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入侵後的第一百零六天
入侵後的第一百零六天·【第一更】已知點亮兩種生物圖鑒
段奕的話一出, 林謙、許英幾人當下二話不說就行動起來。
程聲聞言連忙說道:“等等,不要亂動!”
林謙一頓, 立馬和許英停下了手上動作。
“野外大部分有異味的植物很可能是有毒的, 植物汁液會造成皮膚紅腫瘙癢,嚴重甚至會潰爛, 在這裏會很致命。”程聲語速很快。
杜南榮一聽,倒吸口氣,倒是沒想到會這樣, 他看向程聲問:“那我們怎麽做?”
程聲看向四周圍, 自言自語般地低聲說道:“這裏應該會有一種比較常見的……”
他話沒說完, 眼睛一亮:“找到了!”
他快步走過去, 就在距離他們兩米不到的地方,長着一叢不高的唇形科植物,大約有六十公分高,也就到人腿部高度。
一隊人跟着程聲移動,林謙看見博士指的那叢植物,臉色有些古怪:“這是薄荷?但是看這樣子,怎麽有點像是被瘴氣污染過了的……能用嗎?”
就見程聲指的那叢植物, 莖稈中下部呈現出燦爛的紫色, 上部莖則是青色, 同理也體現在葉片上, 中下部葉片葉脈呈現明顯的紫色, 而上部同樣是淡淡青色, 葉片上有一層微柔毛, 中間有一段過渡的色彩差異,很是好看。
但在這野外原始森林裏,植物的色彩一旦鮮豔起來,就顯得有些詭異,尤其是在這片瘴氣中,多少讓人有些不敢下手。
程聲說道:“這是紫莖紫脈薄荷,這種薄荷的地下莖和須根,入土比較淺。”
“你看這地上,暴露在地面的匍匐莖交錯而密,是它們的特性,倒不是因為瘴氣緣故才變成這般色彩。”
他一邊說,一邊薅下不少葉片,用力摩擦擠出汁液來,抹在羅小南的小腿和腳上。
程聲解釋,示範道:“薄荷油腺大多分布在葉片的上下表皮上,我們這樣摩擦擠壓,可以較為容易地得到一些薄荷油。”
“紫莖紫脈薄荷中的薄荷油質地很好,其中蘊含的薄荷腦量高,是非常有用的野外常見植物之一,也可以生食,對平緩情緒、振奮精神有很好的作用。”
他說着,發現其他人光是看着他,像是在他的大學課堂上一般。
程聲沒什麽耐心和脾氣,見狀眯起眼睛瞥了林謙幾人一眼,反問:“都看着幹什麽?沒手沒腳?還是等着你們卑微的博士親自為你們塗抹全身?”
林謙和杜南榮被程聲話裏的冷嘲熱諷刺得一個哆嗦,誰敢讓博士動手呢?段隊第一個先眼刀紮來了。
一隊人連忙學着程聲的樣子,薅了薄荷就開始揉搓擠壓薄荷油來。
“每個人都抹上。”段奕開口,“雖然只有一個人踩碎那枚蛋,但我們每個人身上恐怕多少都會沾到一些氣味。而那些東西,對氣味非常敏感。”
林謙不由地問:“那到底是什麽東西?段隊遇到過?”
程聲瞥了他一眼:“問題那麽多?知道是保你小命的就足夠了。”
段奕知道程聲是顧忌他,他輕輕握了一下博士的掌心,示意沒事,開口道:“我的确遇到過。”
“那些飛鳥成群,體型很小,渾身漆黑羽毛,唯獨腹部是鮮亮漂亮的橘色,一雙眼目是詭異的赤紅色,身上散發出一股奇怪的酸臭氣味。”段奕說道。
“它們的飛行速度很快,鳥喙尖利,非常擅長攻擊人類的脆弱部位,譬如雙眼。”
“我們和它們打過正面交道,并且失去了三個人。”段奕看向林謙幾人,“其中一個是被戳瞎了雙眼,另外兩個則像是反應過激一樣,引起窒息死亡。”
程聲聞言皺眉看向段奕,他抿嘴說道:“你說的這種鳥,應該是冠林鵙鹟,也就是古時候常說的鸩。”
“西漢末年,外戚王莽用鸩酒毒死漢平帝篡漢為新。同樣我們也有一詞說‘飲鸩止渴’,來形容只圖眼前不求長遠的短見。一說鸠鳥在河中飲水,羽毛沾了河水,整條河便都有了毒,飲河中水的人畜盡亡。”
“這種鳥在上個世紀末的時候才被發現,是目前已知唯一帶毒的鳥。”程聲說道,他看向段奕,“你說的那兩人反應過激窒息死亡,應該是中了這種鳥的毒。”
“在它的羽毛之下,藏有一種類似箭毒蛙的劇毒毒素,這種毒素能中斷生物神經細胞和肌肉細胞之間的信號,使得中樞神經痙攣、麻木,最後導致生物呼吸麻痹而死亡。”程聲說道。
“這種毒素防不勝防,但凡你接觸碰到了它,就沾染上了它的毒素,而你很難保證不會再接觸自己身體的其他部分,譬如眼唇口鼻,而一旦接觸,毒素就會立馬進入其中,滲透血液。”
“——更不說如果皮膚表面有傷口的話。”
“僅十克的毒素就足以在二十分鐘內致死一只老鼠。”程聲看向段奕,“如果像你說的,這些鳥成群結隊攻擊,那麽致人死亡也只是時間問題。”
林謙倒吸了口氣,立馬加快手上的動作。
程聲把那叢生長得不錯的剩餘薄荷全薅了帶走,段奕觀察着四周圍的情況,低聲說道:“動作快,我們該走了。”
“收到!”
許英輕聲問程聲:“博士,這些薄荷油真的可以完全遮掩掉那些氣味嗎?”
程聲跟在段奕身後,聞言說道:“對那些冠林鵙鹟來說,能起到多少作用說不準,這種鳥的生活方式非常隐秘,自明清之後就很少見到它們了,沒想到一直生活在這樣的瘴氣中……我們對它的了解非常有限。”
“祈禱有用吧。”程聲輕聲說道。
許英不再說話,她默默拽上羅小南和杜靜書,快步跟上段奕的速度。
整片瘴氣林的分布面積,根據先前段奕和程聲爬上山石後看到的面積估算,橫穿最短長度約有兩公裏不到。
運氣好的話,他們能在第二天的中午之前離開這裏。
隊伍裏幾乎沒人開口說話,只有一頭一尾兩道亮着的火把亮着火光,穿透些許夜裏的霧瘴,讓人稍稍心安一些。
林間總有風吹過,他們所處的地理位置位于低窪谷地下,兩旁都是較高的山勢和高大喬木,穿過的風濕濕潤潤,裹挾一股涼氣。
火光被風吹得搖曳晃蕩,有時風大起來,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吹滅,看得杜靜書一陣心驚。
段奕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的樣子,手裏的火把燒得差不多了,換了一根接上,張九章那兒也換了一根。
“還有多遠?”張九章接着火問。
段奕擡頭看了一眼天空,被瘴氣遮住的夜空,只能依稀看見那一圈北極星的星光,他說道:“方向沒有偏移,按照腳程來算,我們大概只走了五分之一。”
“才五分之一?”杜靜書聽見,輕吸口氣,她都覺得走了好遠好遠了。
“我們的步行速度只有平時穿越森林的一半。”段奕說道,“我們該繼續走了,停留休息的時間越長,對我們越不利。”
杜靜書小口喝了一點水,繼續跟上隊伍。
羅小南走着走着就有點走不太動了,他們的腿腳每踩下去,就會陷進腐爛的淤泥裏,每次拔出都比走在平地上費力一些,久而久之,體力的消耗就大大超過了平地上的消耗。
小家夥小胳膊小腿都有些打顫,走在他身後的杜南榮見狀,便把羅小南舉起來,架在肩膀上背着走。
“杜叔叔……”羅小南不好意思地出聲喊,“南南還能走的。”
“沒事,我背你一段,等下再換南南自己下來走。”杜南榮咧嘴一笑,拍拍羅小南的小腿,拍了一手腥氣的、帶血的泥。
他一頓,立馬喊住了前面的人。
張九章就近舉着火把照來,倒是除了血以外,別的傷口都沒見着,不知道是從哪裏沾到的。
段奕舉着火把掃向他們一行人剛剛走過的地面,地表的瘴氣在火光照耀下微微散去了些許,能看清一小部分地面。
許英和林謙拿着樹棍撩開地上堆着的枯枝落葉淤泥,但也沒看見有什麽東西。
“估計是一腳不小心踩到什麽蟲子了吧。”林謙說道,忍不住抹了把自己的小腿,攤開掌心看,也是一片鮮紅的血。
程聲見狀,眉頭微皺,拿過張九章手裏的火把掃向其餘人的腿跟處。
他輕輕拂開羅小南腿跟上的淤泥,露出一片微白髒污的小腿皮膚,腿上先前抹的那層幹了的泥巴,估計在趕路的時候被剮蹭掉了。
他再掃向其他人,杜靜書的小腿上也是只剩下了沾染上的腐爛淤泥,而且還有三四條粗黑肥碩的螞蝗,不起眼地趴在小姑娘的腿上,和淤泥掩映着,乍一眼還看不出來。
杜靜書頭皮發麻,但比起之前見到的馬陸,小姑娘似乎已經有些麻木了。
“是水蛭,常見螞蝗,吸飽了血就會自動脫落,但是傷口處會一直流血,容易出現細菌感染,血腥氣也會引來麻煩。”程聲說道。
他看見張九章皺着眉就想直接動手扒開那條螞蝗,立馬說道:“螞蝗下腹的吸盤刺進皮膚裏,強行拽出很有可能會把吸盤口器斷在皮膚傷口處,引起重度感染,千萬別直接動手。”
“像我這樣做。”程聲說道,把先前薅下來的多餘薄荷葉在杜靜書的腿上塗抹揉擦。
沒多久,就見那幾條螞蝗就自動脫了出來。
他把薄荷葉分給杜南榮、許英和張九章幾人,讓他們也照做。
果然,其他人腿上也多少吸附着幾條螞蝗,在薄荷油的刺激下,一條條自動脫落下來。
“少抹一些在傷口上,能止住瘙癢和疼痛,但別塗太多,過多會刺激到皮膚傷口。”程聲對他們說道。
他也給自己和段奕檢查了一通,兩人腿上倒是幹幹淨淨,似乎那些蟲子自覺避開了他倆一般。
林謙嘶嘶吸着氣:“我還以為是誤踩了什麽無辜小生物,沒想到還是自己中招。”
“在這林子裏,你還想着有善茬?”許英反駁他,“只是螞蝗算好的了,也就是看起來肥大了點。”
“可不止一點吧?這至少得有十公分!”杜南榮忍不住扯扯嘴角,他平時見到的螞蝗可沒那麽長。
程聲有火照着那幾條螞蝗,眉頭微皺:“運氣真不怎麽樣,這是暴君水蛭,水蛭之王,長有遠大于其他水蛭種類的巨大牙齒。”
“這種暴君水蛭已經很不常見了……它們攜帶的病菌有上百種,一旦被鑽進皮膚裏,會引起敗血症等許多麻煩。”
“事實上,幾年前就有人被這種暴君水蛭鑽進皮膚裏。“程聲語速很快,“這種水蛭的口水有麻醉效用,被咬傷的人很難察覺到水蛭鑽進了皮膚裏。”
“那個人運氣太差,水蛭游走進了喉嚨裏,吸飽了血後身體脹大,導致氣管閉塞,最後因為窒息和貧血而死。”
林謙咧嘴,露出惡心的表情。
“保險起見,必須檢查一下你們身上有沒有被鑽入這種水蛭的跡象。”程聲說道。
段奕點頭,找了塊較大面積的山石,讓人都站上去。
他和程聲一人一把火把,仔細檢查每個人身上的情況。
被檢查完過關的,都松了口氣。
杜靜書忐忑地看着程聲,生怕又是自己中招。
直到程聲說了一聲“你沒問題”,杜靜書才大松口氣,往山石上一靠,旋即就聽“噗嗤”一聲,小姑娘覺得背後猛地濕粘了起來。
她僵着身體看向程聲,程聲顯然也聽見那動靜了,立馬轉過來。
他抿嘴,沉聲說道:“轉過身去,背對我,把衣服撩起來。”
杜靜書僵硬着按照程聲說的做,把幾層衣服撩開,露出背後光滑的肌膚。
就見杜靜書的後背上,攀爬着數量更多的暴君水蛭,其中兩條顯然在剛才冷不丁一下被擠爆了,體內吸飽的血都爆了開來。
杜靜書顫抖着聲音問:“博士,怎麽樣?”
許英和杜南榮湊過來看,兩個人臉色都有些難看,誰也沒說話。
程聲舉着火把湊近那片皮膚,低聲說道:“問題不大。”
沒鑽進皮膚裏,只是趴在背上吸血。
只是薄荷不多,這種好用的東西還是得留一手在。
暴君水蛭怕火,程聲就換火把,用火熏落那些東西。
他通知其他人互相檢查各自的後背。
杜南榮和張九章兩人互相檢查,杜南榮不放心地問:“真沒是吧?你沒唬我?”
“那我給你按火上烤烤?”張九章嗤笑反問。
杜南榮:“……”
林謙被許英按着,不安地扭了扭,問:“英姐,你看啥看那麽久呢?別吓我啊?”
許英抿嘴,手裏握着鱗制爪刀,不知道該怎麽下手,她喊道:“博士,段隊,你們來看看。”
林謙一聽,一張臉頓時比黃土高原上的土還黃。
程聲立馬放下手上給杜靜書烤水蛭的事情,交給杜南榮來做,走向林謙。
就見林謙的背上,只有一條水蛭趴在背後,然而大半個身體都已經鑽進了皮膚表層下,只留下一小個圓點還在蠕動。
程聲見狀臉色一肅,壓低聲音對段奕道:“進去了,希望只有一條。”
林謙:“……博士,我聽得見。”
程聲微頓,淡淡“嗯”了一聲,“我是怕杜靜書和羅小南聽見,引起恐慌。”
林謙苦着一張臉,合着就沒照顧他的念頭。
程聲說道:“我相信你有克服的毅力。”
林謙深吸口氣,這頂高帽戴上了……那也只能戴上了。
他點點頭:“博士,需要我怎麽做?”
“趴好,別動。”程聲說道,抽出段奕做給他的那把彎曲的爪刀,在火把上烤了短短一會兒的功夫,說道,“會有點疼。”
林謙還想說一句“沒事盡管來”,程聲就已經下刀了。
又快又準,直接切開那一片肌膚,眼瞅着那條肥大的水蛭再往皮膚深層裏鑽。
林謙悶哼一聲,痛得林謙下意識掙動,卻被早有準備的許英和段奕兩人死死壓制住,就見他脖子、太陽xue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從頭頸紅到臉上。
程聲将滾燙的刀面貼在水蛭身上,燙得那條水蛭猛地翻身卷曲起來。
肉眼可見的口器和吸盤掉落下來,被程聲用爪刀一挑挑飛出去。
程聲下刀的準度很高,也就保證了刀口創面很小。
“還好,只有一條。”程聲說道。
林謙滿頭冷汗,聽到這話不禁有些欣慰。
程聲沒有再用薄荷油來塗抹這片傷口,先用帶進瘴氣裏的清水沖洗傷口,再找了一片較為寬闊的闊葉,稍稍用水沖洗幹淨後,覆在林謙的傷口上。
“衣服上早就沾滿淤泥,比起我們手邊現有的布料,幹淨程度還不如這種簡單沖洗過的闊葉。”程聲說道,“這種闊葉表面光滑,很少會附着大量病菌。”
段奕扯斷一根死藤蔓——這種藤蔓在這樣的林子裏随處可見——紮緊綁在葉片傷口上,壓迫住傷口,從而起到止血的作用。
程聲從随身口袋裏掏出一支針管,對疼得快暈厥過去的林謙說道:“這支是我先前在實驗室裏臨時做的抗菌劑,那只暴君水蛭很可能會讓你感染上敗血症和其他并發症,必須得盡快注射。”
林謙點頭表示明白。
“會有點疼,我現在要替你注射進去。”程聲說道。
林謙咧咧嘴角,聲音發虛:“再疼能有剛才疼嗎博士?”
程聲沒回答,拍打他的靜脈,一針紮進去。
林謙猛地瞪大眼睛,痛苦地發出一聲低吼。
許英差點制不住他,還是段奕死死壓住林謙,沒讓林謙從山石上跌落下去。
“這種人體可用抗菌劑會在短時間內起效,忍過這一分鐘應該問題就不大了。”程聲對上段奕看過來的視線說道。
段奕微點頭。
不需要一分鐘,半分鐘不到的功夫,林謙就已經受不了地暈過去了。
程聲抿抿嘴,看了一眼四周圍,問段奕:“暫時在這裏停一下休整?”
段奕看向其他人,大部分人都被突然的螞蝗折騰得有些狼狽,加上螞蝗吸血,這瘴氣裏又是悶熱潮濕,極大地造成了其他人的負擔,眼下的确不适合再繼續硬着頭皮趕路了。
“那些鳥沒有追過來,或許我們已經擺脫它們了。”段奕低聲說道,“在這裏休整半個小時吧。”
許英應了一聲:“收到。”
程聲将薄荷葉分給其他人,用來提神醒腦。
杜南榮一邊嗅着薄荷清涼清爽的味道,一邊擔心地往林謙的方向看,問程聲:“他沒事吧?”
“沒事,讓他好好休息半小時。”程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