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2章

塞缪爾經歷這麽多世,很少會遇到如原身這般一上來便位高權重的情況。當然,按照道理說,原身這樣的人也不可能成為塞缪爾的任務對象——然而事無絕對。

原身一出生便蘊含着澎湃而純粹的聖光力量,自小便被接到教廷悉心撫養,并于十歲的時候正式成為了教廷的聖子,雖然沒有什麽實際意義上的話語權,卻也沒有人膽敢小觑敷衍。

原身篤信光明之神,對于教廷忠心耿耿,他本性便極為純潔,更是聆聽着教廷教義長大,最終成長為一名真正仁善、正直、對子民一視同仁而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的聖人。

他被教廷教育得太過出色,這是一件好事,也同樣是一件壞事。

以為太過信賴着教廷,所以原身根本不曾發現如今被世人捧得太高的教廷已然不複曾經的純粹無暇。人總是難逃欲望,而教廷內大多數的神職人員也難逃這一規律。在世人的追捧下,他們越來越自傲、越來越目空一切,想要得到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他們不僅在教廷內部争權奪利,甚至還将手伸得越來越長,試圖染指世俗的金錢與權勢,而利欲熏心之下,對于給予他一切的光明神的尊崇與熱愛也不複純粹——這一切,原身半點都沒有發覺,他被自己心中的信仰蒙蔽了雙眼,一心一意得按照教廷的安排充當着教廷的吉祥物,而沒有看到教廷內部的腐朽、沒有意識到他們依仗的聖光武器的光芒越來越微弱黯淡,更沒有注意到魔物們不同尋常的動向。

于是,當暗地裏湧動的危險終于沖破表面的安詳寧靜、化為滔天洪水之時,一切的挽回舉措都已然太遲。

魔物們經過長時間的醞釀準備,突然大舉進犯,蔓延的黑暗遮天蔽日,成為了整片大陸的噩夢。

人們驚慌失措,手忙腳亂得組織起反擊的隊伍,而這個時候,被人民視為救主的教廷也無可避免得揭開了虛假的面紗,顯露出了它的衰頹與腐化。

聖光沒落,再也無法扛起救世濟民的重任,人類的希望也就此泯滅。

将一切看在眼中的原身悲痛欲絕,他終于意識到曾經的自己是多麽的愚蠢與輕信,意識到自己所崇敬的教廷是多麽的腐朽不堪。

他仇恨,仇恨教廷的堕落;他自責,自責自己的天真;他痛苦,痛苦于蒼生淪亡;他掙紮,卻尋不到任何救世的希望。

于是,在重重重壓下,曾經溫柔慈悲的聖子迅速黑化,他在教廷的禁書中尋到了禁忌的法術,以自己的血肉、全世界的生靈作為獻祭,試圖讓時光倒流。

不得不說,原身的确極有才華,又或者說,他身為這個世界的聖子,得天眷顧。

雖然準備匆忙,有關于禁術的記載也模糊不清,但原身最終卻仍舊還是成功發動了術法,使得整片被黑暗侵襲的大陸瞬時間泯滅。萬物消亡,借此積攢而成的巨大力量的确按照計劃那般打破了時間的壁壘,将一切倒回了魔物尚未入侵之時。

然而,事情卻并沒有這麽順利。禁忌之所以被稱之為禁忌,便是源于它極度的危險與微小渺茫的成功幾率。

即使時間壁壘被打破,但原身的靈魂的強度卻并不足以支持他沿着時光之河逆流回溯,重返曾經。甚至可以說,早在發動禁術之時,原身的魂魄便已然被沖擊得破敗不堪、支離破碎。

對此,原身是絕望的,他不甘心自己毀滅了自己所愛的世界卻只能得到這樣一個結果,他憎恨命運的冷酷無情,又對于被自己親手毀滅的蒼生充滿了歉疚與不舍。

這樣濃烈的感情被塞缪爾所在的灰色空間捕捉,而與此同時,灰色空間也接到了世界瀕臨崩潰的警告。

——倘若原身的救世願望沒有被實現,那麽他所在的位面世界便會徹底走向衰亡,被轉移到“滅世部”進行銷毀。

一個世界位面形成不易,等閑不應被摧毀,只要還有一絲被救助的可能性,灰色空間便不會将其放棄。

于是,“維穩部”的塞缪爾便接到了這一份緊急任務,代替原身回溯時間,完成他的願望,并改變曾經的命運走向、确保這個位面能夠平順得延續下去。

由于任務來的太過突然,完全打亂了塞缪爾先前的計劃,連帶着白緞也受到了拖累,還沒有尋找到能夠接納他降生的和睦家庭便被匆忙間投入世界位面,成為了一名無父無母、生活在最下層黑街的流浪兒。

當塞缪爾附身原身時,原身的軀體正承受着回溯時間所造成的沖擊、身受重傷,而他也從系統那裏得知了白緞的處境,頓時心憂不已。

養傷并非一日之功,哪怕塞缪爾有着外挂也不可能轉瞬間便活蹦亂跳。由于無法向其他人解釋自己為何會受傷,塞缪爾幹脆直接離開了教廷——所幸原身素來乖順,所以教廷對他相當放心,看管也并不嚴密,讓身為聖子的塞缪爾有着極高的自由度。

拖着一身的傷勢,塞缪爾發動傳送法陣來到白緞生活的黑街,并且倒在白緞回家的必經之路旁,想要借此來一段“美人救英雄”,順理成章得與白緞相識相戀。

然而,他卻低估了黑街的危險程度,也沒有想到自小在黑街生活的白緞會變得那麽警惕小心——他的做法非但沒有獲得白緞的好感,反倒讓對方格外警惕起來,将他當做了極度危險的敵人。

對此,塞缪爾當真差點想要委屈得哭出來,卻又無可奈何,只得暫且找了個安全的地方養好傷勢,又回到教廷胡編亂造了一個故事,這才正式返回黑街,将自己的戀人圈養回身邊——反正只是從黑街找一個貼身侍從罷了,雖然奇葩了些,但也不是什麽大事,而憑借原身一貫對于下等人一視同仁、又對于孤兒憐憫慈愛的性格,并沒有引起太大的懷疑。

望着自己炸毛的心上人,塞缪爾緩緩起身,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友好一點:“你放心,我對你并沒有什麽惡意。”

然而,白緞的反應卻根本與塞缪爾希望的截然相反:“沒有惡意?我對你見死不救,你卻将我收為貼身侍從,難道還是‘仇将恩報’不成?”頓了頓,他默默磨了磨牙,“還有,你快點将你給我下的咒術解開!”

“什麽咒術?”塞缪爾愣了一下,滿眼疑惑。

白緞漲紅了臉,感覺極為羞恥:“就是……就是那個控制我情緒的咒術!”

塞缪爾被冤了一臉血,越發莫名其妙:“我并沒有給你下任何控制情緒的咒術。”

“胡扯!”白緞一臉憤懑,暴漲的怒氣瞬時間壓過了羞赧與尴尬,“如果你沒有做,那我為什麽會在見到你之後日日夜夜都夢到你,心心念念着擔心害怕你有沒有死掉,而在見到你之後,你單單只是随便說一句話就能讓我心跳加速?!”

白緞連珠炮一般的責備盡管滿是怒火,但聽在塞缪爾耳中卻絲毫不遜色于甜蜜的情話——上一世經過情話大全的熏陶,白緞對于自己感情的表述直白了許多,這個習慣似乎也被一同帶來了這一世。

“你也是這樣的感覺嗎?”塞缪爾眼眸微亮,克制不住地向白緞邁出幾步,卻被白緞再次警惕地向後躲去。無可奈何之下,塞缪爾只得停下腳步,放棄了靠近白緞的念頭,“我向光明神發誓,我沒有對你下任何咒術,而我對于你的心意,也與你是一樣的。哪怕在身受重傷之時,我也無法克制得被你吸引,想要靠近你、觸碰你……那時的我本應該不相信任何人,卻本能得信任你,向你發出了求救……”頓了頓,塞缪爾神色稍稍黯淡,“然而,你卻離開了我。”

白緞心中微疼,随着塞缪爾的言辭溢滿了自責懊悔與歉疚,但另一方面,他卻又覺得這種感覺荒謬至極,令他完全無法接受。

“當然,我也能夠理解你小心謹慎的做法,然而我真得非常難過,想要立刻追上你、拉住你。”塞缪爾含情脈脈,“但我的身體狀況卻并不允許我這樣做,所以我只得暫時離開,等到養好傷勢後便立即回到這裏來尋找你——幸好,我在人群之中一眼便發現了你、将你帶回到了我的身邊。”

對于塞缪爾的話,白緞深感觸動,他望着塞缪爾,嘴角微抽:“你到底在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你有病吧?!”

被心上人視為蛇精病的塞缪爾:“……………………………………”

“所以說,我說的話,你都不相信嗎?”塞缪爾微微蹙眉,眉宇間蘊含的輕愁令人憐惜不已,恨不得傾盡所有只為撫平他的愁緒。

白緞冷冷一笑:“是啊,你說的話,我一個字兒都不信!”

美人計與苦肉計全部失效的塞缪爾:“……………………………………”

對于自己油鹽不進的戀人,塞缪爾當真是無計可施。這麽多世過去了,他自然非常了解白緞,知道他就是一個死心眼的家夥,一旦認定了某件事,便會一根筋得向前沖,無論遇到怎樣的情況都絕不回頭。

曾經,白緞是這樣一心一意得愛着他,令塞缪爾感到無與倫比得幸福安心,而如今,白緞卻也這般一心一意得認為他是一個大壞蛋,無論塞缪爾如何裝可憐都沒有任何效果。

對于這樣的白緞,塞缪爾真是又愛又恨,他不得不承認,一旦白緞認定自己是一個居心叵測的家夥,那麽他大約很難再扭轉這個形象了。

看起來,先前打算的甜寵路線是走不通了,塞缪爾微微眯了眯眼睛,果斷選擇了另一條路線——上一世他被白緞“強取豪奪”得單方面宣布了戀愛關系,那麽這一世,也該輪到他了吧?

微一揚手,一道光束瞬時間纏到了白緞身上,哪怕白緞時刻警惕,也在壓倒性的實力面前毫無反抗之力。根本還沒有反應過來,白緞便被光束拽着一頭紮進了塞缪爾的懷裏,被他緊緊抱住。

勾住白緞的下巴,望進他目瞪口呆、如臨大敵的眼底,塞缪爾揚起一個痞氣的笑容,低頭在白緞唇上印下一吻:“你不信就不信吧,反正無論如何,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完全動彈不得、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只待宰羔羊的白緞:“………………………………”

——他就知道這個塞缪爾絕對沒有他所表現出來那樣純善聖潔,怎麽辦?要被吃掉了,好急啊!QAQ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