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查證
這就是女人，她們翻臉的速度遠比倫敦的天氣更讓人捉摸不定。
有人上來将她拖走了，是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如果我不是坐在椅子上，也許我還可以跟他一争“高下”。
那是蔣天薰喜歡的類型，幾乎是以我為參照物的原型。
分手後的再次見面，她給我的首個震驚，不是她揚手的那一巴掌，是我見到拖走她的那個男人的那一刻。
哪怕在一瞬間的恍惚之間，強烈的愧疚感讓我無地自容。
我自認為留情不深，所以我不希望任何女子在我身上用情，可我分明從她的嚴重，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贻害千年，紅顏禍水，本是女子的劫數，竟會落在我這個男子的身上，我景浩何德何能。
推着車子從酒吧裏頭出來，雨點噼裏啪啦地從我身上落下，一道閃電将天空劈成了兩半，整個天幕呈現猙獰的畫面。
我放肆地将自己推到雨中，想象那些淋着雨的小醜，會不會像我一樣，欲哭無淚，卻只能待雨水刷洗，方能夠不讓人看出。
落雨中，我看見有人向我走來。
打在樹葉上的沙沙聲音，我看見喬穎在路燈下，正緩緩向我走來。
“喬穎——”
我用了一萬倍的意念，終于把你盼來了。
我的腦中一遍一邊回閃着我跟她的過去，我們的相識，我們的相知，我們的相愛，到最後的破碎，而這一切看起來竟然恍如隔世。
她走過來，将我的臉托起，問我：“你在做什麽？”
“你還愛我嗎？”真不敢相信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早已不愛你了，景浩。”她撫摸着我的臉，偶然閃過的閃電将她的臉映照得煞白。
如果這就是晴天霹靂。
原來只要心境一樣，同樣的天氣現象也可以這樣應景。
也許在我百年之後，我可以對我的後輩說，我在打着雷的雨天，向第一個我深愛的女子要求複合，被斷然拒絕。
我想我不會做出什麽激烈的反應，因為我不是一個繞指柔的人，只是第一次覺得，我應該是個繞指柔的人。
我發燒了，真是難得，我已經準備成為林黛玉之身了，此等悲劇性的人物是我最為鄙視的，奈何今日我要這等悲情。
真希望我能一睡不醒，真希望自己能夠全然忘記這段感情，真希望自己患上了失憶症。
以前覺得希望是一件好事，現在才知道，希望是件令人絕望的事情，因為自己永遠辦不到的事情，着實讓人感到悲傷。
高燒期間，我陷入了長久的昏迷，最嚴重的時候，我根本分不清現實與混沌，我只覺得周身一陣冰涼，像浸在最深海底那一個片刻的窒息，每當我想要放棄的時候，總有一個人的手拿捏着我的手，使我不至于葬身海底。
可是，這場莫名其妙的病似乎讓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因為在這期間，我重複做了一個模糊的夢。
夢中，一個女人抱着我的身體，嚎啕大哭，眼淚啪嗒啪嗒滴到我的身子上，可我再怎麽吃力，根本看不清她的臉，可是那樣悲恸的聲音，隐隐約約，卻像是一個人的聲音——
對，像慘了一個人的聲音。
而我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是唐嫣然！
竟然是唐嫣然！
我的夢中竟然會出現唐嫣然的哭聲！
我的世界到底是怎麽一個想法，我忽然恍惚了起來。
是她在醫院裏面的那一幕讓她深植于我的腦海嗎？
是她那一聲聲涕泣不知不覺已經沒入我的心上？
還是真的我已經瘋了地将她放進我的心裏？
想到這樣的事情，我就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感纏上來，我覺得我生性不是一個見異思遷的人，即便我是個濫情的人，可我從來不會将目标對象指向我兄弟的女人，這就是為什麽我會對唐嫣然如此反感的原因。
我開始認真思考，為什麽唐嫣然會對我說出那樣的一番話。
可是，他們的話，讓我對自己産生了懷疑。
我需要有人和我詳細地解釋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而能夠幫我解釋這個疑團的蘭仁，已經跟我形同陌路。
這樣的僵局，前所未有的僵局，似乎是暴風雨的前兆。
我讓護工打電話約蘭仁到來。
我說：“我打算請你原諒。”
蘭仁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再次誠懇地請求他的原諒，哪怕我到現在為止，也從未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我原諒你。”蘭仁看上去異常激動，但話語中盡是隐忍。
我想了想，應該說聲謝謝。
可蘭仁搖頭，試探性地問我：“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原諒你嗎？”
“因為我們是好兄弟。”
“不，我們早就不是兄弟。”蘭仁看着我，淡淡地說。
我素知他有的時候小氣。
“即便不是兄弟，也應該可以成為朋友。”
“景浩，你又在跟我開玩笑了，是嗎？”蘭仁睜大眼睛看着我。
氣氛真是詭異。
“如果不是朋友，至少可以成為同學吧。”我們有那麽多年的同窗生涯。
蘭仁沉默。
“如果連同窗都不算，那也太讓人失望了。”
蘭仁看着我，一臉的不可置信。
最後，還是我投降了。
“算了，謝謝你答應來看我這個陌生人。”
我失望地轉輪離開。
“景浩……”蘭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着歉意。
我從牆上的鏡子裏面看到他在流淚。
“我寧願你把我當做陌生人。”
又在胡言亂語了。
“有點失望，你知道，我讓護工找你來，不是為了讓你在我面前哭哭啼啼，也不是為了讓你将我當成陌生人。”
蘭仁摘下眼鏡，呆呆地看着我。
“我找你來，是想要查證一件事情。很簡單的一件事情。”
蘭仁沒有說話。
我确定他有事瞞我。
“你和唐嫣然到底是什麽關系？”我問。
蘭仁看着我，半晌，叫來護工，低聲說：“景浩，你一定很累，還是休息吧。”
“相反，我一點都不累，我今天一定要知道，你和唐嫣然到底是什麽關系。”我堅持着。
“你想求證的是，我應該跟她是什麽關系？”蘭仁突然反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