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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入侵後的第一百零七天

入侵後的第一百零七天·【第二更】“我有個比較瘋狂的想法。”

林謙醒過來的時候, 林子裏的瘴氣已經漸漸升上來了。

夜幕褪去,晨曦朦朦胧胧地灑在大地上, 卻沒法穿透瘴氣。

他睜開眼, 能看見眼前瘴氣霧團在光線的反射下,有細小的、說不清的物質在霧團裏懸浮。

林謙茫然了一下, 旋即想起他昏倒之前發生的事情。

他猛地坐起來,掀開衣服往後看,就見自己背後蓋着一片翠綠闊葉, 藤蔓圍住他的傷口, 穿過前胸捆紮起來。

“醒了?”許英緊接着睜開眼, 看向林謙問道, “感覺怎麽樣?”

林謙努努嘴,問:“我後面的傷……?”

“博士和段隊包紮的。”許英說道。

林謙咧嘴笑道:“還挺有土著風格的。”

許英看林謙有力氣開玩笑,也跟着微微笑了起來:“看來你恢複得不錯,我去通知段隊和博士他們。”

林謙點點頭應了一聲。

他看向自己的胳膊,先前被博士紮了一針的地方還有些淤青。

林謙還記得那冰涼的液體打進皮膚裏的感覺,下一秒就像是血管都沸騰了起來,那種痛楚摸也摸不着, 撓也撓不到, 讓人恨不得立即暈過去。

——他也的确暈過去了。

但新奇的是, 這會兒他卻一點也感覺不到那種疼痛了。

程聲過來, 檢查了一下林謙的狀态, 顯然抗菌劑在林謙體內起到了非常好的中和作用, 沒有出現任何的排斥反應。

“看起來情況很好。”程聲說道, 他笑了笑,“既然這樣,我們差不多該動身繼續走了。”

林謙撓撓頭,看了眼天色,問:“我昏迷了多久?”

“一個多小時。”許英答道,“原本只給你半個小時的,誰曉得你喊都喊不醒。”

林謙讪讪地撓頭:“那我們還是趕緊走吧。天曉得段隊說的那種鳥會不會盯上我們。”

“你可給我閉嘴吧。”許英敲了他一記。

“林謙說的沒錯。”程聲看見忍不住好笑,他說道,“收拾一下,喊醒杜工他們。”

“那些冠林鵙鹟到底會不會跟上我們還很難說,也許薄荷油起到了作用,但誰也不知道等這氣味消弱後,它們還會不會追上我們。”段奕開口。

遠處時不時傳來的鳥鳴聲都讓他心驚,但他也清楚這很可能只是他神經過于敏感而已。

段奕緊繃着唇線,在所有人都準備好後,率先跳下微高出地面的山石,探路四周圍的情況。

他舉起手微微招了招,示意安全,讓其他人跟上。

段奕點着火把,利用帶進來的樹棍一邊探腳下周圍的情況,一邊往前移動。

程聲輕巧翻下山石,身後跟上林謙許英杜南榮幾人,照舊是張九章點着另一根火把斷尾。

他們往前繼續深入。

越是深入瘴氣林中,空氣裏彌漫的氣味就越是古怪,有青草綠植的氣味,也有腐爛枯朽的氣味。

各種氣味摻雜在一塊兒,也就讓人難以描述清楚了。

段奕突然停下腳步,猛地擡手收拳。

隊伍後頭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程聲皺眉,旋即反應過來:“氣味……”

林謙聳動兩下鼻尖,只覺得空氣裏的氣味還是那麽古怪難聞,也沒什麽區別。

“像是在垃圾場裏一樣。”杜南榮嘟哝。

段奕臉色不好看:“這股酸臭的氣味……我們上次被那些鳥圍攻的時候,也是這樣,先聞到了氣味,然後它們就出現了。”

林謙和杜南榮兩人齊齊抽了口氣。

段奕話剛說完,他們頭頂上方就傳出羽翼撲打的動靜,冷不丁地從他們頭頂上方掠過,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羅小南害怕地緊緊攥住程聲的衣角,聲音裏扯出哭腔來:“是、是什麽東西呀……”

“那邊有個山洞。”段奕沉聲說道,他沿路一邊走,一邊就在留意有沒有合适的藏身應急空間。

他腳下方向一轉,往那片山洞快步趕去,飛快說道:“我們進去避一避。”

“收到!”

段奕他們的方向和行動速度陡然一變,他們頭頂上方的羽翼撲騰動靜也緊跟着一變,似乎那群東西有些騷動起來,大概是沒想到段奕他們會變化路線。

撲騰拍打羽翼的聲音,在周圍接連響起,連成了一片。

程聲只覺得寒毛一豎,一股危機感從身後猛地襲來。

“低下!”段奕大吼一聲,猛地按下程聲和跟在程聲身邊的羅小南。

林謙幾人反應迅速地低下頭,就連杜靜書都在這幾天的魔鬼生存下,鍛煉出了驚人的服從反應能力。

一對冠林鵙鹟撲打着黑色的羽翼,極快地從他們頭頂掠過。

段奕擡頭,恰好看見那雙赤紅的鳥目,呆板而麻木地嵌在漆黑的腦袋上。

段奕瞳孔微縮,反手一刀割開那只鳥的咽喉,力道又快又狠,在割破咽喉的同時,就借力将那只冠林鵙鹟甩了出去。

雌鳥還沒來得及發出叫聲,就已經被段奕一刀抹喉了。

“快走!”段奕低喝一聲。

程聲立馬帶着羅小南跑到前面。

一只只黑色的、腹部橘紅的冠林鵙鹟從天空俯沖下來,程聲甚至能聽見耳畔響起的破風聲。

他看都沒看,幾乎近本能地甩出一團火焰。

程聲聽見身後傳來凄慘的鳥叫,叫得又急又尖。

羅小南下意識地往後看,就看見半空中一團藍色火焰左右前後搖擺着,紮向了另一只小黑鳥,然後火焰就爬到了那只黑鳥的身上,迅速鋪開、包裹住。

羅小南倒吸口氣,他們的頭頂上盤旋着七八只冠林鵙鹟,這會兒也就不到一分鐘的功夫,一個傳兩個,兩個傳四個,頓時就全點着了。

趁着這會兒功夫,林謙幾人也迅速地跟了上來,一隊人一股腦地沖進山洞裏。

山洞有些深,看不清裏頭是什麽情況,還矮,需要人彎下腰才能進得去,也就羅小南這個高度正好。

山洞裏外都沒看見其他大型生物生活的跡象,這算是一個好消息。

段奕和張九章很快搬來石塊,洞口低矮,幾塊大些的碎石就足夠把洞孔堵住。

林謙艱難地拿過張九章的火把,舉着火照着山洞內的情況。

一只大花腳蜘蛛就挂在林謙的眼前,林謙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反應,就見許英速度極快地一刀插中花腳蜘蛛肥碩滾圓的肚子,冷臉一把挑開。

林謙一身冷汗,朝許英點點頭道了一聲謝。

“有毒的?”他問。

“看腳像。”許英說道。

唯一能從一堆長得挺像的蜘蛛裏辨認出種類的博士,一眼都沒看見。

林謙很快檢查了一通洞內,拿着洞裏的碎石塊把身後更矮的、通向更深處的洞口堵住。

火光和高溫很快把一些藏在岩石縫隙裏的蠍子和小蜘蛛都逼了出來,在許英和張九章的配合下,熏一個殺一個,熏一對殺一雙。

等林謙他們這邊處理幹淨了,才喊來博士來看看這些都是什麽。

程聲看了眼那些蠍子蜘蛛的屍體,都是帶着劇毒的東西。

要換做是他,他絕不敢這麽直接地光憑火和刀就下手——不過眼下似乎也的确沒什麽更多的工具。

程聲抽抽嘴角,看向林謙幾人,不知者無畏,虎是真虎。

山洞內暫時是安全了,只不過他們這麽多人全都擠在這個不深的山洞裏,實在擁擠不堪,姿勢都很難做出一些變化來。

要是洞裏還藏了一條蛇突然攻擊他們,恐怕誰都難以換出最好的狀态來應付。

“它們走了嗎?”杜靜書低聲問。

她話音剛落,洞外堆砌的石堆上,就傳出“篤篤”的動靜,像是什麽東西在敲擊石頭。

段奕舉着火把在洞口晃了一下,就看見他們堆在洞口處的石頭,被頂得摩擦出石灰灑落下來。

段奕瞳孔微縮,緊接着又是一串“篤篤”,另一塊石頭也出現同樣的動靜來。

“是它們?!”杜靜書緊張地問。

這聲音,就像是鳥喙啄在石頭上一樣,像啄木鳥。

“這些石頭擋得住它們嗎?”杜南榮不由得問。

“篤篤”的聲音越發密集,遍地開花一般地響起來,像是響鼓擂在耳邊上,讓人頭皮發麻。

難以想象外面到底圍聚來了多少只冠林鵙鹟。

一時間山洞裏頭的氣氛壓抑無比。

“真臭啊,隔着那麽多石頭都聞到那股味了!”林謙打破沉默。

“別叫什麽冠林鵙鹟了,幹脆叫它垃圾鳥得了,就這媲美垃圾場的酸臭味道,喊它一聲垃圾鳥不虧。”杜南榮也咧嘴一笑,跟着附和。

張九章把兩個罵罵咧咧的人喊來一起堵着石頭洞口,“別他娘給我在這兒廢話。”

他說完,看向轉去敲擊山壁的段奕,問道:“你在找什麽?”

“找出路。”

段奕不斷敲擊着山壁,聽着傳回來的山體回聲,直到目前為止,都是悶響實心的。

他一聲不響地繼續試驗敲打,直到一聲帶點悶響卻又有些與衆不同的響聲響起。

段奕眼裏一亮:“這山壁後面,是水聲?”

張九章和林謙聞言,立馬豎起耳朵細聽,卻幾乎聽不見什麽動靜,倒是程聲聽見了。

他聽着水聲,判斷水的流向後,猛地看向段奕:“這片山壁估計常年被水沖刷侵噬,會比其他地方薄許多。”

段奕點頭,他雙手獸化成獸爪模樣,拳頭上覆蓋一層堅硬的鱗甲,鋒利的爪尖削鐵如泥,幾爪下去,就看見山壁岩石翻飛出石塊碎粉來。

段奕猛地一連抓搗了十幾下,山壁上被搗出一條極細的裂縫,從裏面滲出水來。

林謙幾人頓時狂喜:“我們可以走水路泅水出去!”

“等一下。”段奕眉頭微皺起,他抹過從山壁上滲出的水珠,山壁顏色較深,乍一看沒看出水珠的問題來,等抹到手指上,才發現,這水珠居然也呈現出奇怪的黑色光澤。

就像是一層油飄在水上,油光锃亮的。

程聲湊過來看,旋即臉色變得有些微妙起來:“這難道是……”

“石油。”段奕湊到鼻下聞了聞,抿嘴說道。

林謙幹笑兩聲:“不能吧?石油?那不是都在地下老深老深的地方才開采得出來?我們這才在哪兒啊……”

程聲往前湊近了一些,手指撫過山壁,刮下一點沾在山壁上的白色晶體,用手指撚了兩下後,微探出一點舌尖,飛快舔了一下。

段奕沒想到程聲會這麽做,來不及反應,只好不贊同地皺眉看着程聲:“你……胡鬧。”

程聲說道:“果然,這是鹽粒晶體。”

“什麽意思?”張九章問。

“這個山洞,以及這個山洞側邊的其他山洞,或者是山體,很可能在十幾年前都是天然的地下鹽xue鹽場。”程聲說道,大腦飛速轉動着。

“你看山壁上凝結出來的鹽粒晶體,非常豐富,絕對是一個鹽xue,很可能是因為地質活動,導致原本在地下深處幾百米、乃至一公裏的鹽xue,被震到了靠近地表的地方。”

“鹽xue鹽場,是天然儲存石油的地方,據我所知,西方就有國家專門人造地下鹽xue來儲存石油。”程聲說道。

“鹽的化學成分和地質壓力可以防止石油洩漏,而造一個地下鹽xue的成本,也比把它保存在地面上的儲罐裏低得多。”

“那些儲存着石油原油的地下鹽xue,很有可能是在這十幾年間、幾十年間不斷活躍的地殼活動中,發生了地理位置的變遷,有的鹽xue出現了塌方或是其他緣故,順着地下河流經……”程聲猜測着。

段奕很快反應過來:“這些石油原油……是被人為存放在這裏的?”

程聲點頭。

段奕頓了頓,難怪當初那些進入瘴氣裏的地質學家和随行助理,手裏總拿着一個探測器……

“那些人……進入這裏的目的,就是為了找石油原油。”段奕眼色發冷,怪不得他們寧願犯險,也試圖從地線裂縫裏穿過,想必是想着越靠近地下深處,越能探測到石油的方位吧。

程聲也猜到了,他回憶道:“幾年前一場九級大地震,震中就在這裏,恐怕就是那次大地震,讓上面的人擔憂起這裏的儲存情況……但誰都沒想到,經過十多年、數十年的變遷,這裏形成了那麽可怕的瘴氣。”

“那我們現在怎麽做?這些石頭快擋不住了!”張九章喊道。

程聲抿嘴,聽着外面瘋狂的鳥啄聲。

眼見一塊石頭被啄去了一個小缺口,光線透進來,而他們,也能透過那個缺口,看見外面的缺口。

攢動的黑色鳥首頭冠密集地聚在洞xue外,一雙雙赤紅的鳥目像是死板的木頭人,看得人格外發寒。

程聲看向段奕和林謙,低低說道:“我有個比較瘋狂的想法。”

“說吧,沒什麽比外面這些垃圾鳥還瘋狂了。”林謙咬牙頂着快被啄開的石頭,咧嘴說道,顯然是要把杜南榮說的垃圾話坐實成那些冠林鵙鹟的別名。

“我需要你們的幫助。”程聲說道。

林謙聽完博士的計劃,雙眼微微呆滞了幾秒,看向程聲:“……真是瘋了,但算我一份。”

他說着,把堵在洞xue內洞口前的石頭一塊塊往外搬,催促道:“小南,杜靜書,杜工,你們快進去,往裏面鑽!越深越好!只要別掉下去出不來就行!”

杜南榮二話不說,帶頭鑽進去:“你們跟在我後面。”

“嗯。”杜靜書點點頭,看着幽深窄小的洞口,深吸了口氣,閉眼鑽進去。

程聲看羅小南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洞口處後,便動手和林謙幾人把洞口重新埋上。

他深吸口氣,看向其他人:“保護好眼睛和要害部位。倒數三聲!”

“三。”

“二。”

“一。”

張九章往手上吐了一口唾沫,和林謙兩人猛地撞開洞口石塊。

兩人連滾帶爬地跑出來,手裏各拿了火把,逼開想要沖上來的冠林鵙鹟,程聲緊跟上來。

與此同時,段奕猛地幾爪下去,破開本就有些細縫的山壁,同時借着巨大的水流沖力,飛快沖了出來。

林謙身後張開巨大翅翼,對準水流沖出的地方用力且快速地扇動翅膀。

阿根廷巨鷹的時速快可達每小時113公裏,在這樣的風速下,風力可怕極了,就見眼前沖出來的裹着原油的水流,被風卷起,直擊上空。

程聲瞳孔微一縮,仰頭看向半空。

一團巨大的青藍火焰“轟”地沖擊上空,在裹着原油的水勢加成下,飛快地鋪展漫開,同時引燃起可怕的爆炸。

地面上的幾個人都被熱浪卷得往地上趴倒。

張九章頂着可怕熱浪,眯眼看向空中,就見青藍火焰呈一種鋪天蓋地之勢,仿佛黑雲壓城一般,就壓在他們的頭頂上方。

程聲冷汗直冒,咬破下唇,頂着火焰蔓延的壓力,硬生生控制火焰不像是流星那樣紛紛墜下。

林謙仰頭看着眼前這幕,震撼得寒毛都卷了起來——也可能是被高溫烤的——他低聲喃喃:“這大招絕了……”

天空上方所有盤旋的冠林鵙鹟,幾乎都被這場陡然爆發開的青藍火焰席卷,就連鳥的慘叫都沒響兩聲,就什麽都不剩了。

空中可燃的一切物質,都在火焰的迅速裹挾下,被吞噬殆盡,藍色火焰就像出現時那樣突兀,消失得也突如其然。

程聲臉色白得像剛刷過的牆,釋放火焰并沒有消耗他太多——那些席卷上去的水珠和原油讓威力翻了三倍。

但控制火焰不下墜、不波及他們,卻幾乎突破了程聲的最大能力阈值。

程聲感覺到身體被掏空的那種精疲力盡,他下意識地看向段奕,暗罵一聲,還來不及多說什麽,就墜入了黑暗。

林謙吓了一跳,旋即就看見段奕沖了上來,在博士還沒摔倒在地之前,就一把接住了博士。

而下一秒,博士的身形發生了變化,穿在身上的衣服陡然變得寬大起來。

衣服輕飄飄地落到地上,一只幾乎有成年中型犬大小的青藍小鳥啾,被段奕抱在手裏。

林謙:“……”

——還有些憨态可掬。

——可未免太影響博士的形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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