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結局
一年後。
風雲之巅是風淩夜渡與雲水之遙合辦的修真學院。
宗旨是‘一視同仁, 仙魔共存’。
不論你是修魔、修鬼、修妖亦或是修仙,皆可入學, 求證大道。
一俊朗青年嘴裏叼了個饅頭, 一瘸一拐往外行去, “不跟你說了,今天是風雲之巅招生的日子,我先走啦!”
人山人海。
觸目所及是八千八百八十一層臺階, 而臺階兩旁是懸挂着的藤蔓籃子。
若有身體不适的學生也可乘坐藤蔓籃子, 層層向上。
葉長箋揭下蓋在白玉牌坊上的紅布,原先的“雲水之遙”四字已經消失。
燕無虞從懷裏掏出潑墨驚鴻筆,足下輕輕一點, 大筆一揮, “風”字便镌刻其上,蒼勁潇灑, 渾然天成。
“嗆”得一聲, 天樞流星劍出鞘,唐秋期點劍而起,轉動手腕, “雲”字一氣呵成,狷狂不羁, 傲骨铮铮。
啪——, 徒心儀抽出長鞭,卷起一道塵埃,提足一躍, 飒飒揮舞,“之”字躍然而上,秀氣有餘,英氣逼人。
铮——
随着琴音辄起,雲十四抱琴信手一拂,片片飛刀泛着盈盈星光向白玉牌坊飛去,
“巅”字最後一筆勾勒完成,雅致清逸,無與倫比。
葉長箋握着龍牙,唐将離執着戮仙劍,兩道人影翩翩,在白玉牌坊左右刻下字句。
仙魔共存,一視同仁。
橫批【風雲之巅】
在校場中央,立着一個俊朗青年,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拿着喇叭喊道:“鬼修弟子在這;妖修弟子,對,半人半妖或者全妖的都在這。貓耳朵露出來的同學,就是你,你排錯隊伍啦,你那邊是魔修報名點!”
“報考劍宗的弟子去找全場臉最臭的那個人!”
“蒙着面紗的是醫宗報名點,貓耳朵同學,又是你!你別扯大姑娘的面紗,扯掉了可是要娶人家的啊!”
“丹宗在這,心宗在那。”
燕無虞感慨一聲,“這麽多漂亮的女學生。”
唐秋期問:“你怎麽不去鬼修那守着?”
燕無虞道:“老三在那。”
唐秋期道:“你能否別總把這些雜事推給我媳婦做?”
燕無虞稚氣一笑,“不能。”
唐涵宇提着劍走了過來,伸出腳将唐秋期踹下臺階,“換你去監督!”
唐秋期白他一眼,拍拍屁股上的灰塵,向劍宗報名點走去。
唐涵宇望着校場中央負責講解、向導的俊朗青年,道:“我還以為李君言必死無疑了。”
當日李君言在燕無虞懷裏化成齑粉,随後便又恢複人形,只是一條腿再也無法治愈。
李君言卻毫不在意,甚至自我解嘲,失去了一條腿,換來財運亨通。
現在幾乎是逢賭必贏。
燕無虞道:“遠思一生共煉出兩把聚魂鎖,他算到自己大限将至,先去演武堂送鎖,随後又去唐門,為你打開妖脈,為秋期送鎖。倘若君言仍舊對我們有義,他一定會佩戴聚魂鎖。死或生,皆在于他心。”
步非淩插嘴道:“先說好啊,風鈴夜渡神算子還是我!”
燕無虞白他一眼,“你怎麽讓老四一個人守在魔修報名點?”
步非淩道:“沒關系,他今天吃飽了!”
唐涵宇冷冷一哼。
燕無虞道:“咚咚,為何你的臉總是這麽臭?”
唐涵宇怒道:“閉嘴!”
燕無虞道:“咚咚,脾氣不可以這麽暴躁。”
唐涵宇冷冷一笑,蓮翹出鞘。
兩道身影一晃,在空地上乒乒乓乓打鬥起來。
蘇思秋望了過來,撓了撓頭發,“師兄們感情真好。”
葉長箋揉了揉脖子,伸伸懶腰,負手看着他們,“小打怡情,大鬧傷身。咚咚,你削他!鹿遙,你出招慢了,哎對了!踢他屁股!啊哈,狗吃屎了吧!”
步非淩道:“師叔,你也老大不小啦,能不能別這麽幼稚,總是火上澆油。”
葉長箋擡起手電光火石間便是一個暴栗。
“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叭叭的,法寶煉出來了沒有?”
步非淩這人運氣極好,此次前去皎月峽谷又撿了十大仙器之一的南風鼓。
葉長箋道:“新入學的弟子總來向我告狀,葉先生,你管管大師兄吧。他每年都與我們搶法寶材料。啧啧啧,你說你七老八十的和一群乳臭未幹的娃娃搶法器,你不嫌丢人,我還嫌呢!”
步非淩白他一眼,往澄明塔走去。
蕭莫凡、雲想容死後,丹宗與心宗合并,宗主為雲十四。醫宗宗主為徒霜霜。
四大世家內部動亂,實力受挫,如今修真界風頭最盛的當屬風鈴夜渡。
一人問:“那葉長箋不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嗎?”
一人喝了一口茶,“那你想得有點多,他有個致命死xue。”
風雲之巅,劍宗長老院。
“唐将離,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我再也不敢了。”
“我發誓我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燕無虞賤兮兮道:“所以人現在賴上你了。桃花眼,桃花臉,風流債纏身噢~”
葉長箋白他一眼,“一邊去。”
他繼續拍門大叫:“你再不原諒我,我就……我就告訴大家,你是個負心薄情的陳世美,丢下我和可憐的星河、秋期。我們父子三人相依為命,孤苦伶仃……唔唔唔!”
唐将離将葉長箋拽了進來,壓在門板上,把他吻得七葷八素。
葉長箋被他吻得腿軟,牢牢拽緊他的衣服。
唐将離放開他,親了親他的臉頰。
葉長箋微微喘息,問:“唐将離,你是怎麽重生的?”
得唐将離慷慨相贈,千萬年的修為得已保下他一縷元魂,只那時他自我放逐,元魂飄去三界裂縫守門,唐将離卻以為他灰飛煙滅,心灰意冷下自刎。
唐将離打橫抱起他,向卧床走去,緩緩道來。
白無涯将龍牙緩緩送入自己胸口,血色光芒大盛。
朱祈驚愕道:“他在幹什麽?”
玄若葉道:“自毀元神!”
青蓮道:“龍牙是上古魔器,他成了龍牙開刃的祭品。”
朱祈大叫:“快阻止他啊!”
玄若葉道:“你的丹爐!”
朱祈連忙從袖子中取出太上丹鼎,打開爐蓋,嘴裏低吟法訣,将白無涯一縷殘魂吸了進去。
青蓮道:“速去天池涵養他的肉身!”
三神立在仙霧缭繞的天池旁。
朱祈将白無涯殘缺的魂魄倒入天池中,包裹着白虎的金色圓珠沉入水底。
玄若葉道:“需要多久能修複他的魂魄與肉身?”
青蓮道:“不知。當天道認為他該回來時,自會回來。”
百年時光,轉瞬即逝。
從天池中緩緩走出一人,俊美如玉,冷傲無倫。
白無涯悄立半晌。
朱祈愕然,“難道你還欲尋死?”
白無涯道:“我已失心,何必茍活。”
朱祈道:“東方有一顆殺星,雖然如今星光黯淡,但能證明,葉長箋還未死。”
白無涯道:“他在何處?”
朱祈道:“時機未到,他現在還不能複生。若是重生,應在東方。”
白無涯沉默片刻,“我不想做神仙。”
“我想做凡人。”
“愛他,陪在他身邊,和他在一起。”
朱祈道:“我算了一卦,人間修真界不太平。四大世家即将有一場浩劫,你去度化他們吧,也算功德一件。之後你再考慮是否做神仙。”
白無涯經過輪回臺,十殿閻羅道:“白無涯上神,你的元神太強,輪回臺與孟婆湯皆無法洗去你的記憶。你已經拔除仙脈,需要從頭開始修煉。”
“我能選擇轉生的世家嗎。”
“您想去?”
“唐門劍宗。”
他的元魂為神獸,人形與獸形可自由轉換,因是由母體孕育,所以他是半神半人。
葉長箋重生那日,龍牙發生異動。
唐将離化為白虎一直向東方跑去,狂奔七天七夜,最後在一處山崖下小憩。
正欲閉眼,聽得上方傳來中氣十足的喊聲。
“啊啊啊——要不是老子剛重生不想大開殺戒,不然哪容你放肆?”
“虎兄!我有些怕痛,你一口吞哦。”
“虎兄,你給我做坐騎怎樣?”
“小虎,我想去雲水之遙,你認識路嗎?”
他的話說完,便将葉長箋放在床上,伸手扯後者的衣帶。
葉長箋疑惑道:“我不困,唐将離你脫我衣服做什麽?”
門口貼着幾雙耳朵。
唐秋期探頭探腦,笑嘻嘻道:“鹿遙,聽到什麽了?”
燕無虞皺起眉頭,“遠思問唐師兄為何脫他衣服。”
唐涵宇臉色鐵青,怒斥道:“非禮勿言,非禮勿聽!”
話音一落,便從屋子裏頭傳出唐将離略微低啞的聲音。
“涵宇,你帶他們去巡視風雲之巅。”
“是!”
唐涵宇不疑有他,一手扯一個将他們扯走了。
葉長箋大叫道:“咚咚,你們別走,別走啊!”
“唐将離,你做什麽?”
“這還是大白天呢,于理不合啊于理不合啊!”
“會被口誅筆伐的,你快停下!”
“救命啊!逼良為娼啦!唐門宗主非禮啦!”
“唐将離,你摸我屁股做什麽?”
“啊——”
随着葉長箋一句震天痛叫,幾人立馬吓得逃遠了。
唐将離這一于理不合,便從白日幹到夜晚,待他終于餍足地放過葉長箋,後者已經奄奄一息。
葉長箋氣若游絲道:“唐……将離……你這只色老虎!”
唐将離親了親他白嫩的臉頰。
月上中天,窗外陰風漸起。
葉長箋疑惑地往外看去,“我怎麽聽到花飛雪在喊我。”
“葉公子!你出來吧。”
花飛雪敲了敲房門。
葉長箋披衣而起,快步走出,打開門問:“怎麽了?”
庭院中站着花飛雪、虞初一、晏無常。
或許說,只剩半個他們,後者的身體漸漸化為虛影。
花飛雪道:“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他們來與葉長箋道別。
當日雲水之遙事變,殷氏姐弟相繼而死。三人實則早已邁入鬼仙之列,以多年來的修為搶救下殷氏姐弟的三魂,致使自身修為散盡,無法再為葉長箋效力。
失卻記憶的殷氏姐弟已跳了輪回臺,重新轉世。
葉長箋道:“法力沒了再修煉便是,你們想好了麽?”
花飛雪微微颔首,“我們想去尋老三和老四。”
葉長箋笑道:“我不喜歡一句話,所念隔山水,山水不相逢。去他媽的,縱使相隔萬水千山,有緣自會相見。我永遠在風雲之巅等你們回來!”
三人皆向他施了一禮。
花飛雪、虞初一、晏無常異口同聲道:“葉公子,珍重。”
葉長箋道:“珍重!”
陰司。
孟婆遞給花飛雪一碗湯,後者欲伸手接過,只見她手腕一轉,湯水悉數倒在地上。
花飛雪咋舌,“你咋這麽記仇?”
孟婆白他一眼,“你們快去跳輪回臺吧。”
孟婆湯洗去一層記憶,輪回臺再洗一層記憶。
她倒了孟婆湯,而他們能記得多少,誰也不知。
十殿閻羅幽幽嘆氣。
孟婆道:“你現在開心啦,都走了!沒人吵你啦。”
十殿閻羅百無聊賴地翻着生死簿,“好冷清啊~~~”
孟婆冷冷地道:“人間界發生這麽大的事,上頭那些老頑固在做甚麽?非得再來一次仙魔大戰,才能讓他們清醒嗎?”
十殿閻羅道:“時候到了,他們也該清醒了。”
天界。
伏羲氏釋放業火,魔氣沖天。
三上神匆忙趕到玄天鏡前,浮現四大世家動亂之景。
滿目瘡痍,血流成河。
三神看着,神情漸漸悲憫,心頭驀然湧上一陣酸楚,竟然落下一滴淚來。
這些弟子,都是他們的弟子。
修魔弟子,修仙弟子,有什麽不同?他們皆是芸芸衆生,皆是神的責任。
三神緩緩跪下。
很久以前,天道每次對他們授課後,便會陷入沉睡。
無人知曉它的真身。
也無人知曉它何時清醒。
天界衆神皆傳,天道有許多化身,行走于三界之中。
而自仙魔之戰爆發後,天道再未醒來。
他們跪了整整一年,日夜受天雷劈打。終于有一日,天道蒼老威嚴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何事。”
到底什麽是神?
他們高高在上,斷七情絕六欲,對一切冷眼旁觀,怎可配稱之為神?
神愛世人,若是無心無情,怎可配稱之為神!
玄若葉泣不成聲,“弟子知錯。”
青蓮哽咽道:“弟子甘願放棄一身修為,只為換這些弟子回來。”
朱祈眼淚撲撲而下,“弟子願再入輪回,永生永世為民衛道。”
天道欣慰道:“你們終于悟了。”
三上神挖下額間仙脈,送入塵世間,随後緩緩踏進陰司。
虛空中走出一個精神矍铄的小老頭,笑罵道:“小兔崽子一個個都不省心,老頭子皺紋又多幾條。我看看,風雲之巅是吧……”
風雲之巅的校場上,整整齊齊地排着五列方陣。
步非淩道:“同門師兄弟,親如一家人,往後風雨同舟,肝膽相照。”
“是!”
“宣誓——”
“斬妖除魔,劍祭天下!”
“降妖伏魔,道濟蒼生!”
“滅魔驅邪,丹心證道!”
“伏魔衛道,懸壺濟世!”
“鋤強扶弱!匡扶道義!敢為天下先!”
嘹亮的誓言,響徹天際,久久不散。
十六年後,風雲之巅,招生廣場。
燕無虞氣喘籲籲地跑來砸葉長箋的房門。
“哐哐哐!”
葉長箋怒道:“我沒聾!”
燕無虞急聲道:“不好啦,不好啦,打起來了!”
葉長箋眼角帶煞,風風火火地沖出房門,“怎麽了?是魔修和妖修搶劍宗男弟子,還是鬼修和丹宗為醫宗女弟子争風吃醋?”
燕無虞搖了搖頭,“都不是!今年來了一批新生,個個都是刺頭!在廣場上打起來啦!”
葉長箋一挑眉,“唐涵宇呢?”
唐涵宇已經成為繼唐逸之後的又一位風紀長老。
燕無虞道:“他在哭呢。”
“啊?”
葉長箋大吃一驚。
待他來到廣場,原本劍拔弩張的氣勢稍緩。
只見徒心儀抱着一位秀美少女哭泣,而唐涵宇則淚流滿面地站在一位冷俏少女面前,冷俏少女身旁陪着一位溫柔少女,無奈道:“唐公子,你認錯人了……我們的年紀,做不了你姑姑,姑父,還有,我是女的……”
唐涵宇哽咽道:“你叫甚麽?”
溫柔少女道:“我叫桃花,她叫芙蓉。”
芙蓉道:“唐公子,你別哭了……你哭得我也想哭……”
桃花訝異道:“芙蓉,你不要我了嗎?”
芙蓉白她一眼,“我覺得他很像我的孩子。”
葉長箋凝神細看,驚呼出聲,“徒心心,唐若依,唐唐……”
燕無虞也紅了眼眶,笑着指另一邊,“你看那,還有我們的老二和老四。”
眉宇邪氣的少年立在魔修報名點,笑道:“沈清,來自金陵。”
板着一張臉的少年立在鬼修報名點,“晏躍,來自蘭陵。”
冷若冰霜的少年道:“殷星,來自苗疆。”
豔若桃李的少女咯咯直笑,“殷月,來自苗疆。”
“小初,我們去魔修還是鬼修?”
花裏胡哨的俊美公子搖着折扇,時不時逗弄身旁的俊俏少年。
“滾!”
少年面無表情地揮開他,徑自往鬼修報名點走去。
衆人為何會死而複生?
葉長箋心頭砰砰大跳,幾乎以為是一場夢,又驚又喜,卻又無措。
他轉頭去看身側的唐将離,遲疑半晌,問:“唐将離,這是怎麽回事?”
唐将離淡金色的眼眸中溢滿溫柔,對他道:“因為信仰和思念。”
其一是因三上神耗盡自己累生累世的修為,其二是因世人對他們的思念之情,終于使得他們再世為人。
所愛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葉長箋曾因失去風鈴三秀而自我放逐,元魂飄蕩在黑暗寂苦的三界縫隙裏,是唐将離對他的日夜思念,将他喚回人世。
他想到野渡舟老撿到他時對他說的話。
“我為你取一個名字,從此以後,你喚遠思,便是我的弟子。今日師父給你上第一堂課。永遠別放棄自己,亦別輕賤自己,你失去的東西,早晚有一天,歲月都會還給你。”
他被祖父趕出家門,卻得到一位恩師,和情同手足的師弟、師妹們。現在,他又得到一生所愛。
葉長箋笑得一臉孩子氣,過了好半晌,他溫聲道:“唐将離,我愛你。”
唐将離對他輕笑,“我也愛你,很愛很愛你,在很久以前。”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适合久別重逢。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有些爛俗,也算是個團圓。還有幾篇番外,交代正文沒說清楚的事,包括風鈴夜渡衆人的歸宿。
寫了一個唐,白,葉的3P不和諧番外,想看的可以去微博:夜渡風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