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番外一 明珠美玉
沈星河從天山底下醒來。
萬裏冰封, 寸草不生。
他不知自己為何會在這,也不知自己的父母是誰, 他一直往南走。
一路走, 一路被人喊怪胎。
“撿死人東西吃的怪胎!”
一群頑童扔石子砸他。
沈星河不痛不癢。
似乎除了冷漠之外, 他沒有其餘情感。
他不偷不搶,去亂葬崗撿死人東西吃。
他一邊走,一邊撿。
這日來到一處山谷, 這些人剛死不久, 身上帶着幹糧。
他聽到有人走近,并未理會。
那人立在不遠處,靜靜地等他吃完, 輕聲問道:“小娃娃, 你是誰?”
那人語調溫柔,神情溫柔, 怕驚擾到他。
沈星河沒有應他, 只冷冷地看着他。
那人回首對另一個人道:“唐将離,我們将他帶回唐門吧。”
“嗯。”
那人快步走上來,拉住他的手, 道:“你別怕,我們是修仙人士。”
他的手拂過他的額頭, 笑容一僵。
“唐将離, 有人把他的靈脈損壞了。”
那人的神情落寞,嗓音澀然,說不出的傷心難過。他拉着沈星河往前走去, 找到一條河流,蹲在沈星河面前,輕柔地擦去他臉上的污穢,憤恨地對另一人吼道:“唐将離,你這個小王八蛋,信不信我宰了你?你居然把自己兒子丢在這種地方!”
沈星河想說他根本不認識唐将離,只是兩人的容貌恰巧相似罷了。
唐将離愣了一愣,道:“他不是我兒子。”
那人又轉回頭看他,問:“你修不了仙,但是可以修魔,你願意修魔道嗎?”
沈星河問:“去哪?”
那人道:“風鈴夜渡。你別怕,那裏很好,有……”
沈星河道:“好。”
他也不知自己為何要答應。
那人喚來一條魔龍。
沈星河來到一個稱之為家的地方。
多年後,沈星河問,“我吃死人的東西,你不覺得我是怪胎嗎?”
葉長箋笑道:“你不是怪胎,你是美玉。”
這個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柔。
葉長箋又道:“你是美玉,秋期是明珠,你們正好是一對呢。”
沈星河冷冷地道:“他是白癡。”
唐秋期很傷心,“你昨日在床上喊我甜心,今日便叫我白癡。”
“你明明說我全身都很甜的……唔唔唔……”
他的嘴被沈星河捂住了。
沈星河冷冷地道:“唐秋期,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唐秋期伸出舌頭舔了他的掌心。
沈星河放下手,摸着唐秋期的臉親了上去。
正巧路過的唐涵宇見了鬼似的,大叫一聲,“受不了啦!我要搬出去住!”
等他們親完了,葉長箋才道:“你們去蕭氏的時候,發生了甚麽事?與我細說。”
唐秋期嬉皮笑臉道:“星河臉皮薄,我來說吧。”
他們前往蕭氏時,發現蕭氏內部起了沖突,正在自相殘殺。
唐秋期道:“我們先不動手,等他們打得差不多,撿現成的便行。”
他這句話剛說完,蕭氏的人便停下手,皆虎視眈眈地望着他們。
沈星河冷冷地道:“動手!”
混戰開始。
沈星河與五人纏鬥,那五人皆是蕭氏好手,将其團團圍住。
于此同時,遠處的神箭手也朝着他的後心射來三箭。
他殺了五人,躲過兩箭,還剩一箭無處可躲。
唐秋期提足狂奔而來,斬斷箭失,卻露出身後的破綻。
一箭入心。
九天黃金箭,中之即魂飛魄散。
唐秋期笑道:“完了,完了,還沒把你娶進門就要死了。”
沈星河道:“唐秋期,你要死了。”
唐秋期道:“是啊,你看我的腳都開始化為粉了。”
沈星河又重複了一遍,“唐秋期,你要死了。”
唐秋期點了點頭,有些急切道:“星河,你快回去,他們人太多……”
下一刻他便怔住了。
沈星河哭了。
他依舊是冷若冰霜,眼淚卻一顆又一顆地掉了下來。
“唐秋期,你要死了。”
他哽咽道。
唐秋期苦笑一聲,“我舍不得死了。我舍不得你。你這個樣子,我怎麽放心……”
他的話還未說完,身體便已化為齑粉。
千萬支箭失鋪天蓋地般向沈星河襲來。
古老的獸王圖騰浮現在沈星河裸露的肌膚上,許多記憶湧入他腦中。
仙魔之戰……部落……蚩尤……軒轅帝……妖獸軍團……他的父親……母親……有人拔除他的靈脈……他永生不得修仙……
刀光劍影中,衆人喝道:“他是仙魔異端,絕對不能存活于世!”
沈星河仰天怒吼。
“啊啊啊——”
滾滾濃烈的妖風呼嘯而來,将箭失擊落在地。
沈星河雙目赤紅,足下疾奔,手握玲珑,長槍穿雲,孤身破千軍。
血流成河。
他的神色駭人至極,他的模樣醜陋至極。
背脊生刺,手背覆鱗,青面獠牙。
頃刻間,蕭氏便被傾覆。
沈星河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将玲珑紅纓槍指向盟友。
弟子喊道:“四師兄,你冷靜!”
他眼前是血海,他聽不見任何聲音。
在他的玲珑即将刺入同伴的胸膛時,他聽到有人喊他。
“星河,星河。”
“星河,你快停下。”
這聲音悅耳,也一如既往地聒噪,卻充滿生氣,讓人覺得溫暖。
唐秋期咬牙爬到沈星河足邊,“我累死了,你快扶我一把。”
沈星河低頭,不确信地問:“唐秋期?”
唐秋期道:“哎,我回來了!”
他将唐秋期抱在懷裏,兩人坐在地上。
沈星河道:“唐秋期。”
唐秋期捧着他恐怖的臉,将溫柔的吻落在他額頭、臉頰、嘴唇上。
“我回來了。星河,你別難過。”
圖騰漸漸退去,他的容貌恢複如初。
沈星河雙目空洞,喃喃自語,“唐秋期,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哎,我不死。我還沒把你娶回唐門,怎麽能死呢。我同你說,我現在有自己的院子,終于不用和唐涵宇那小王八蛋住一起啦。我照着你住的地方改動一些,你一定會喜歡的。”
他笑吟吟道。
沈星河握緊他的手。
兩人往裏走去,在一間密室發現蕭莫凡、蕭凜、徒念常。
他們躲在暗處,聽蕭氏兩兄弟争執。
徒念常的眼睛已經被人挖了下來。
蕭凜問:“你那麽恨唐辰夜,為何不同意鏟除唐門?”
蕭莫凡冷冷地道:“我讨厭他,與唐門何幹?與唐門弟子何幹!徒山、唐門的弟子何其無辜,簫氏身先士卒的弟子何其無辜!”
簫凜道:“我親愛的弟弟,你仔細想想,從前唐門一直是修真界的龍首,白骨嶺一役後,唐門對修真界之事袖手旁觀,是雲山心宗出來收拾殘局。這百餘年雲山矜矜業業,維護修真界平和。可如今唐辰夜與葉長箋有染,他們早已計劃好,唐門與風鈴夜渡聯手,鏟除簫氏雲山,統治修真界!”
蕭莫凡冷冷地道:“當年那場戰役,唐門的精銳都死絕了!只剩一群老弱病殘。你讓他們怎麽再管修真界雞毛蒜皮的事?你讓三歲小兒去斬妖除魔嗎!唐辰夜再怎麽鬼迷心竅,也不會違背當年我們在師父面前立下的誓言!斬妖除魔,道濟蒼生,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他絕對不會拿仙修弟子的性命開玩笑!”
簫凜嗤笑一聲:“你們四個青梅竹馬,一起上課,一起修法,一起長大。你倒是挺了解他,所以你也早知徒念常是龍女了嗎?弟弟,你可真會裝模作樣。爹一直等着還魂丹救命,而你做了十幾年孝子,一直幫他尋材料煉還魂丹,将族中之事交由我打理,可你明明知曉,還魂丹最重要的藥引,便是龍女之心!你将這事隐瞞了十幾年,可惜徒念常仍舊自己送上門來,她願意救爹,只要你放棄鏟除唐門徒山的計劃。她哪裏曉得,你根本就不知道這場動亂!龍女一哭便下雨,是以你挖了她的眼睛。難道你以為你這樣做,便可以保護她了嗎?”
蕭莫凡冷然地道:“你說她是龍女,她就是龍女?放什麽厥詞!”
蕭凜微微一笑,“是或不是,挖出她的心試試不就行了麽?你難道不想救爹了?”
蕭莫凡吼道:“父親已經死了!”
蕭凜道:“是啊。可是還魂丹不僅能讓人起死還生,還能讓人長生不老!”
蕭莫凡冷冷地道:“枉你還是修道之人,卻連生死都看不破!”
蕭凜道:“你就是打定主意護着她了?”
蕭莫凡道:“只要我在,你別想傷她!”
蕭凜嗤笑,“傷害她的人是我嗎?你為了讓她忘記唐辰夜,喂她吃下忘情丹。忘情丹只會忘記自己心愛之人。”
蕭莫凡怒喝:“那又怎樣!”
此時,依靠在牆的徒念常悠悠轉醒。
蕭凜溫柔一笑,問:“念常,蕭莫凡是誰?”
徒念常的眼睛上蒙着白布,滲出絲絲血跡,她有些疑惑,又有些茫然,道:“蕭莫凡……是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蕭凜仰頭大笑。
笑夠了,他森然喝道:“你卻問也不問,她愛的人究竟是誰!”他又微微一笑,“不對。就算她說了,你也不會信。”
“你不知是誰傳出去她喜歡唐辰夜的事嗎?”
“是我。”
“我故意放出風言風語。”
“你驕傲,自負,又自卑。唐辰夜那麽優秀,你對徒念常心儀他的事深信不疑。你真可憐,弟弟。”
蕭莫凡往後退去幾步,搖搖晃晃,站立不定。
他臉色慘白,心神欲裂,驚惶萬分。
蕭莫凡顫着聲問:“念常,你不認識我了嗎?”
徒念常聽了半晌,道:“我不認識你,請問你是誰?”
蕭莫凡與蕭凜打鬥起來,徒念常摸索着站起身往外走。
蕭莫凡大叫:“念常,不要走!”
蕭凜背後偷襲。
唐秋期翻了個白眼,跳出來送了蕭凜一劍。
蕭凜當場斃命,蕭莫凡也是強弩之末。
他身受重傷,命不久矣,使勁爬到徒念常腳邊,斷斷續續道:“念常……不要走……”
“念常……你再打我一次……你再罵我一句……”
蕭莫凡泣不成聲。
徒念常始終沒有理他,一直磕磕絆絆地往前走去。
唐秋期與沈星河連忙扶住徒念常,道:“念常師姐,我們來救你了。”
徒念常道:“秋期?”
“是我。”
徒念常道:“唐門還好嗎?”
唐秋期道:“保住了。”
“徒山呢?”
“步非淩和蘇思秋帶人去救了,你放心。”
徒念常沉默半晌,“風鈴夜渡來幫忙了?”
唐秋期道:“是。”
徒念常又問:“你認識蕭莫凡嗎?”
唐秋期沉默半晌,道:“不認識。”
徒念常點了點頭,“方才蕭凜一直問我蕭莫凡是誰,不知他是何用意。蕭凜死了嗎?”
唐秋期道:“死了。”
徒念常道:“外面是什麽情況?”
唐秋期道:“雲山、蕭氏、演武堂聯盟突襲唐門和徒山。燕鹿遙、涵宇去了演武堂,步非淩、蘇思秋去了徒山,我和星河來蕭氏救你,葉公子和宗主去了雲山。”
徒念常道:“宗主去了雲山談判。”
唐秋期道:“她已經死了,正是她的魂魄逃出來向我們通風報信,我們才知曉的。”
沈星河道:“先帶她回徒山。”
聽完唐秋期的話,葉長箋道:“造化弄人,作繭自縛。”
倘若蕭莫凡能夠與徒念常坦誠相待,倘若蕭莫凡願意少一些猜忌,對徒念常多一些信任,如今,該是多麽令人羨慕的一對神仙眷侶。
葉長箋嘆道:“哎,可惜這麽好的一個姑娘。”
唐秋期搖了搖頭,“你不曉得,念常師姐很搶手。她忘記蕭莫凡之後,反倒變溫柔了,不像以前那般冷冰冰。雖然雙目失明,但是有許多愛慕者。心儀師姐每日都忙着給念常師姐擋爛桃花。”
風雲之巅成立後,人、妖、半人半妖齊聚一堂,熱鬧無比。
唐秋期道:“每月還有聯誼會,妖修和魔修弟子最受歡迎。”
葉長箋道:“怎麽不是劍宗?”
唐秋期白他一眼,“唐涵宇不讓他們參加聯誼會。”
葉長箋搖了搖頭,“他害羞呢。”
唐秋期道:“你為何要給我聚魂鎖?”
他想到葉長箋幫唐涵宇打開他的妖脈時,也送了他聚魂鎖。
“你也算我半個徒弟,我是個窮光蛋,沒什麽好送你的。這是用你大師兄給的錢打的長命鎖,給你吧。”
他已面目全非,全身血肉不斷剝落。
唐秋期無法拒絕。
葉長箋道:“我師父被譽為“算無遺策”,而我只學到他的皮毛。我知曉自己大限将至,便算了三個人的壽命,一個是你,一個是李君言,一個是唐涵宇。我不知你和李君言何時會死,因何事而死,也不知會死在何處,只算出你們會魂飛魄散。”
“所以我煉了聚魂鎖,但我能力有限,只煉出兩把,并且,再也煉不出了。”
葉長箋道:“我師父生前經常對我說一句話,卦不能算盡,天道無常,不是我們能左右的。尤其是修真人士的壽命,不論是誰,皆不能算。當時算出你們會死得不得其所,我不信邪,算了一遍又一遍。結果都是一樣的卦象——死。出關之後我又算了一遍,發現已經不能顯示卦象。”
“世事無常,活在當下。”
他道。
“莫要辜負眼前人。”
是夜。
葉長箋輾轉反側。
唐将離将他攬進懷裏,吻了吻他的額頭,問:“怎麽了?”
葉長箋道:“你曾對我說徒念常注定嫁給蕭莫凡,可是如今蕭莫凡死了,徒念常未嫁。”
唐将離沉默不語。
葉長箋眯起眼打量他:“說,你是不是知道甚麽?”
唐将離道:“前世徒念常是人與金龍的血脈,龍族最重血脈傳承,因此并不承認她,為了保持血統純正,正欲斬殺徒念常。蕭莫凡犯天條救下她,被貶凡間。徒念常以為他身死,亦殉情而去。天意弄人,這一世她仍舊是金龍與人的後裔。徒離憂撿到她後,封印她的龍脈,将她帶回徒山。”
“蕭莫凡為何這一世如此不信任徒念常?”
“他只是不相信自己。”
“我想去陰司溜達一圈。”
“他已經跳了輪回臺。”
“壞老虎,你怎麽甚麽都知道?”
唐将離不答他話,伸手探入他的腿間,低聲道:“你再因別的男人睡不着覺,我就把你操死在床上。”
葉長箋眼圈泛紅,死死咬着被角,承受俊美青年的兇猛撞擊。
嗚嗚嗚,小氣虎。
陰司:
十殿閻羅道:“仙君,你真的不回天界嗎?再跳一次輪回臺,你便永生不得飛仙。”
蕭莫凡道:“我失去記憶,做下許多錯事,對不起四大世家的弟子,只願從今往後,丹心證道。”
蕭莫凡縱身一躍。
十殿閻羅看着他小指上的紅線,幾不可聞道:“姻緣線重新連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當葉長箋撿到沈星河時:媽的,誰把他靈脈損了。咦,還有一根脈,我的媽,撿到寶了哈哈哈哈哈哈
葉長箋:你不要跟我搶,這是風鈴夜渡的弟子
唐将離:好的老婆,沒問題老婆
葉大忽悠:風鈴夜渡超級棒,包吃包住包媳婦
沈星河:OK!
很久以前,唐大忽悠:唐門劍宗一級棒,包吃包住包漂亮媳婦
唐秋期:好的大師兄,沒問題大師兄,以後我跟你混了大師兄!
明天揭秘星河身世。以後我會讓徒姑娘恢複視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