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穹山是一處寶地，對于凡間的妖怪來說是一處不可多得的修煉聖地，這也造成了天穹山上妖怪争搶地盤的事件時常發生。
但有一處地界，尋常妖怪都不敢惹，見着也都繞道而行。
粗壯高大的松樹彎折生長，底部深深的紮根在堅硬的地面。針刺的葉子密密麻麻，擋住大部分的光源，在樹下形成一塊小小的陰涼處。
樹下擺着一張青石板玉的棋面，東西兩方各坐一人，一男一女，手執棋子。
女子右手打轉着白色棋子，另一只手肘撐在桌面上，有些慵懶的支撐着側臉，“哎，天穹山當真是安靜啊。”
這句話的語氣似是享受又似是遺憾。
一襲石榴色的衣裙，衣裙上的繡紋繁複華麗。她說這話時，眸子正對着對面的男子，美眸流轉，媚眼如絲，轉眼間又是一番顧盼生姿。
然對面男子卻視若無睹，從棋盤中拿出一顆黑色棋子，淡定自若的放入棋盤。
“若是無聊，怎麽不找你的小情郎去。”
這話頓時便叫女子一咽，轉動棋子的動作也頓了下來，她整整身姿，無奈道：“晏悌，你最近說話真是越來越紮心窩了。”
轉眼又道：“是因為烏雲不在，所以傷心了。”
她話裏有調笑的意味。
那男子眼神不在盯着棋面，而是用餘光掃了一眼說話的女子，“總比你睹物思人來得好受些。”
又道：“绛姝，你最近話真是越來越多了。”
“算了，說不過你。”
绛姝覺得與這人說話當真要練就一副好嘴皮子，不然的話很難保證不會被氣死。
“烏雲還在東澤？”
“恩。”
話還是如之前那般不冷不熱。
绛姝心裏萬分腹诽，說話半個字都嫌多的人，真難想象之前烏雲是怎麽忍受他的。
“去了這麽長時間了，別是真不回來了吧。”绛姝皺着眉深思，有些擔憂。
“大約是生我氣了吧。”
他一說绛姝便想到之前發生的事，扔了手中的棋子，道：“我之前便與你說過，烏雲心思純真，你卻還要那般做，這下把人氣去東澤了，滿意了。”
掩飾不住的不滿。
“晏悌我知道你想做什麽，但是這次我告訴你，如果你再傷害她，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男子的表情沉了下來，“绛姝，你今天話真的有些多。”
擡頭，暗含警告的撇了一眼她，“別忘了，這事之前你也是知道的。”
绛姝聽人說完，美目兀自望着遠處的空地，悠悠的嘆了生氣，“正是因為這個，所以我才有些恨自己啊。”
“關于餘清就是東方青帝這件事我已經告訴她了，還有，蒼青顏這不是沒死嗎。”
棋面早已被攪得一團亂麻，晏悌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東澤奇珍靈藥很多，她去東澤只是因為那裏有助珠浮化形的藥材，你知道珠浮剛化成人形不久，化形還不穩定，東澤的靈藥有助于她化形。”
“你放心她一個人去？”
“我讓慶天暗中護着她。”
绛姝想到一事，最後問道：“青山觀的封印已經解除了，最後剩下的便是天界的‘辭海’，你準備怎麽辦。”
晏悌撫了撫棋盤上黑色的棋子，反複揣摩，輕生道：“該來的總會來。”
他的話似有若無，绛姝悠悠的道了句：“有時候我都不知曉，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
松樹下的氣氛靜了下來，四周都很寧靜，唯有虛無的風不止從哪裏吹來，吹得棋盤前的兩人鬓發飛揚，而那一句——
“那就不要去想。”
很快的被吹散，不止吹進誰的耳裏。
四海八荒，東澤居北海之東，素有“天澤靈地”之稱。因着東澤的仙氣萦繞，此地的土壤适合各色植物生長，所以這裏的天材地寶很多。
也是凡間各界喜愛去采集藥材的地方。
“主人，采完這株，我們就回去吧。”
我撫着竹筐點點頭，前面珠浮還在歡喜的采摘着藥材。見着一株便一陣驚呼，采着後，又歡喜一番，嘴裏嘀嘀咕咕的說這是什麽什麽，那是什麽什麽。
我和珠浮在這裏已經呆了幾年，倒不是不能走，而是這裏的藥材有利于珠浮生長，所以我與珠浮商量便在這東澤先住上段日子。
沒想到這一住就住了幾年，現在珠浮已經能很好的維持人形的模樣。修成人形的珠浮是個十三四歲凡間姑娘的模樣，梳着兩團發髻，一身碧色服飾極是配她歡脫的性子。
珠浮歡快的奔來跳去，連帶着我也被她帶得有些莫名雀躍。
“主子，我們什麽時候回天穹山啊？”
珠浮懷中抱着一大捆藥材，此刻正回身詢問我。
我整理藥材的手頓了頓，而後裝作不在意的問：“怎麽，東澤不好嗎，你想回去了？”
“不是東澤不好，而是珠浮有些想天穹山了。主子，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珠浮自沒化形起便與我住在天穹山，所以她想念天穹山不難理解，因為連我都有些想念。只是我至今還不願回去的理由便該是那件事吧。
歲月對于我們妖來說應該是相當寬容的，成千上萬年，但相同的，也比之凡人不知多了幾千煩惱絲。過了這麽久，我覺得我應該會忘記，忘記那發生的一切，不過也許是我的記憶實在太好，或者我執着了些，那些事情總是時不時的滋擾着我。
烏悌說，餘清便是蒼青顏。
所以，他并沒有死，只是重回了九重天。
如果餘清便是蒼青顏的話，那麽我知道烏悌為什麽殺他，但是我暗自覺得事情沒有這般簡單。或者可以說，我開始懷疑烏悌到底是不是我的弟弟。
若是的話，在青山觀他怎麽會那樣利用我。
即使後來回了天穹山，他對我說他殺餘清的原因，我面上無動作，但內心情緒波濤不定。
我想看看烏悌到底要做什麽。
“好了，今天收獲不錯，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我仰頭看了看碧藍的天，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想回天穹山吧，面對那些我不想知道的事情。
清點了下今日的收獲，真是相當不錯。一株百年老參、靈芝草還有其他的藥材。靈芝草珠浮要用，但是老參的話可以帶回天穹山，這東西不嫌多。
“走吧。”
我背好竹籠招呼珠浮走，珠浮有些不舍的盯着剩下的藥草，一雙眼不停的瞧着我，我便知珠浮這是想将所有的都帶走。
那被珠浮盯着的藥草應是也有些靈氣的，此刻被珠浮盯得焉耷着，有些葉子不停的抖動，似在害怕。
讓我突覺自己方才是個劊子手。
“主人……”
一把就将她拉走，邊走邊道：“走吧走吧。”
珠浮時不時回頭的瞧瞧，那些藥草将自己的植株縮得更低，很怕被珠浮發現，下一刻就被斬草除根。
看來我和珠浮的“惡行”真是深入草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