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番外七 一步錯 (2)
再好,也不能發揮伏羲琴的全部威力。
是以每次鬥法,他都不敵唐将離。
聽說葉長箋在雲水之遙內部鬥法大會上對唐将離表明心跡。
雲想容回了雲山。
伏羲氏道:“你知曉為何唐辰夜的眼裏沒有你嗎?”
雲想容不問,他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因為唐辰夜根本不是唐辰夜,顧念晴也根本不是顧念晴!”
雲想容冷下聲音,“你休想挑撥離間。”
伏羲氏冷冷一笑,“伏羲琴是上古神器,雖然你不能完全馭使它,但也不至于敗給一個凡人!你何苦自欺欺人,唐辰夜手中之劍,根本不是普通的仙器!”
“他是四上神之一,白無涯!而顧念晴,則是龍牙的主人,葉長箋!”
“雲想容,你只是一個凡人,怎麽比得上葉長箋?怎麽能與白無涯相配?你哪有資格與白無涯比肩,并駕齊驅?”
“你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還談什麽愛他?真可憐。”
他冷笑。
刺激過頭了。
伏羲氏将唐将離的真實身份告知于雲想容,而雲想容也猜到他的真實身份。
一曲黃泉斷,天下覓知音,然知音難覓。
為何?
因為聽過這首曲子的人,皆已死了!
雲想容将密室裏的傀儡殺了。
他抱着散發柔和光芒的伏羲琴立在密室之中,額間的丹砂閃耀,白皙的臉頰染上點點血跡。
向來俊雅的面容竟然顯得妖冶。
伏羲氏心頭砰砰大跳。
他也不知這種感覺是什麽。
想毀滅他。
撕碎他。
吞噬他。
将他拆骨入腹。
雲想容道:“沒了肉身,你還怎麽附體?”他修長的手指撫上琴。
“嗡——”
七弦琴掉在地上。
雲想容臉色蒼白,跌坐在地。
伏羲氏冷冷地道,“你用我的琴來對付我?天真!”
“葉長箋馬上便會來雲山游學,你可以好好看看,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你哪裏比得上他,為何白無涯對他念念不忘!”
雲想容看到了。
大廳上比琴,談笑間擊退雲十四。
蝶湖旁,以一片青嫩竹葉将雲十一打成重傷。
神采奕奕,光芒奪目,令人移不開眼。
他哪裏都比不上他。
令人害怕的天賦。
令人……憎惡。
渡口,雲想容凄然一笑,“辰夜,你我好久未聚。”
葉長箋道:“雲公子,你是個君子,別觊觎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天下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株家養的仙草呢。”
雲想容喉間一鲠,語氣也生硬幾分,“我竟不知顧公子如此伶牙俐齒。”
葉長箋道:“唐将離的口水吃多了,我自然也能說會道啦。拜拜。”
見葉長箋轉身,唐将離冷冷地道:“告辭。”說完也随着葉長箋而去。
雲想容呆呆地立在渡口看着遠去的畫舫。
他看着唐将離,而伏羲氏看着他。
為何,你不能回頭看一眼呢?
雲想容望着唐将離的背影,在想這個問題。
伏羲氏望着雲想容的背影,也在想這個問題。
除夕。
雲想容坐在雪地之中彈奏《鳳求凰》。
伏羲氏道:“你在想唐辰夜。”
“你想知唐辰夜正在做甚麽嗎?”
雲想容不置可否,可他的眼睛已出賣他。
伏羲氏緩緩勾起嘴角,輕輕揮手,在虛空中出現唐将離與葉長箋的身影。
白雪紛紛而下。
唐将離彈琴,彈得是《鳳求凰》
葉長箋舞劍,舞得是散魄劍。
雲想容怔怔得愣在那,唐将離把他教給他的曲子,彈奏給另一人聽。
他将他的心意,用來對他人表明心意。
伏羲氏所占的肉身損毀在即,因此不能馭使全部靈力,窺視術一現即隐。
“哇”一聲。
雲想容張開嘴嘔了一大灘血。
濺在皚皚白雪之上,猶如點點紅梅。
他卻低低地笑了,笑得凄涼苦澀。
笑聲越來越響。
整座滿月亭裏都是他的大笑聲。
雲想容那一口血。
吐出了對唐将離的愛戀,也吐散了額間的丹砂。
伏羲氏看了半晌,有些疑惑地捂上胸口。
為何此處隐隐作痛?
葉長箋公然在雲水之遙暴露身份。
雲思凡肉身損毀,退位。
雲想容微微一笑,對伏羲氏道:“告訴我……祭靈術。”
他笑得溫雅。
眼裏皆是絕望。
伏羲氏附在雲想容身上,他卻不欲過早吞噬雲想容的靈魂。
雲想容前去拜見唐軒。
唐軒問他,“雲公子,将離的性子我再知曉不過,請你告知于我,如何才能除去葉長箋?”
伏羲氏溫聲道:“有一種仙咒,唯有至親之人才能下,名喚魂咒。”
多麽諷刺。
仙術到了極致,變成魔道禁術。
仙魔極端,水火不容,殊不知,他們原本同出一脈。
小曼前來雲山。
她望着雲想容,悲哀道:“雲公子,收手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雲想容溫聲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小曼眼神哀戚,“你會後悔的。”
雲想容輕輕地問,“我還有回頭路嗎?”
從他默許伏羲氏将魂咒告知唐軒之時,便已沒了回頭路。
小曼道:“雲公子,只要你現在回頭,一切都來得及。”
“你看一眼身後的心宗弟子,他們有什麽錯?你看一眼身後的雲歌畫如眠,若是你再不停手,這片仙境将會化為烏有!”
雲想容沒有回頭。
他殺了小曼。
嫉恨如毒蛇早就把他吞噬。
事變。
血流成河。
雲想容立在高高的閣樓上看着闖進結界的人。
一攏紅衣,精致張揚,他的身側,陪着一人。
一襲白衣,冷傲絕塵。
他輕輕地問,為什麽呢。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他想到曾經四人在授課夫子前立誓。
“降妖伏魔,道濟蒼生,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唐将離變了嗎?
徒念常變了嗎?
蕭莫凡變了嗎?
他變了嗎?
唐将離沒有變,徒念常沒有變,蕭莫凡也沒有變。
蕭莫凡一直被他們蒙在鼓裏。
是他變了。
所以他不配留在唐将離身側。
伏羲氏冷冷地道:“你後悔了。”
雲想容道:“是。”
“我沒臉見他。”
他輕輕地說着,漸漸與伏羲氏融為一體。
雲想容消失了。
世間再無這溫雅青年。
伏羲氏低頭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裏疼得快要麻痹。
他輕輕地笑了。
葉長箋道:“我今天替天行道,把你送回娘胎再造!”
伏羲氏道:“你未入魔,如何能勝我?”
葉長箋秀眉一揚,“你未得魔骨,如何能贏我?”
伏羲氏笑,“你說的對。我為何要贏你?”
世間已無那人,那就一起毀滅吧。
一把火燒光這個最像天界的樂園。
燒光這些人。
燒光所有的記憶。
你修仙道,我修魔道,不是同道,卻也同歸。
意識消散之前,他眼前晃過那日光景。
俊雅少年問他,“做凡人不好嗎?”
如果能重來。
他想告訴他,“好。”
我不做神,不做魔神,我想做個凡人。
他想告訴他,別再看着唐辰夜。
轉過身來。
我在看着你。
葉長箋道:“伏羲氏自毀元神,還能複生嗎?”
唐将離道:“魔神無法戰勝上神,上神也無法将魔神斬盡殺絕,可若是自毀元神,便再也無法複生。”
當年在魂飛魄散之前,朱祈将他的元魂碎片吸入丹爐之中,随後放到天池才得以複生。
而伏羲氏燃燒這一場滅世業火,早已回天乏術。
葉長箋問:“你知雲想容對你的心意嗎?”
唐将離道:“我知心裏已容不下第二人,是以一直拒絕他,只不料,他最後仍是走上歧途。”
情字一問,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