泥巴?不是連巨骨舌魚的鱗都刮不傷你麽。”他扯了扯嘴角反問。
段奕:“……”
的确。
那他為什麽要往臉上抹泥巴?
還錯過了博士的親親。
大兵心裏頓時郁卒無比。
程聲笑起來,繞開郁悶的段隊長:“你繼續發呆,我回去了。”
段奕抿抿嘴,快步跟上來:“等我。”
到了半夜。
段奕喊醒了閉眼休息中的一行人,低聲說道:“準備一下,我們該進去了。”
林謙、許英和張九章三人很快爬起來,清醒得像是從未真正入睡過一樣。
杜南榮和杜靜書兩人一連打了兩個哈欠,用力甩了甩頭,拍打兩下,才說道:“好了,我們也好了。”
羅小南摟着變成泥小熊的毛絨玩具,拽着程聲的衣角輕聲道:“南南也準備好了。”
段奕聞言看向程聲,兩人對視一眼,微一颔首道:“那我們就進去了。”
一行人站定在瘴氣林外,他們眼前是一片仿佛沉沉霧霭一般的煙霧團,顏色卻不是普通霧霭那般乳白或是淺灰,反而有些五彩缤紛,看得人心生詭異。
這是因為森林間的瘴氣多是因為腐爛動植物的屍體生成,多有沼澤,這些腐爛屍體生成的瘴氣,在林間發酵鋪展,顏色多變。
相反,城市裏也有瘴氣,但城市裏的瘴氣多是無色無味的,這些瘴氣的氣味顏色都與瘴氣生成的源頭息息相關。
現在,段奕一行人就要進入其中。
他們站在外圍,根本看不清那團五彩煙霧團裏的情況,讓人心生惶惶。
段奕點起火把,分了一根給張九章——他們進入瘴氣後,以他打頭走在最前面,張九章斷尾走在最後面,
“進了。”他說完,率先邁進瘴氣之中。
程聲緊跟其後。
接着是許英和林謙,再是羅小南、杜靜書和杜南榮,虎耳草則縮成小小一只,跳上杜南榮的肩膀。
穿過瘴氣外圍那看起來紅紅綠綠的屏障,進入林子中後,情景倒是和林謙幾人想象的不太一樣。
瘴氣林中,就和外面的世界差不多,能見度大約在十幾米的範圍裏,比先前做的最壞打算要好不少。
最不一樣的,是他們腳下。
非常濃郁的瘴氣往下沉澱,幾乎升至小腿高度,誰也看不清他們腳下到底踩着什麽——也許是枯葉死藤蔓,也許是動物的腐屍、成堆的環節無脊椎動物。
看不到的才是最折磨人的。
杜靜書一踏入這裏面,就感覺渾身上下不自在,似乎有蟲子飛到眼前一晃而過,又好像有什麽東西飛到自己的胳膊上、小腿上,順着四肢往上爬。
她不住地拍打自己,但什麽也沒打到。
程聲喊住她,低聲說道:“忍一忍,泥巴幹在身上,不停拍打很可能會把蓋在身上的泥塊拍落,防護作用就沒了。”
杜靜書聞言頓時停下了動作,她咬咬牙點頭,忍不住問:“博士……我總覺得有蟲子在爬在走。”
她感覺不到痛感,這讓她更害怕會不會有蟲子叮咬了她、甚至鑽進她的皮膚裏,而她卻渾然不覺。
——這樣的念頭只要一生出來,就不受控制地充滿杜靜書的大腦,完全沒法停下來。
“泥土覆蓋可以非常有效地隔絕大部分的蚊蟲叮咬,你感覺到的觸感,大部分是大腦傳遞出來的神經性障礙,我們稱之為蟻走症,這和你的心理狀态有關,但問題不大。”程聲聞言說道。
“忍忍。”杜南榮說道。
杜靜書點點頭,她抿着嘴,一只手拉着羅小南,跟在林謙的身後,始終看着身前微弱的火光。
越往裏走,他們腳下的觸感就越不一樣。
剛踏入瘴氣邊緣的時候,腳下大多是清脆的枯葉枯枝被踏碎的聲響,而現在,他們卻像是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每一腳踩下,都仿佛會陷下去。
他們用帶進瘴氣裏的長樹棍來探四周圍的地面,确定地面不會下陷、不是沼澤,才往前踏出一步。
如此一來,他們的行進速度大大減緩。
走着走着,杜靜書突然小聲驚叫一下:“什麽東西?!”
隊伍猛地停下,杜南榮立馬問:“怎麽了?”
段奕舉着火把往回走了幾步,用火照拂開沉在腳底的瘴氣。
就見他們腳下全是腐爛的植物淤泥,與他們先前抹在腿上的泥巴顏色分不清界線來。
除了淤泥外,什麽都沒有。
杜靜書臉上一讪,有些尴尬,又有些疑惑,她讷讷地說道:“對不起……可能是我錯覺……”
“有情況随時出聲,即便是錯覺也沒有關系。”段奕說道。
杜靜書點點頭。她的确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劃過她的腳背,濕粘的、冰涼的,但那觸感只在腳背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的功夫,快得讓她覺得是幻覺,可又真實無比。
杜靜書臉色不好看,在這樣的環境下,她覺得她快被自己幻想出來的恐懼逼瘋了。
她看向四周,在影影綽綽的瘴氣遮擋下,那些高大的、枝桠叢生、根莖盤結交錯的喬木植物,就像是迷霧裏的怪物——
安靜地潛伏在她的周圍,觀察着她、打量着她,伺機向她發動攻擊。
她壓低聲音問:“我們這就已經進入瘴氣中了嗎?走了那麽久,好像什麽都沒看見……這裏面,有活物嗎?”
程聲扭頭看了她一眼,說道:“活物一定有,但就像我們懼怕提防着它們一樣,它們第一時間也只會藏在暗處提防觀察我們。”
林謙聞言微微松氣:“我真希望它們永遠保持這個狀态。說實話,一進來,我就已經感覺到有好多視線盯住我們了,就像那天夜裏一樣。”
他說的那天夜裏,是指被青蛙圍攻的那夜。
林謙這話一出,頓時杜靜書的臉色就不好看了,她失聲問道:“那麽多?!”
林謙頓了頓,求助般地看向許英。
許英接口道:“不一定,即便是我們受過專業訓練的,也很少會進入這樣的環境下,心理壓力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我們的判斷。”
“對對,別聽我的,我就是随口一說。”林謙說道,他幹笑兩聲,說完下意識地看向四面,低聲嘀咕道,“誰知道有多少雙暗中觀察的眼睛呢……”
杜靜書又往前加快步伐走了幾步,靠近許英和程聲。
程聲開口道:“雖然它們目前沒有表露出攻擊的意思,但是,很顯然我們已經踏入了這些生活在瘴氣裏的生物的領地。”
“它們只是在判斷我們是否有攻擊的能力,一旦它們認為可以攻擊後,我們就會是它們的獵物目标了。”
張九章沉聲說道:“這可真不是一個令人愉快的結論。”
程聲跟在段奕身後繼續往前走,說道:“在這裏面?恐怕得不出什麽令你愉快的結論。”
他說着,就見段奕火光閃過處,冷不丁地驚起一片飛鳥,伴随着什麽東西打落的聲音。
羅小南腳下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咔擦”聲,小家夥猛地僵在原地,不敢動了,他抖着聲音喊博士:“博士……哥哥……我好像踩着什麽了嗚……”
段奕俯身查看。
就見一顆大小如同鹌鹑蛋一般、布滿紅色斑點的鳥蛋被羅小南踩得粉碎,蛋黃蛋清粘在羅小南的鞋面鞋底上。
他看着那奇怪的鳥蛋碎殼,腦海中冷不丁地閃過一些散碎的片段。
在那些散碎的片段裏,他看到一雙空洞的、沒有眼珠的瞳孔,鮮血直流。
痛苦的慘叫聲、不安卻又充滿信任地喊着“段隊”的聲音……就像是貼着段奕的耳畔響起。
“段奕?”程聲皺眉,出聲拉回了段奕的走神,“怎麽了?”
“這蛋……”段奕擰起眉頭,似乎在分辨腦海中不斷閃回的記憶碎片和那些不真實的響聲。
他臉色難看,咬牙說道:“……找東西遮住它的氣味,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