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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四大世動亂

翌日。

葉長箋立在渡口, 抱着唐将離戀戀不舍,“你快些回來。”

“好。”

唐将離吻了吻他的發。

葉長箋道:“你放心, 我不會不由分說地傷害仙修弟子。”

“嗯。”

兩人身高所差無幾, 葉長箋側首吻了吻他的臉頰, “再見。”

“再見。”

他負手目送唐将離禦劍遠去。唐将離等了他三年,現在輪到他來等。

小弟子們竊竊私語。

“我怎麽覺得葉公子和顧念晴那麽像……”

“噓……長老不許我們談這個。”

“其實我也覺得他們好像……”

“宗主都不介意了,你們介意甚麽……”

“宗主甚麽時候回來?”

“治好了病自然就回來啦……”

唐秋期問:“你要走了嗎?”

葉長箋微微颔首, 在衆人驚異的目光下, 喚來應魔龍。

唐涵宇氣得臉色鐵青,“嗆”得一聲,拔出蓮翹, 被唐唐一把拉住。

葉長箋道:“先生, 若是唐門有難,你們便來通知風鈴夜渡, 赴湯蹈火, 在所不辭。”

唐涵宇正欲破口大罵,被唐唐伸手捂住嘴,“唔唔唔”個不停。

唐唐道:“多謝。”

葉長箋道:“秋期, 保護好唐門。”

唐秋期鄭重地點了點頭。

葉長箋看向驚愕萬分的小弟子們,微微一笑, “小娃娃們, 唐将離不在,你們能為他守住唐門嗎?”

小弟子們互相對視,随後異口同聲道:“鞠躬盡瘁, 死而後已!”

“你們都是好孩子。”

他笑着誇贊他們,眼若星綻,顏似花開。

小弟子們臉頰一紅,不敢再看。

葉長箋躍上應龍,沖天而去。

待得見不到他的魔龍,唐唐才松開唐涵宇。

唐涵宇怒不可遏道:“姑父,那人是葉長箋啊!”

唐唐看了他半晌,道:“涵宇,倘若你有個好歹,你讓你姑母怎麽辦?你想讓她傷心欲絕嗎?”

“唐門子弟雖然從不懼死,卻也要死得其所!倘若不分青紅皂白便平白送了性命,最難過的便是你的親人。”

唐涵宇不敢置信地問:“姑父,他給你們灌了什麽迷魂湯?”

唐秋期忍無可忍道:“唐涵宇,葉長箋上輩子對不起唐門,可是他已經以死相抵了。你扪心自問,就算你不相信葉長箋,你還不相信宗主嗎?你是寧可相信外界的風言風語,也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東西嗎?你我皆不是當事之人,怎知當年之事究竟如何?若你執意認為葉長箋無可救藥,那我也無話可說。但只要他不危害到唐門,我絕對不會與他為敵!”

兩人不歡而散。

唐若依對外聲稱唐将離閉關修煉,拒不見客。

如此春去秋來,又到了一年除夕,唐将離始終沒有回來。

四大世家每三年舉行一次重大會議,針對近期修真界發生之事。今年會議的主題便是讨伐風鈴夜渡。

雲水之遙的會議廳中,上首坐着雲想容,左邊依次坐着蕭莫凡、蕭凜、徒離憂、徒念常,右邊坐着唐若依、唐唐、唐元,下首坐着演武堂門主李國正。

蕭莫凡冷哼,“風鈴夜渡與我雲水之遙血仇似海,不共戴天!凡我四大世家的修仙弟子,皆應出手将其挫骨揚灰!”

唐唐道:“除了每年的仙魔鬥法大會,風鈴夜渡與我們再無交集,為何如此大動幹戈?”

蕭凜溫聲道:“葉長箋于半年前出關,天降異象,有目共睹。是以長老院推測,他馬上便會入魔,必須在其入魔前阻止他。”

唐唐道:“這只是你們的推測,并不是事實。我不想因你們的子虛烏有,便讓四大世家的弟子白白送死!”

蕭莫凡冷冷地道:“你唐門劍宗平日裏總稱斬妖除魔,一馬當先。怎麽需要用得着你們的時候,卻畏首畏尾,只會躲起來做縮頭烏龜?”

唐若依正欲反駁,被唐唐按下了手。

唐唐道:“蒼生有難,唐門義不容辭。可這一切均為你們的臆想。唐門上下皆是朗月清輝、不畏生死之輩,蕭宗主無需多費口舌。”

雲想容示意衆人稍安勿躁,道:“雖然眼下葉長箋并未有任何舉動,可一旦他入魔,便再也無法阻止他。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蕭凜道:“雲宗主說的是。”

三大世家皆已表态,是以雲想容詢問徒離憂,“徒宗主,不知你意下如何?”

徒離憂道:“成千上萬位前輩們用鮮血為我們換得如今一個太平盛世。這百年來四大世家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只為維護這安穩局面,如今,又為何要出手打破它?”

雲想容微微蹙起眉道:“徒宗主的意思是,并不打算插手此事?”

徒離憂道:“我徒山世家向來不問世事,與世無争,只要葉長箋不危害到我們,我們絕不插手。”

唐唐道:“宗主閉關,我們無權決定。”

蕭莫凡冷冷一笑,“修真界哪個不知,哪個不曉?你唐門劍宗的宗主與風鈴夜渡的宗主情比金堅,感人肺腑!唐辰夜早不閉關,晚不閉關,為何偏偏在葉長箋出關後就宣稱閉關?難道不是為了逃避此事嗎?我看你唐門劍宗是打算包庇他風鈴夜渡!”

唐若依冷冷地道:“蕭宗主,光天化日,紅口白牙說什麽笑話?”

雲想容溫聲道:“此事待唐宗主出關再行商議,諸位同修切勿傷了同盟之誼。”

衆人起身,向雲想容施禮,距離尊主推選之期還有兩月,他仍是代理尊主。

唐唐與唐若依在鏡湖分別。

會議上的提議雖看似被暫時擱置,卻殺機四伏。

唐唐臉露憂容,問:“蕭氏恐怕不會善罷甘休,是否需召集四方弟子?”

唐若依搖了搖頭,“每年這時,四方駐地皆不太平。山間妖獸蠢蠢欲動,百姓苦不堪言,沒有大事,無需召回他們。我已向雲想容坦誠心意,唐門并未有争奪尊主之意,倘若風鈴夜渡為非作歹,唐門絕不姑息。”

四大世家欲再次讨伐風鈴夜渡的消息不胫而走。

葉長箋将一本修魔古籍默寫完畢,揉着脖子出了竹苑,便見步非淩拿着八卦羅盤擺弄些什麽。

步非淩的蚩尤旗雖是已經煉成,卻一生只能用一次。因此他放棄用蚩尤旗大殺四方的念頭,轉而迷上算卦。

十卦九準,被譽為風鈴夜渡神算子。

步非淩道:“我方才為咱風鈴夜渡算了一卦,是個上上卦!前途光明,財源廣進!”

燕無虞笑問:“遠思,你瞧思春這卦算得如何?”

葉長箋道:“和你們師公還差一大截呢。”

小弟子問:“師公真那麽厲害嗎?”

葉長箋道:“我覺得這世上沒甚麽是他不知道的。我永遠也難以望其項背。”

野渡舟老博古通今,擅修三道,人品俊雅。雖修驚世駭俗之法,卻一生心懷天下。

步非淩将八卦羅盤對準正午的太陽,痞痞笑道:“現在我來算算四大世家聯盟什麽時候解散。”

羅盤迅速旋轉起來,最後停在一處。

步非淩定睛一看,“這個卦……”

葉長箋負手踱了過去,探出腦袋看他,問:“算出什麽了?”

步非淩臉色一變,喃喃道:“唐門……有難!”

葉長箋眉眼一凜,一拂袍袖,朗聲道:“思夏、思秋、思冬,迅速點齊人手去唐門!”

衆人應聲如是。

此時,唐門情況如何?

會議過後,唐唐因有課在身,便留在雲水之遙,唐若依一人回到唐門。她前腳剛進曾照彩雲歸,小弟子便跌跌撞撞地跑來禀報,雲山心宗與蕭氏丹宗帶着人正在硬闖結界。

唐若依“騰”得站了起來,喝道:“他們想造反?”她轉頭看向唐玄,“本家留有多少弟子”

唐玄道:“不足七百。”

小弟子道:“雲山、蕭氏約莫有兩千人!”

唐玄沉吟,“副宗主,敵衆我寡……”

唐若依道:“你去雲水之遙通知唐唐長老,再找幾個弟子去聯系駐守在四方的弟子。”

小弟子搖搖頭,“他們堵住結界,出不去!秋期和大師兄正在與他們對峙!”

因臨近過年,唐秋期與唐涵宇早早地回了唐門,他們兩個執着劍,擋在曾照彩雲歸面前,冷眼看着結界被昔日同盟打破。

唐涵宇冷冷地道:“還不到時候,你們怎麽先來拜年了?”

為首的是雲山飛鳶十四衛中的四衛,雲十二、雲九、雲八、雲七,正是唐将離在雲歌畫如眠打敗的四人。

雲十二道:“臨近年關,宗主特地派我們前來慰問唐宗主,不知可否請唐宗主出門一見?”

唐秋期道:“宗主正在閉關,何來見客一說?”

雲十二道:“衆所周知,脈紋為天道承認,是以道法傳承。然而唐宗主閉關之前,額間脈紋仍舊沒有生成,他接任宗主已有四年之久,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可否請他出來給大家一個說法?”

唐秋期哈哈大笑,道:“我算是知道你們來幹甚麽了,來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宗主的脈紋是否生成,是我們唐門內部之事,又與你們何幹?輪的到你雲山、蕭氏來指手畫腳?怎麽你生得與你爹不像,你還要去問問你鄰居這是為什麽嗎?”

衆人轟然大笑。

雲八是個瘦削如猴的漢子,眼裏精光一閃而過,道:“久聞唐門雙龍有傾世風采,今日一見,嗯,這臉果然長得不錯,能與唱曲的小花旦相媲美。唐公子,你唐門雙龍的稱號莫不是從戲臺上得來的吧?”

他們身後的修真弟子譏笑出聲。

唐秋期道:“這不是你們雲山心宗的樂音弦殺術太菜了,我唐門才去學唱曲的嗎?四大世家,肝膽相照,親如手足……呸!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此時人群緩緩散開,披霜戴雪的唐若依冉冉走出,她道:“飛鳶四衛如此興師動衆前來唐門,有何貴幹麽?”

雲十二對她作了一個揖,道:“我們奉命,前來請唐宗主出門一敘。”

唐若依道:“将離尚未出關,不能見客,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雲十二道:“宗主之命,不得違抗!若是今日唐宗主不出門相見,那麽就別怪我們硬闖唐門!”

唐若依道:“你為何一定要見将離?”

雲十二道:“自然是為了見他的脈紋有無生成。”

唐若依道:“生成怎樣?不生成又怎樣?”

雲十二道:“若是生成了,我們必當頂禮謝罪,若是沒有生成……”他冷笑幾聲,“那便是他唐辰夜與魔為伍,天道不容!請他速速退位!”

唐若依厲聲喝道:“你好大的口氣!我唐門的事還輪不到你管!”

雲九生得油頭粉面,打扮似一個民間貨郎,他道:“唐副宗主反應如此之大,是否唐宗主的脈紋真的沒有生成?”

唐涵宇冷冷地道:“脈紋生不生成,他都是唐門劍宗的宗主!唐門的事,與你們無關!”

雲九看了他半晌,笑道:“唐辰夜沒有生成修仙脈紋,便是他自堕魔道的證據!你唐門包庇他,是打算與風鈴夜渡同流合污了嗎?”

唐涵宇怒罵道:“你休得含血噴人!”

唐若依冷冷地道:“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無憑無據,口出什麽狂言?”

雲十二揮了揮手,從後頭擡上來一人,那人是蕭氏丹宗的弟子,躺在擔架上,遍體鱗傷。

雲十二走上前去,撕開弟子的衣服,只見他胸膛上的創口為一朵霜花形狀,世人皆知這是風鈴夜渡的白霜劍法。

雲十二道:“你慢慢說,發生什麽事了?”

那弟子斷斷續續道:“前幾日我們去鎮上除魔,偶遇風鈴夜渡的弟子,他不由分說便上來殺我們,我們慌不擇路逃入一處山谷,遇到了唐門弟子,便是他。”

那弟子指着唐秋期,道:“我們認得他是唐門雙龍中的一人,便請他相助,誰知他竟然拔劍相向,還說早就看我們蕭氏丹宗不順眼,唐門早與風鈴夜渡聯手,想鏟除我們!”

雲十二道:“唐副宗主,你們還有什麽話要解釋嗎?”

唐若依道:“秋期,有這事嗎?”

唐秋期搖了搖頭,“我從未見過他。”

唐若依道:“好,你退下。”

雲十二道:“那麽你唐門又打算包庇唐秋期了嗎?”

唐若依指着丹宗弟子,“怎可聽信他一面之詞?”

雲九笑道:“四大世家,情同手足。我們也不願與唐門為敵,這樣吧,你們交出唐秋期,任我們處置,我們便暫時不為難唐門,如何?”

唐若依冷冷地道:“今日是一個唐秋期,明日是不是就要涵宇了?你要哪個人,就帶走哪個人,你當我唐門是軟柿子嗎!你蕭氏、雲山算什麽?要我們惟命是從嗎!”

唐秋期垂下劍,道:“副宗主,我和他們走吧。”

唐涵宇箭步上前,将他擋在身後,冷然道:“只要我活着,你們休想帶走唐門一個人!”

雲十二道:“你們若執迷不悟,休怪我們大開殺戒!”

大戰一觸即發!

唐若依冷冷笑道,“你們尚未煉制出法寶之時,我唐門弟子便已恪守門訓,仗着一柄桃木佩劍,行走于人世妖魔間。若是畏死,便是不忠!我們今日若是臣服,便是自己折斷唐門的脊梁骨!此為不孝。倘若不辨是非,任意交出門下弟子,便是不義!唐門劍宗,從未有不忠不孝不義之徒!”

唐門衆弟子齊聲應道:“忠孝不渝!信義不悖!生死不懼!寧死不屈!”

雲十二緩緩取下背上的胡琴,道:“看來今日一戰,在所難免。你唐門自甘下流,與我正道為敵,今日我們便替天行道,肅清肖小!”

他身後的千餘名弟子皆亮出法器。

唐若依高聲喝道:“自唐門劍宗開山立派以來,門中弟子皆恪守教誨,斬妖除魔,身先士卒,劍濟天下!唐門自問心無愧,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唐涵宇冷聲喝道:“唐門弟子聽令。”

衆人應道:“在!”

“用你手中之劍,捍衛唐門世代尊嚴。”

“是!”

雲九哈哈一笑,驟然間拉動二胡,蕭瑟凄楚的樂音響起,寒刃猛地向唐涵宇腹間襲來。

長劍出鞘,唐涵宇提足而上,避開這鋒利的飛刀,轉動手腕,銀光點點,“刷”得向雲九脖頸襲去。

雲八将長笛放在嘴邊,詭異的樂聲辄起,唐涵宇視線扭曲,聽得“嘶嘶撕”之聲,他低頭一看,不知何時腳邊纏繞着衆多五彩斑斓的毒蛇。

他臉色煞白,只這一小會分神,雲十二便抽出胡琴內藏着的短匕,正欲刺入唐涵宇胸口。

唐秋期足下一點,縱身上去,左手抽出天樞流星劍,“刷”得一聲,便斬斷雲八握着長笛的手腕,右手抓起唐涵宇的後衣,将他向後一推,左手執劍向雲十二襲去,只聽,

咔——

他已将雲十二的胡琴劈為兩片。這一下兔起鹘落,端得是迅捷無比。

一人動,千人動。

唐涵宇揮劍急斬,在人群中殺出一條血路,他回首道:“姑姑,你先走!”

唐若依搖了搖頭,“我要守住唐門!”

雙方倒下的屍體越來越多,鮮血染紅唐秋期的潔白家服,他的左足踏在雲十二的屍體上,朗聲笑道,“唐門的孩兒們,你們怕不怕?”

唐門衆弟子齊聲喝道:“不怕!生為唐門英傑,死為唐門劍魂!”

唐若依雙目泛紅,道:“好!就算我唐門今日都折損在這,也不會有一個貪生怕死之徒!”她的右手握住寒劍的劍刃,鮮血緩緩流經劍身,古老的符文閃現,她厲聲喝道:“一葦渡江!”

劍影缭繞,劍光閃耀,中劍之人悉數倒下。

日薄西山,衆人的體力漸漸流逝,然厮殺仍在持續。

唐涵宇白皙的臉上滿是血污,身上血跡斑斑,他咬牙提劍,斬、刺、掐訣、血祭,眼前是一片血海。

不能倒下。

絕對不能倒下。

唐門的氣節傲骨,絕對不能倒下!

雲七手持短匕,躬身彎腰,身影迅速穿梭在人群之中。唐秋期正與三個蕭氏丹宗的弟子纏鬥,無暇顧及背後,雲七眼中閃過一抹厲光,悄無聲息地舉起手來,就要将匕首刺入他的後心。

“噗嗤”一聲。

唐秋期解決三個弟子,轉過身一看,雲七的鮮血濺上他精致的下巴。

雲七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緩緩倒下,露出身後冷俊無雙的唐涵宇。

唐涵宇道:“你盡管往前,你的背後,有我守着!”

唐秋期朗朗一笑,倏忽間便是向他刺去一劍,唐涵宇不閃不躲,天樞流星沒入唐涵宇身後偷襲的雲山弟子胸口。

唐秋期笑道:“肝膽相照!”

厮殺持續了整整一夜。

刀劍相交之聲不絕于耳,哀鴻遍野。

唐秋期擡頭看了一眼天色,黎明将至,最為希冀,亦最為黑暗。

他想起兒時曾經問過唐涵宇這個問題。他躺在澄湖邊,叼着狗尾巴草,突然地問:“唐涵宇,你怕不怕死?”

唐涵宇氣惱白日練劍又不敵唐秋期,怒道:“有什麽好怕的?伸頭一刀,縮頭一刀,掉頭不過碗大的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唐秋期道:“你比我厲害。我很怕死。”

唐涵宇冷笑,“你骨子裏流的不是唐門的血,當然怕死!”

唐秋期搖了搖頭,“我怕我死了,再也見不到你們。我怕你們死了,以後想打架都不知找誰打。唐涵宇,你可不能輕易死了。”

唐涵宇怒道:“哪個要死了?你死了我都不會死!呸,你死什麽死!”

耳邊傳來唐涵宇的怒吼聲,“唐秋期,你發什麽呆!”

唐秋期回過神,唐涵宇替他擋了一刀,肩膀上汨汨地流着血,臉上神情氣憤至極。

唐秋期道:“唐涵宇,你可千萬不能死了。”

唐涵宇嗤笑一聲,“你怕死了?”

唐秋期搖了搖頭,“我怕你死了。”他說着又是割了自己掌心一劍,啓用血祭,“五蘊皆空!”

包圍他兩的敵人悉數被籠罩在唐秋期的劍光之下,無所遁逃,“刷刷刷”的劍聲似風聲,在耳邊呼嘯不休,那些人的喉間皆被一斬而過,血注噴湧,将兩人染得像嗜血修羅。

唐涵宇靜靜道:“唐秋期,你也不能死了。”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平靜的語氣對他說話。

唐秋期笑道:“禍害遺千年!”他點劍而起,揮劍急刺,周圍之人手腕應聲而斷,一時間,兵器皆“嗆啷嗆啷”落地,唐涵宇緊接其上,喝道:“一葦渡江!”

劍影紛飛,悉數沒入那些人的胸膛。

此時,唐玄驚呼一聲,“副宗主!”

唐涵宇心下一跳,轉頭看去,唐若依胸口中箭。

蕭氏丹宗的絕殺,九天黃金箭!

他疾奔過去,攬着唐若依往後倒去的身體,連聲喚道:“姑姑,姑姑!”

唐若依伸手摸上唐涵宇的臉頰,張開嘴卻吐出一口血,“我……沒有……完成……姐姐的……囑托……涵宇……姑姑……照顧不了……你了……”

唐涵宇淚如泉湧,撲撲而下,哽咽道:“姑姑,你別說話,你別說話……”

唐若依道:“涵宇……守住唐門……一定要……守住……唐門!”

唐涵宇連連點頭,泣不成聲,“我知道,我知道……”

唐玄執着劍擋在他們身前,道:“蕭氏丹宗啓用萬箭陣了!”

不遠處紫袍寬袖的丹宗弟子從袖口中拿出弓弩,紛紛搭箭上膛,準備将他們射成篩子。

萬箭齊發,密如驟雨,刻有九天玄文的箭失鋪天蓋地向他們襲來。

唐門弟子皆神色肅穆,視死如歸。

于此同時——

“月白風清!”

“潑墨淋漓!”

“深淵千重!”

“驚天落雨!”

“曉來霜林!”

五道異口法訣,齊齊呼出,聲震四野,直聳九霄!

驀然間,血色光芒大盛,莫可逼視,丹宗弟子們的哀嚎聲響徹天際。

唐玄松了一口氣,露出一個苦澀笑容,“風鈴夜渡來了。”

為首那人執着一柄眩人心神的魔刀,一刀劈出,擋在身前的人皆被由頭至踵,化為兩片。

他身後是四個容貌迥異的少年,一人娃娃臉微胖,手執寒劍,迅猛無比;一人俊秀斯文,手握畫筆,一擊即中;一人冷俊無倫,長槍絕塵,淩厲迫人;一人英挺偉岸,彎弓搭箭,百發百中。

他們身後皆是朱衣黑袍、一攏紅衣的風鈴夜渡弟子。

神擋殺神,佛擋弑佛!

一縷微光照在唐秋期的臉上,他擡起頭看,天亮了。

雲山弟子瑟瑟發抖,驚惶萬分,顫着聲喊道:“葉長箋……是葉長箋!”

葉長箋左足踏在屍體山上,對他們微微一笑,“是我,我來報仇了。”

蕭氏弟子虛張聲勢道:“葉長箋!你曾經發過重誓,絕不用鬼兵隊打殺修真弟子!”

葉長箋點點頭,道:“是的。”他看着那個弟子,微笑道:“你以為我混世魔王的稱號是只靠鬼兵隊得來的?”“的”字一脫口,他便割破自己掌心,龍牙吸食他的血液,發出妖冶光芒。

葉長箋厲聲喝道:“壺天日月!”

濃烈的滾滾妖風肆虐而來,夾雜着慘厲凄號,聲聞幾十裏外,悉數卷起心宗、丹宗弟子。

妖風過後,他們的身體只剩下一副森森白骨。

葉長箋還刀入鞘,躍下屍體山,向唐若依走去。他蹲下身,神情蕭索,澀然道:“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從未與人道過歉。

人之将死,有些事忽然而然地看得通透。唐若依強撐着最後一口氣,她還有件心願未了。她努力想要握上葉長箋的手,葉長箋連忙伸手握住她,問道,“你要說甚麽?”

唐若依斷斷續續道:“葉……公子,涵宇……自小……孤苦……伶仃……大家私底下都……看他不起……我求求……求你……庇護他……別讓人……欺辱他……”

葉長箋心頭猛然泛上一陣酸楚,他道:“好。你放心,只要我活着一天,我便保護他一天。”

“謝謝……你……”

唐若依微微一笑,喃喃道:“我見不到……小唐……了……她會……難過的……”

她的話還未說完,便閉上了眼睛。

唐若依的手垂到地上。

唐涵宇緊緊抱着她,嚎啕大哭,“姑姑——姑姑啊——啊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懷裏的人漸漸化為齑粉。

整個唐門都在低聲哭泣。

悲泣聲回蕩在曾照彩雲歸上空,良久不絕。

步非淩情不自禁地想:當年四大世家結盟進犯風淩夜渡,是否想過有朝一日這結盟會帶來如此結局?

這究竟是天理循環,還是自食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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