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極淵回廊
葉長箋放下琵琶, 盈盈血光一閃即逝。他推門而出,小心翼翼地阖上房門。
屋外, 唐唐負手, 已等候多時。
葉長箋放輕聲音, “唐将離剛睡下。先生,去外邊說吧。”
兩人往澄湖邊走。
葉長箋開門見山,“先生, 你要與我說什麽?”
唐唐沉默半晌, 道:“将離……沒有兩月可活了。”
葉長箋道:“我知,請你幫我勸勸他。他不願去極淵回廊。”
唐唐道:“自你在雲水之遙表明身份,雲山、蕭氏宗主先後退位, 雲想容、蕭莫凡繼任宗主。來年開春, 便是修真界推舉尊主之時。外界傳言,雲山做了百年尊主, 那龍首椅子, 是時候換人來坐。而推舉尊主,一比實力,二看聲望, 三推民心。”
葉長箋道:“唐門劍宗收徒向來貴精不貴多。再者,如今四大世家裏, 唯有劍宗時刻面臨生死, 抱誠存真地斬妖除邪。因此若憑人多勢衆,的确不如雲山、蕭氏。可若論人心,百年來, 唐門劍宗兢兢業業,駐守四方,恐怕沒有哪個世家對百姓的貢獻能超越唐門。如今唐門出了唐将離,沒有哪位宗主單打獨鬥能夠勝過他。唐将離修為實力皆在他們之上。是以風聲四起,謠傳唐門欲奪取尊主之位。而唐将離為了保護我,也從不否認。即使現在他對外聲明無心尊主之位,也無人會信。恐怕在推舉尊主之前,有心之人會蠢蠢欲動。唐唐先生,倘若你們召集唐門四方精銳,也可與之一戰。”
唐唐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再者,我們不能因一己之私,枉顧四方百姓。”
葉長箋聽出他言下悲憫之意,問:“唐唐先生,我有一惑。為何唐軒對唐将離下的禁咒,與風鈴夜渡的魔尊道禁術如此相似?我翻遍唐門藏經閣,皆未尋到記載此法的古籍,唐軒……是從何處得知此術?”
唐唐搖了搖頭,“當我發現将離的古怪,為時已晚。”
葉長箋道:“唐将離若是死了,誰能受益?我能理解唐軒對我恨之入骨,他嫉惡如仇,理所當然地想讓我死。我雖然理解,但不代表我會原諒。倘若他還活在世上,我一定日夜折磨他,将他加諸于唐将離的傷害加倍還給他!”
唐唐看他,問:“葉公子,倘若将離真有不測……”
葉長箋斬釘截鐵,“我一定會傾覆整個修真界為他陪葬。倘若腐朽的問道之法拘泥不化,那便由我重新制定規則!”
唐唐問:“哪怕重蹈覆轍?”
葉長箋嗤笑,“我從不怕死,也不怕事。唐唐先生,我并不是什麽好人。小時候有我娘壓着我,長大後有我師父管着我,重生時,有唐将離陪着我。不然以我恣意妄為的性子,早就入魔千八百次。”
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澄湖,“你說我感情用事也好,說我自逞剛勇也罷。先生,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讓唐将離死的人,絕對不會只想鏟除一個唐門而已。”
正值下課風鈴響起,叮叮當當,小弟子們魚貫而出,言笑晏晏,天真爛漫。
葉長箋看着這些與修魔弟子年紀相仿的小弟子,忽然露出淡淡的笑意。當他為人師,方知責任重。他道:“先生,一有風吹草動,請你們立刻通知風鈴夜渡。”
唐唐道:“當年……你究竟為何屠殺他們?”
葉長箋沉默良久,道:“他們傷害了我的家人。”
唐唐知如葉長箋這般心高氣傲的人不會撒謊,亦不屑撒謊,苦笑一聲,“他們正是怕你會傷害他們的家人,是以……才會起争執,才會有戰争。”
“我知。我們皆想守護自己的家人,放下手中之劍,便無法保護他們。是以我才會答應唐将離,真相未揭曉之前,按兵不動。”
葉長箋直視唐唐雙眼,“先生,你明白了麽。唐将離在,我便會守護這世間秩序,唐将離不在,我便會摧毀它。”
唐唐搖了搖頭,失笑道:“你何必威吓我?就算你不說,我也會趕他去極淵回廊。”
葉長箋對他深深一揖,“多謝你,先生。”
到得晚膳時分,葉長箋推門而出,卻聽到唐若依與唐唐在隔壁的院子争吵。
唐若依問:“将離究竟出什麽事了?”
唐唐揉了揉眉心,“你別問了。”
唐若依的淚水忽然成了串往下落,“當年……當年姐姐突如其來地消瘦……不成人形……父親想讓姐姐知難而退,可是她寧可死也不願殺姐夫,最後父親以死相逼,姐姐才迫不得已舉起了劍,是姐夫自己把胸膛送上蓮翹……”
沉默半晌,唐唐道:“若是你父親也逼迫你殺我,你會怎麽做?姐姐與姐夫至少還留下了涵宇。可将離若是死了,留下什麽?你是他至親的人,為什麽你也要逼他?”
唐若依震驚道:“将離……将離快死了?”
唐唐低聲道:“将離這些年,一直奔走于四方駐地,他培育出一批又一批精銳弟子,護佑一方百姓,他為唐門做得已經足夠多,你能不能別在逼他?唐門祖訓,你我最為清楚,大哥以死相逼都不能阻止将離與葉長箋相愛。你能不能別再逼他們?當年之事,真相如何,我們皆不知曉,怎知究竟是葉長箋對不起我們,還是四大世家對不起葉長箋?他若真像傳言那般是非不分,暴虐無道,為何還不對我們下手?”
他們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葉長箋亦無心再聽,足下輕快,來到廚房。
他見只有唐秋期一人揉面團,問:“怎麽不見唐涵宇?”
唐秋期道:“捉妖去啦。他現在可是‘小唐辰夜’,‘十步斬一妖,千裏不留行’,上次你問我姑蘇五百裏的妖魔是否都除盡了,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啦,都被他收了,沒收的也吓跑了。”
“我讓你給他的妖修古籍,你給了沒?他修煉得如何了?”
唐秋期道:“當然給啦,他日以繼夜地修煉呢。苦了我啊,白天監督他,晚上還得為他護法。你怎麽不告訴我,他吸收日月精華,會變成一顆十全大補丹?初期修煉,一波又一波的妖怪被他吸引,蜂擁而至。拜他所賜,我的修為也蹭蹭蹭得漲。現在他能和我打個不相上下吧。”
葉長箋微微颔首,“他妖血已除,如今又掌握妖修法門,月圓之夜不會再現出原形。”
唐秋期笑眯眯地看着他,“師父,他妖形是個啥玩意兒?”
“你覺得呢?”
唐秋期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沉思片刻,笑道:“他這麽暴躁,一定是朵霸王花吧!”
葉長箋摸了摸下巴,“我倒覺得是條噴火龍。”
唐秋期道:,“他哭的時候可沒下雨。”
葉長箋問:“他經常哭嗎?”
唐秋期搖了搖頭:“打架的時候不哭,打輸了也不哭,副宗主問他疼不疼的時候,也不哭。”
“那他什麽時候哭?”
“副宗主生病的時候。平日裏受了委屈,也就含着怒火兇神惡煞地瞪着我。你說他哪裏見我不順眼,說出來呗,總藏在心裏,娘唧唧的。”
葉長箋環顧四周,“怎麽不見唐興、唐青?”
唐秋期道:“唐興不是直系子弟,照理說不留在唐門,但是他自小和唐涵宇親近。涵宇游學回來後,變得沉默寡言,與從前判若兩人,唐興自然也發憤圖強啦,他留在雲水之遙呢。唐青自幼父母雙亡,小時候生了一場重病,老宗主拖着半截入土的身子,抱着他,千裏迢迢跑去雲山求救,然後便好啦。他膽子又小,見不得妖魔,雲山比唐門安全,他經常留在雲山。”
葉長箋奇怪道:“生病怎麽不去徒山?”
唐秋期道:“醫術無法救治了。雲山的藏經閣裏包羅萬象,據說當時的雲山宗主便是照着古籍施了一種失傳仙法,救活唐青。”
他見葉長箋皺緊眉頭,道:“老宗主平日裏很疼惜我們,也很疼大師兄,他給大師兄下魂咒,也是迫不得已。”
葉長箋道:“你也知魂咒嗎?”
唐秋期道:“唐青對我科普的,他看了許多修仙古籍。魂咒是一種古老的仙術,唯有血緣至親才能下。雲山、唐門向來交好,老宗主一定是偶然瞧見雲山藏經閣中的古籍,怕你危害唐門,因此才先下手為強,讓宗主殺了你……他未與你長久相處過,不知你的為人,你……”
葉長箋打斷他話,“唐軒逝世前,可有人前來拜訪?”
唐秋期道:“雲想容和蕭凜。”
雲山蕭氏,又是雲山蕭氏!
葉長箋怒火大盛,氣往上沖,唐秋期見他神色不善,急忙道:“你可別亂來,你不為自己想想,為我家星河想想。”
葉長箋氣極反笑,“關星河什麽事?”
唐秋期道:“如果風鈴夜渡與四大世家開戰,星河身為你的入門弟子,一定得打頭陣,我可見不得他受傷。”
“再說啦,你們若是打起來,修真界會大亂的。”
葉長箋聽他話裏有話,問:“你聽到什麽風聲了?”
唐秋期道:“演武堂放出消息,年底的四大家族會議,內容是讨伐風鈴夜渡。”
葉長箋冷冷一笑:“在推舉下任宗主之前,讨伐風鈴夜渡?誰打頭陣,唐門嗎。”
唐秋期搖搖頭,“這我就不曉得啦。宗主這樣子,也去不了會議。而且……”
“而且什麽?你痛痛快快地說了!”
唐秋期索性一股腦地說了出來,“宗主繼位這麽久,額間脈紋仍舊未生成,外頭風言風語,說他因為和你同流合污,天道不承認他,所以脈紋未成。說不定他已經入了魔。”
“放屁!”
葉長箋氣到極點,重重地一錘桌子,“轟隆”巨響,百斤長桌被他拍為兩半。
唐秋期目瞪口呆,“我們的晚飯……”他看着灑了一地的面粉,欲哭無淚。
“你激動甚麽?唐門子弟沒一個理會他們的。嘴長別人臉上,随他們說呗。”
葉長箋問:“蕭莫凡、雲想容的脈紋都生成了?”
唐秋期道:“蕭莫凡的脈紋在鬥法時會顯現。雲想容的脈紋是徹徹底底生成了,額間點着一抹紅呢。”
他說着去瞧葉長箋,“你的脈紋似乎也沒生成。”
葉長箋冷冷一笑,“我入魔時,脈紋曾出現過,你想看嗎?”
唐秋期問:“脈紋到底是什麽?”
“各大修真門派中掌門人特有的标志,意味道法傳承。”
唐秋期皺了眉頭,百思不得其解,随後搖搖頭,“沒有就沒有呗,宗主永遠是我們宗主。”
這時唐玄從門外走進,看着滿地狼藉,咋舌道:“你們打架了?”
唐秋期白他一眼,“葉公子一聽有人說宗主壞話,氣到失控了。”
唐玄道:“葉公子,與其在這生悶氣,你不如多去陪陪宗主。”
葉長箋道:“我方才太沖動了,麻煩你們再準備一些晚膳。”
他與唐秋期打掃地面,唐玄與幾個小弟子負責燒水做飯。
小弟子們竊竊私語,“宗主好像越來越瘦啦。”
“宗主生什麽病了?”
“不知道,不會是不治之症吧?”
“你別瞎說!宗主那麽好的人,怎麽會有事。”
葉長箋聽了半晌,心中五味陳雜,他問:“倘若你們宗主需要出遠門治病,你們允嗎?”
小弟子卻高興道:“那最好啦!我們勸宗主多休息,他也不聽,葉公子,你去勸勸他吧,把病治好了再回來!我們在唐門等着他。”
他望着這些稚氣弟子,輕輕一笑,“多謝你們。”
他的笑容恬淡風雅,容貌卻明豔絕倫,足有颠倒衆生之姿,小弟子耿直道:“葉公子,你和宗主好登對。”
唐秋期噗嗤一笑,“宗主天天想着娶葉公子過門呢!”
葉長箋笑道:“明明是他嫁給我!”
他往竹苑走去,推門而入,卻見唐将離将什麽扔進紙簍。葉長箋将食盤放在桌上,随意地掃了一眼,“唐将離,你在咳血。”
唐将離淡淡地應了一聲。
葉長箋道:“今日你必須給我一個答複,你究竟去不去極淵回廊?”
唐将離正欲搖頭,卻見葉長箋微微一笑,他隔空一抓,取來龍牙,彎刀出鞘,架在自己脖子上,笑道:“你猜我會不會割下去?唐将離,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極淵回廊。”
與此同時,書房的門開了,進來的是唐唐。她道:“葉公子,你去不了極淵回廊。”
“為什麽?”
唐唐道:“極淵回廊是通往天界的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進去,尤其是你,一進即死。”
葉長箋放下龍牙,問:“我要怎麽做你才會相信我不會入魔,需要我将魔骨抽了嗎?”
唐唐道:“将離不是怕你入魔,而是怕你受到傷害。想必你也已經聽聞,近日修真界私下傳遞的消息。”
葉長箋道:“四大世家會議在年底舉行,唐将離,你如果不去極淵回廊,連兩個月都撐不過去,更別說是等到年底。如果你出事,才是對我最大的傷害。”
唐唐道:“将離,別辜負葉公子一番苦心。你去吧,唐門有我和若依幫你看着。”
葉長箋道:“你不去也行,我每天放一鍋血,不出七日便死了。你記得給我發喪,把我的骨灰帶回風鈴夜渡。”
唐将離又嘆了一口氣。他一生的氣都嘆給了葉長箋。
葉長箋忽然平靜下來,道:“唐将離,我閉關這些年一直在想一件事。”
“當日我為唐涵宇打開妖脈,致使肉身不保,被迫閉關。可我自從回了風鈴夜渡,便日夜修煉,已延長肉身壽命,至少可再堅持五年。雖然當時的法力不比現在,但也不至于打開妖脈後便油盡燈枯。現在我明白了,是因為你被唐軒下了魂咒。”
他微笑問,“你知道為何你爹下在你身上的魂咒,也對我起效嗎?”
唐将離眸光斂動。
葉長箋道:“你是否聽說過一種魔道禁咒,名曰‘同心’。”
“施術者可替受術者承受一半術法效力。你爹去世那日,我對你下了同心。因此,你爹對你下的魂咒,也作用到我身上,是以顧念晴的肉身才會這麽快損毀。”
“同心之法,施術者身死,受術者無礙;一旦受術者遭遇不測,施術者必不能活。”
作為施術者的葉長箋若有不測,受術者唐将離并不會因同心而死,可若是唐将離有個萬一。
葉長箋笑吟吟道:“若是你死了,那我也活不成了。”
“同心者,必定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能對你下一次同心,自然也能再下第二次。”
他卷起衣袖,傷痕累累的手臂上出現黑色紋路。
葉長箋言笑晏晏,無所畏懼。
唐将離沉默地看他半晌。“我明日便去。”
葉長箋彎起眉眼,笑得像一只偷腥的貓。
唐唐搖了搖頭,“情深不壽,強極必辱。”
葉長箋卻反問她,“先生,那你後悔嗎?”
唐唐淡雅一笑,“只羨鴛鴦不羨仙。有甚麽後悔?”她退了出去,掩上房門,将一室溫柔留給兩人。
葉長箋坐在一旁,單手托腮,鳳眸圓瞪,盯着唐将離将晚膳皆入肚中。見餐盤見底,他笑着捧起唐将離的臉,左右各香一口,“大寶貝兒,我給你畫眉吧!”
唐将離的眉不如葉長箋秀氣,因此他生得俊美,卻不柔媚。
葉長箋執着黛筆,皺了眉頭,“你的眉毛太好看啦,無需點綴。”他放下黛筆,拿起木梳,輕柔地替他梳頭。
“唐将離,脈紋真的是道法傳承嗎?”
唐将離輕輕地嗯了一聲,“脈紋既為修為,亦為道法傳承,嵌在額間不變不隐,便為生成。倘若那人心懷鬼胎,或是心有雜念,并未一心向道,脈紋或許能顯現,但無法生成。”
葉長箋摸着他白皙無暇的額頭,“除此之外呢,脈紋無法生成的原因還有嗎?”
唐将離沉默半晌,“如果那人……曾拔除根脈,亦無法生成。”
葉長箋道:“那就是把自己的修為都剔除了。”
“嗯。”
銅鏡映着兩人的身影,一個冷俊,一個豔美。
葉長箋輕聲道:“唐将離,我心悅你。”
唐将離溫聲道:“我也是。”
聽他低沉清洌的聲音,含着無限深情,葉長箋心頭一酸。唐将離輕輕一笑,站起身,打橫抱起他,往床邊走去。
“小哭包。”
他寵溺道。
葉長箋瞪他一眼,“才沒有哭!”
他眼圈泛紅,珠淚欲滴,委屈可憐,唐将離将他放在床上,俯身吻他的額頭,“想聽故事麽?”
葉長箋道:“聽!”
這三年唐将離看了許多民間小說,他每講完一個故事,便在葉長箋的臉頰上印一個吻。
葉長箋道:“小時候我總能聽到稀奇古怪的聲音,因此夜半難寐。我娘就抱着我在院子裏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給我說故事。我娘很厲害,她每次陪着我,我就聽不到陰司的聲音。一些妖邪看到她掉頭就跑。只有她相信我能看到鬼。後來師父撿到我,他說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他說以我的能力殺人輕而易舉,為何不試着去救人。我一生沒佩服幾個人,我娘一個,我師父一個,現在還有你。”
唐将離親了親他的額頭。
葉長箋道:“唐将離,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好。”
“你回來後,每夜都給我講故事。”
“好。”
“唐将離,你給我講故事的時候,能不能不頂着我……”
“……”
“要不我在上面吧,唐将離,我技術可好啦!”
氣氛驟降至冰點。
唐将離冷冷地道:“技術很好?”
他臉上寒霜覆雪,似欲結成冰來,葉長箋咽了咽口水,“沒有,沒有……裏裏外外清清白白,都是你的……”
他見唐将離仍舊狐疑地看他,嚷道:“天地良心,我可是很保守的,小黃書都沒瞧過呢!每次逛窯子,老二、老三如魚得水,老四、老五負責給我們把風,哦不對,是給他們把風。我只是喝酒……我閑悶,一邊喝酒,一邊背魔修、鬼修、妖修古籍。”
葉長箋揚起腦袋,得意洋洋,“師父說我是風鈴夜渡中學習最用功的!”他說着突然眯起眼睛打量唐将離,“你呢?你手上技術這麽好,在哪裏練出來的?說!你那根下流東西有沒有碰過別人?”他化出龍牙,架在唐将離的雙腿間,笑眯眯地問:“有沒有?”
唐将離低頭含着他的唇瓣。
“只有你,只要你。”
兩人唇舌交纏好半晌,唐将離附在他耳畔低聲說話,炙熱的吐息拂過,酥麻直入心底。葉長箋柔順地聽着,忽然神情一變,“不行……那樣太疼了……你這個禽獸!”
唐将離悠悠道:“你說什麽姿勢都可以。”
他頻頻搖頭,求饒道:“換一種好不好?”
唐将離斬釘截鐵,“不好。”
葉長箋氣呼呼得瞪他一眼,罵道:“色老虎!讨厭你!”
他眉眼含嗔,秀色照人。唐将離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輕輕笑道:“孩子氣。”
“哼!”葉長箋哼了一聲,用力反壓住他。他凝視唐将離淡金色的眼眸,“你的眼睛好溫暖,像金燦燦的太陽。後裔射下的日頭是不是落進你眼裏了?”
“眉毛也漂亮,鼻子也好看。嘴唇又軟又甜,唐将離,我好喜歡你。”
他每說一個部位,便在那落下一吻。
兩人對視良久,不約而同地笑了,抱在一團滾來滾去。
他們在床上鬧了半晌,唐将離體虛,出了一身粘膩的汗。葉長箋拭去他額間的汗水,道:“我查看你們的修仙古籍,看到一個養身滋補的藥浴方子。”他輕輕推開唐将離,下床使用禦雨術将浴桶注滿水。
曾經他對醫術一竅不通,甚至狂妄到嗤之以鼻,卻不料有朝一日為了心上人,願意通宵達旦地鑽研。
葉長箋将藥材撒入浴桶,笑盈盈道:“我在後山的峭壁上發現一朵百年靈芝。”他攪了攪水,平靜的水面“咕咚咕咚”得泛起氣泡,笑道:“水開啦,道長小哥哥下鍋吧。”
唐将離脫下家服,露出精幹的身體,跨入浴桶。
兩條皓玉般的手臂從後圈住他,探出一張皎月般的臉。葉長箋咬着他的耳朵,調笑道:“道長小哥哥,你的寶貝挺大的嘛……”
唐将離的耳朵紅得欲滴血,微微抖動,而他俊美的臉卻正經嚴肅。
葉長箋越看越歡喜,吻着他的布滿符文的肩膀,溫聲道:“唐将離,我好愛你。”
唐将離道:“我也愛你,很愛很愛你。”
葉長箋情不自禁地咯咯直笑,側首“啪叽”一聲,嘬了他白嫩的臉頰一口,吮出一個顯眼的紅印。
唐将離眉眼含笑,也在他臉頰上吮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