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四大世動亂【6】
虛空中傳來雲想容的聲音。
葉長箋, 你恨嗎?
世人欺你,騙你, 傷你, 害你。
所有愛你的人都不得善終。
你恨嗎?
葉長箋在心中問了自己這個問題。
他恨嗎?
白無涯就因不願殺他, 被昔日同盟釘在斬仙臺上受罰。
大大小小的仙魔之戰,他一騎當千,寒劍絕塵。仙魔之戰平息, 也是他行走于三界之中, 斬妖除魔。
功不論,過嚴懲。
他沒有理由不恨。
葉長箋道:“我恨。”
雲想容喑啞地笑道:“接受我。”
葉長箋緩緩勾起嘴角,“做你的春秋大夢!”
于此同時——
“一葦渡江!”
金光莫可逼視, “乓啷”一聲, 幻境破碎。
唐将離還劍入鞘,單手攬着葉長箋, 向後退去數丈。
雲想容冷冷地道:“白無涯, 好久不見。”
唐将離的視線轉移到雲想容手下泛着白芒的伏羲琴,問:“伏羲氏?”
伏羲氏冷冷一笑,“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
葉長箋眉眼含嗔, 氣呼呼道:“唐将離,你這只壞老虎!居然騙我這麽久!”
唐将離低頭吻了吻他的臉頰, 輕笑道:“乖。”
伏羲氏冷冷地道, “打情罵俏夠了嗎。”
葉長箋冷眼看他,“雲想容和蕭凜的計劃是鏟除唐門,吞并徒山, 随後聯盟進軍風鈴夜渡。而你中途吞噬雲想容,恐怕你的目的不僅限于此吧!”
伏羲氏驚詫地問:“葉長箋,你心軟了?前世你殺這些仙修弟子時,可是從不留情面。你忘了他們是怎樣對待你的嗎?你忘了他們是怎樣對待風鈴夜渡的嗎?”
“唯有痛苦才能讓他們記住教訓。葉長箋,我一直等你重生,就是為了助你成神。只要我們聯手,打開三界縫隙的封印,将魔神全部從三界縫隙中召喚而來,這個世界便會被我們踩在腳下。你不是一直認可魔神的嗎?我們可以成為世間的主宰。再也不會有冥頑不靈的天道,狗屁不通的天規教條!”
葉長箋冷冷地道:“聯手?聯手害那些魔修弟子嗎?當年仙魔之戰,你們為了研制威力無窮的邪咒,首先下在門中弟子身上。把他們當成邪咒、禁咒的試驗品,看他們一次次痛苦求饒,魂魄被烈火燒灼。最後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你們的妖獸、魔獸軍團不是被仙族打敗,而是你們自相殘殺!披星閣內的歷史卷宗上,只記載着你們的豐功偉績,抹去了你們欺辱仙修弟子,壓迫魔修弟子的一切。我崇敬和認可的是那興百藝,開民智,理教化的魔神,而不是你們這種誰也不信,疑神疑鬼,将仙修、魔修弟子當做工具利用的魔鬼!伏羲氏,你看看你身後的血海,你配稱之為魔神嗎?我會把我的弟子交給你?你做甚麽大頭白日夢!”
伏羲氏陰測測地問:“你怎會知仙魔戰役中發生的事?”
葉長箋微微一笑,反問:“你知三界縫隙的封印是誰下的嗎?”
伏羲氏臉色鐵青,眼中怒氣愈盛。
葉長箋道:“我死之前,奪取蚩尤之力,一半法力化為風鈴夜渡的結界,一半法力化為三界縫隙的封印。随後我便守在門口,只要我的元魂不滅,裏面的魔神便休想再出來為禍人間!托他們的福,得以知道你們極力遮掩的秘密。”
“雲山心宗超度衆人,你卻包藏禍心,抽取他們靈魂,将他們寄在沒有生命的陶俑上控制他們。而我風鈴夜渡門規,正是鋤強扶弱,匡扶道義!”
伏羲氏輕嗤,“道,什麽是道?”
葉長箋昂首,“我就是道!”
伏羲氏譏笑,“你是世人口中的邪魔外道!”
葉長箋道:“那又何妨?”
伏羲氏神情狂暴,目眦欲裂,怒吼道:“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天道便會被傾覆!”
唐将離道:“天道孕育萬物,若是天道毀滅,你我皆不能存于世上。伏羲氏,切勿再執迷不悟。”
伏羲氏冷冷看他,“白無涯,你知我最厭惡你什麽嗎?便是如此!永遠高高在上地說教,和狗屁不通的天道如出一轍!”
葉長箋皺眉,“神經病,你罵我家小虎作甚麽?”
“錯的是固步自封的仙神,居心叵測的魔神,并不是天道。它孕育你們,教導你們,是你們自己木魚腦袋死不開竅。我知世上有欺瞞,虛情假意,但更多的是花好人圓,朗月清輝。天道讓我和唐将離再次重生,再次相逢,終有一日,仙、魔、妖、鬼,一視同仁,皆能共存!”
伏羲氏低聲重複,“仙魔共存,一視同仁?”他嗤笑,“你很天真。”
沉默半晌,葉長箋問:“這些年來,你抽的無數靈魂,都放在哪了?”
伏羲氏微笑,“你猜。”
葉長箋問:“雲想容呢?你把他的靈魂也抽了?”
伏羲氏輕笑,“是他自願作我的傀儡。”
“你知道為什麽?”
他看向唐将離,“白無涯,你知曉向來善良的雲想容為何願意作我的傀儡,換取無上的力量嗎?”
伏羲氏緩緩道:“他想讓你看他一眼。”
“你的眼裏永遠只有葉長箋,是以他想知,若他也能與你并肩,你是否願意回頭看他一眼。”
葉長箋道:“你騙了他。”
伏羲氏但笑不語。不知為何,這笑容竟然有一絲悲涼。他道:“葉長箋,你生來即被賦予無上力量,怎會知普通人的悲哀,怎會知普通人的欲求?他們窮極一生都無法接近你的高度。”
葉長箋道:“我的能力,配得上我受的磨難。不必再無病呻吟,不過是他們的野心超過了他們的能力,無法企及。”
伏羲氏嘲諷似地笑,“說的漂亮。如果不是因為你的獨一無二,白無涯怎會看上你?雲想容不過是修為不及你,唐辰夜卻看也不看他一眼。”
葉長箋冷冷地喝道:“強詞奪理!雲想容真愛唐将離,就不會給他下魂咒!他與唐将離相識多年,怎會不了解唐将離?唐門一生愛一人,唐将離怎會為了解咒而殺我!你口口聲聲說雲想容傾慕唐将離,他是怎麽做的?發起四大世家動亂,虐襲唐門,他就是這樣愛唐将離的?打着愛的名義,肆無忌憚地傷害所愛之人?閉嘴吧,令人作嘔。”
伏羲氏桀桀冷笑,厲聲問道:“你可曾試過求而不得?無論他如何努力,無論他為了唐辰夜做了多少,他永遠也不能走近唐辰夜!”
葉長箋冷哼一聲,“求而不得?廢話不說了,今日我替天行道,送你回娘胎再造!”
伏羲氏訝異地問:“你未入魔,如何能勝我?”
葉長箋秀眉一揚,“你未尋得絕佳肉身,如何能贏我?”
自四大世家結盟之後,雲山宗主代代活不過四十歲,究竟根本,是因為他們的肉身無法負荷伏羲氏的元魂,因此伏羲氏也無法發揮出全部力量。
葉長箋緩緩抽出龍牙,笑吟吟道:“大寶貝兒,你看我給你露一手。”
這一戰,妖風肆虐,天昏地暗,日月失輝。
伏羲氏負隅頑抗,一邊咳血,一邊笑問:“你不怕招來誅仙劍陣嗎?”
葉長箋嗤笑,“現在入魔的人是你,要劈也是先劈你!”
伏羲氏詭異地笑了起來,“葉長箋,你想知道你母親是誰嗎?”
葉長箋冷冷地道:“你不配提她!”
雲想容的皮肉緩緩剝落,掉在地上卻燃起燎原大火。
伏羲氏張狂地大笑,“整座雲歌畫如眠,都将化為灰燼!”
葉長箋心下一跳,急忙往外奔去,漫山遍野都燃了起來。
蝶湖的水已幹涸。
許多修真弟子被困火海。
葉長箋迅速掐訣呼風喚雨,然而火勢不減。
他道:“唐将離,為何如此?”
唐将離道:“伏羲氏燃燒自己的元魂釋放這一場傾世大火。”
“火勢無法撲滅,只能任其燃燒殆盡,當無物可燒,便會停止。”
葉長箋道:“他想将這裏的人全部困在雲歌畫如眠燒死。”
唐将離道:“是。”
葉長箋輕輕一笑,“最高階的禦雨術是分割湖泊大海之水,你知最高階的馭火術是什麽嗎?”
“天下火靈,悉聽吾令!”
在這一場熊熊火海中,他一攏紅衣,眉宇張揚,談笑間,劈開一條生路!
衆弟子們紛紛從中間的道路奔逃而出。
葉長箋問:“雲山還剩下多少人?”
唐将離道:“不願服從他命令的弟子多半已遇害,剩下不足六分之一被雲十四藏了起來。”
葉長箋咋舌,“雲十四?”
唐将離道:“雲十四,原名唐十四。”
葉長箋意味深長地看他,“你這只老謀深算的壞老虎!”
唐将離道:“當年你蹊跷入魔,事出突然,我深思許久,推測雲山心宗有異,是以安排唐十四進入雲山。”
最後一名弟子逃了出來,衆人立在結界外,看着昔日的家園一點點灰飛煙滅。
雲十四款款而來,歉然道:“宗主,屬下無能,未能提前得知雲想容對唐門、徒山發難之事。”
唐将離道:“他生性謹慎,不會信任一人,錯不在你。”
葉長箋突然皺起眉頭,“你們聽到聲音了嗎?是天星的聲音……天星在哭!”他凝神細聽,神色一變“不好,雲水之遙有難!”
此時,雲水之遙情況如何?
雲山、蕭氏、演武堂聯盟虐襲唐門、徒山之事極其隐秘,并未走漏一點風聲,而參與虐襲的弟子最終全軍覆沒。又因事出突然,衆人應接不暇,是以雲水之遙的師生們尚未知悉。
唐唐、唐逸、唐元三人正在劍宗長老院批改學生的卷子。
唐興臉色煞白,踉踉跄跄地疾奔而來,叫道:“先生!好多怨靈!地底冒出好多怨靈!”
衆人急忙沖将出去,只見校場中央聚集了烏壓壓的師生,而他們外圍是張牙舞爪、兇神惡煞的怨靈。
唐逸氣得臉色鐵青,問:“這是怎麽回事?”
唐唐思索半晌,森然道:“業火焚化池!”
“有人利用它來煉陰将!”
唐元道:“一直是雲山心宗的弟子看守業火焚化池!”
衆人無暇細想,皆已祭出法器,紛紛與怨靈對抗。丹宗弟子設置防禦結界,心宗弟子利用伏魔銀鈴驅散怨氣,醫宗弟子救治受傷的弟子。
而劍宗弟子,執着劍擋在他們身前。
這些怨靈皆無神智,亦無知覺,只懂将人撕扯兩半,腸子髒器流了一地,腥臭味令人作嘔。丹宗弟子一劍刺入怨靈肩膀,然而它們不痛不癢,銳利的指甲暴漲,将其肚子抓出一個窟窿。
此時留在雲水之遙的弟子皆是些道行微末的弟子,或者是四大世家的旁系子弟,難以抗衡這些怨靈,倒下去的人越來越多。
唐逸橫劍而立,與其餘夫子擋在年幼的弟子身前,将其牢牢護在身後。
唐逸道:“這些怨靈殺完我們便會沖下山去。為了山下的百姓,我們必須放下天罡結界。”
此言一出,衆人皆知,此戰群魔環伺,有死無生。
天罡結界是雲水之遙最後一道防禦結界,用在山窮水盡之時,意在隔絕外界:裏面的人和怨靈再也出不去。”
唐元高聲問道:“雲水之遙的弟子們,你們怕不怕?”
衆小弟子哽咽道:“不怕!”
唐元溫聲問道,“唐興你怕不怕?”
唐興顫着聲道:“我怕。”他的淚水撲撲而下,過了半晌,他擦掉眼淚,大叫道:“爹,娘,孩兒不孝,無法為你們送終了!”他緊緊握着澤蛇劍,立在唐元身旁,咬牙擋在年幼的劍宗弟子身前。
唐唐高聲問道:“唐門劍宗的弟子!”
衆弟子應道:“在!”
“劍宗的門訓是什麽!”
“斬妖除魔,劍祭天下!”
唐唐逐一掃過衆弟子臉上的神情,皆是正氣凜然,視死如歸。她道:“我唐門劍宗自開山立派以來,恪守門訓,斬妖除魔,一馬當先,劍祭天下!凡我唐門劍宗弟子,握緊你手中之劍,為天下蒼生而戰!”
“是!”
衆弟子咬牙喊道:“斬妖除魔,劍祭天下,殺!”
“殺!”
天罡結界被放了下來,阻斷他們最後的逃生之路。
鮮血染紅他們的藍白道袍。
蕭氏丹宗的防禦結界也被怨靈打破,越來越多的弟子死在怨靈手下,屍體被層層堆積起來。
唐唐垂劍而立,“這些不是普通的怨靈,他們是被煉出來的陰将,無心無情,殘酷兇狠。”
“長老,請你轉告若依,讓她找個好人家嫁了。”
唐元驚道:“你要做何?”
唐唐對他溫雅一笑,俊秀絕俗。她道:“其實我騙了你們。”
唐元道:“我早知你是女兒身!”
唐唐搖了搖頭,“我是你們最讨厭的人,不,應該說我不是人。”
唐唐的皮從頭頂漸漸脫落,露出墨綠樹幹。樹身驟然拔高數丈,揮舞藤條,“啪”得将靠近弟子們的怨靈悉數揮退十丈外。
藤葉化為片片利刃将怨靈切為碎片。
心宗弟子哆哆嗦嗦道:“唐唐先生……是妖怪!”
唐興呸了他一聲,罵道:“他是我們的夫子,就算他是妖怪也是我們的夫子!”
怨靈一哄而上,啃咬着唐唐的樹身,唐唐逐漸被他們肢解。
唐唐咬牙喊道:“長老,守護唐門,守護這些弟子!”
“劍宗弟子,守護雲水之遙!”
“是!是!”
劍宗弟子流着淚,揮劍急斬。
源源不斷的怨靈從業火焚化池裏爬出。
心宗弟子腰間的伏魔銀鈴奏響一曲悲壯的挽歌。
此時,雲水之遙外圍。
風鈴四雄與唐門雙龍披星戴月地帶人趕來支援,看着眼前的防禦結界咋舌。
唐秋期眼神瞬間淩厲,“不到萬不得已,長老們不會放下天罡結界,速度打破結界!”
衆人紛紛作法一起将結界打碎,急闖進去。
唐逸正與三只怨靈纏鬥不休,一只怨靈從背後搖搖晃晃走了過來,尖銳的指甲就要刺入唐逸的後心。
唐興叫道:“先生,小心!”他沖将過來,撞開背後偷襲的怨靈。怨靈如刀般的指甲也劃斷了他一條胳膊。
鮮血噴湧,他死死咬緊牙關不讓哀嚎聲出口,醫宗的女弟子火速上來為他急救。
他擡眼看去,唐元的肩膀也被怨靈刺穿,眼見怨靈瞄準唐元的後腦勺,他推開醫宗弟子正欲跑将上前。
只聽一道喝聲,“驚鴻影照來!”
幽蘭色光芒大盛,狂風呼嘯,墨水如雨水一般傾盆而下,卻并未濺到他們,悉數打在怨靈身上,剎那間,怨靈慘叫聲尚未出口,已化為齑粉,魂飛魄散。
衆人擡眼瞧去。
燕無虞握着潑墨驚鴻筆,對唐元稚氣一笑,道:“先生,我們來了。”
唐興的眼淚“嘩”得流了下來,叫道:“涵宇!”
唐涵宇道:“別哭啦,我這不是來救你了嗎!”
“大師兄!”
“風鈴夜渡的人來做什麽……”
步非淩痞痞一笑,道:“風鈴夜渡,我們的門規是什麽?”
風鈴夜渡衆人異口同聲道:“鋤強扶弱,匡扶道義,敢為天下先!”
燕無虞高聲喝道:“風鈴夜渡!”
“在!”
步非淩道:“保護這些乳臭未幹的小娃娃!”
“是!”
唐秋期一劍雙雕,斬下兩個怨靈的頭顱,回首朗朗笑道:“唐門劍宗的孩兒們!”
劍宗弟子道:“在!”
唐涵宇冷然喝道:“把你的劍對準敵人,把你的後背留給同伴!”
衆人應道:“是!”
沈星河與唐秋期并肩,一槍一個,一劍一雙。
步非淩與蘇思秋背靠背,凜然生威,勇猛無匹。
燕無虞和唐涵宇擋在防禦結界前,決不讓怨靈靠近身後的弟子們一步。
一只怨靈溜進醫宗女弟子的陣營,一人點劍而起,劍氣飒然,怨靈的腦袋咕嚕嚕地滾到了地上。
醫宗的女弟子問,“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朗聲笑道:“風鈴夜渡,秋無華!”
步非淩道:“老二,老三!”
自葉長箋大鬧仙魔鬥法大會後,雲水之遙布滿除魔結界,他的修為不及葉長箋,無法在魔氣些微的地方召喚陰靈。
燕無虞、沈星河與他對視一眼,雙雙祭出五方招陰旗。
葉長箋曾立下重誓永生不再用鬼兵隊打殺修真弟子。
如今,他們用陰将來守衛這些弟子。
四杆五方招陰旗在空中迅速旋轉,騰得一聲燃燒,黑霧缭繞,濃煙散去,走出四人。
一人錦衣華服,面若敷粉,俊美無雙,搖着折扇風度翩翩,然而折扇下一瞬便化為一杆八尺長槍——營将軍花飛雪!
一人朱衣黑袍,眉眼澄澈,面容俊秀,從他身後緩緩升起一把二尺鋼刀,他扯出鋼刀便是一擊斬下兩個怨靈頭顱——二營将軍,虞初一!
兩人容貌相似,苗衣銀佩,一人豔若桃李,一人冷若冰霜——三營将軍殷天月,四營将軍殷天星!
殷天月捂嘴驚訝,“這麽多吃的,會不會消化不良。”她咯咯直笑,随手扯過一個怨靈塞入嘴裏。
步非淩道:“有勞各位将軍!”
花飛雪扭了扭脖子,笑道:“終于把老子放出來了,可以大鬧一場!”語閉,嘴角微勾,拔足狂奔,長槍在手,殺出一條血路。
虞初一皺起眉頭,“這些怨靈有些古怪,你們小心。”
厮殺持續了一天一夜。
衆人的體力漸漸流逝,而怨靈仍舊無休無止。
只聽殷天月大叫一聲。
衆人心下一跳,轉眼去看,一個怨靈彎腰拾劍,挽了一個劍花随即刺入殷天月的胸口。
燕無虞喃喃道:“為何……它會白霜劍法?”
只見成千上萬個怨靈手中皆幻化出了武器。
伏魔銀鈴、桃木劍、菱紗……
唐秋期道:“這些怨靈生前是修真人士。”
殷天月逐漸化為齑粉,殷天星的淚水突然奪眶而出,用不甚熟練的中原口音喊道:“阿姐!”
這是殷天星第一次說話,第一次喊她阿姐,也是最後一次。
殷天月柔柔一笑,“哎。阿姐……還沒聽夠……”
“阿姐——”
殷天星撕心裂肺地哭喊。
“阿姐,你等等我……”
他撿起地上的寒劍,衆人心頭大震。
花飛雪急忙喊道:“老四,不要!”
噗嗤——
殷天星自刎而去。
步非淩眼中燃起熊熊怒火,神色如猙獰的野獸出籠,嘶吼出聲:“曉來霜林!”
他割破自己掌心,鮮血流經劍身,光華大盛。
步非淩厲聲喝道:“風鈴夜渡——”
“在!”
“血祭!和它們拼了!”
“是!”
風鈴夜渡的血祭與雲水之遙不同,雖然威力無窮,然而每使用一次,便減少五年壽命。
所有風鈴夜渡門人啓用血跡。
燃燒生命,守護生命。
“劍宗弟子!”
“在!”
“散魄劍決!”
“是!”
“心宗弟子!”
“在!”
“玄天清心咒!”
“是!”
“丹宗弟子!”
“在!”
“九天黃金箭!”
“是!”
為了守護彼此的生命而戰!
黎明将至。
衆人皆擡頭看天色。
在看什麽?
在看時辰。
在等什麽?
在等救兵。
破曉。
“壺天日月!”
“五蘊皆空!”
血華與金光大盛。
莫可逼視。
滾滾妖風呼嘯而來,卷走這些肆虐的怨靈,揚起一陣白煙。
紛紛劍影飒飒而下,怨靈皆被籠罩在這鋪天蓋地的劍光之中,寒芒所到之處,無一生還。
塵埃落定。
有兩人從虛空之中并肩而出。
一人豔美無倫,一人冷俊絕塵。
衆人齊聲哽咽:“宗主!”
葉長箋道:“委屈你們了。”
唐将離道:“辛苦。”
不用兩人吩咐,衆弟子已經自發行動起來。
醫宗弟子救治傷患,丹宗弟子清理戰場,心宗弟子淨化超度,劍宗弟子與風鈴夜渡負責将傷患擡上擔架送到醫堂裏。
随後,他們便圍坐一起,互相介紹,互相說話。
唐秋期笑道:“我給你們唱支歌啊。”
“醒時對人笑,夢中全忘掉,嘆天黑來的太早……天越高心越小,不問因果有多少,獨自醉倒。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一身驕傲……”
一人唱,千人唱。
歌聲缭繞在雲水之遙上空,久久不散。
葉長箋看着衆人和樂融融,互相扶持的場面,問:“唐将離,現在可以殊途同歸了嗎?”
唐将離握緊了他的手,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