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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終于坦然接受了自己對于塞缪爾的感情,白緞對于他的擔憂不由越發深刻。他一點也不希望塞缪爾去冒險,然而事情卻并不以他的意志為轉移。

一日之後,跟随塞缪爾一同出發的騎士長安德烈傳來消息,表示聖子塞缪爾突然莫名失蹤,為此,他們不得不改變原定返回營地的行程,在聖子失蹤的地點附近進行搜查援救,同時他也将營地中的大部分騎士調走、擴大搜索範圍,僅僅留下少數護衛營地。

——畢竟,聖子的失蹤可絕對不是一件小事,在教廷堕落的如今,只有聖子殿下是聖光複興唯一的希望。

接到這一消息的時候,白緞也不知自己到底應該感覺到塵埃落定還是愈加忐忑。沒有了塞缪爾在身邊,他仿佛是一只主人突然失蹤的小動物,茫然無措又彷徨無依。

——明明,在黑街中獨自長大的他理應是一株頑強堅韌的野草,習慣了風吹雨打與孑然一身。但自從遇到塞缪爾、自從被他移到溫室中悉心呵護,白緞便再也無法離開他的身邊,也無法回歸獨自一人也自在逍遙的日子。

——這,大概就是塞缪爾的目的吧?

白緞心中苦笑,卻依舊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即使塞缪爾的營帳舒适安全、即使他留下了足夠白緞享用的山珍海味,但白緞卻依舊食不下咽、睡不安寝,就連與他關系并不算緊密的騎士們也發現了他的異常,經常會抽時間安慰他幾句,與白緞的關系倒是因為同樣對塞缪爾擔憂挂懷而有了不小的進展。

就這樣焦躁不安得度過了十餘天的時間,總算傳來了“好消息”,騎士長安德烈接到了聖子的傳訊,終于趕過去發現了身受重傷的聖子,如今正在返回營地的途中。

接到這個消息後,看守營地的騎士第一時間通知了白緞。當白緞趕到營地入口的時候,恰巧看到塞缪爾被安德烈小心翼翼得攙扶下馬背。

十多天不見,塞缪爾看上去蒼白憔悴了很多,雖然身上的白色皮甲肮髒不堪、金發也不再耀眼,但卻絲毫不影響他聖潔矜貴的氣質,那微微側頭看向白緞、露出柔和笑容的模樣,仿佛是最為雍容溫暖的聖像。

白緞鼻頭微微一酸,加快腳步,一頭紮進了塞缪爾懷裏,卻聽到對方輕輕悶哼了一聲。

頓時想到消息中所說的“聖子殿下身受重傷”,白緞心中一慌,剛想要離開塞缪爾的懷抱,卻被對方緊緊抱住。

很顯然,塞缪爾完全沒想到白緞竟然會這般熱情,一時間滿滿都是受寵若驚。盡管胸口被白緞撞得生疼,但他卻完全不願放過這一次“從天而降”的福利。第一次在大庭廣衆、衆目睽睽之下親密得抱住了自己心愛的小侍從,看着他乖乖巧巧得在自己懷中仰起頭、凝視着自己。

然而很快,塞缪爾心中的蕩漾便被不滿所取代。他托着白緞的面孔仔細看了看,不由皺起眉來:“怎麽回事?為什麽瘦了這麽多?”

——白緞被他從黑街領回來的時候便瘦得沒法看,剛剛被他養胖一點,卻又在短短十多天瘦了回去,讓塞缪爾又是心疼又是不滿。

聽到塞缪爾的質問,白緞抿了抿唇,差點反駁一句“你這個鬼樣子還好意思說我?!”所幸他勉強還謹記着自己乖順的人設,将頭扭到一邊沉默不答,反倒是一直陪着他、安撫他的營地騎士害怕白緞的“小脾氣”引起聖子殿下的不悅,連忙跨前一步替他解釋:“白侍從一直在擔憂殿下的安危,吃不下也睡不着,難免憔悴了些。”

這個原因塞缪爾自然知道,他的不滿與惱火與其說是沖着白緞而去,倒不如說是對于他自己——他光想着完成自己的計劃,卻忽略了白緞的感受,害得他這一段時間這般難熬。

輕輕嘆了口氣,塞缪爾摸了摸白緞的頭發,盡管心中滿是對于白緞的憐惜和對于自己的責備,但他卻仍舊還沒有忘記掃一眼剛剛替白緞說話的騎士,暗暗記下他的長相與姓名,打算以後将他與白緞隔離開來,省得被不小心挖了牆角。

——要知道,聖堂騎士可是不禁止戀愛成婚生子的,必須得嚴加防範!

雖然想要将白緞抱在懷中直到地老天荒,但塞缪爾終究還是不能太過逾越,畢竟暫時的擁抱還能用情緒激動來解釋,但抱得時間太長可就要惹人非議了。

戀戀不舍的将手松開,眼看着白緞迅速低着頭退到一邊,塞缪爾撫了撫胸口,輕咳了一聲,被“戀人的熱情”沖昏的頭腦這才稍稍冷靜下來,想起了剛剛被自己完全丢到腦後的“正經事”。

面色突然一變,塞缪爾扭頭看向安德烈,語氣急促:“對了,你快些派人通知教皇陛下,魔物有異動,我懷疑它們接下來将會襲擊教廷!”

聽到塞缪爾的話,安德烈也是悚然一驚。雖然這個消息來得太過突兀,但對于聖子殿下本能的信任卻讓他沒有絲毫遲疑,立刻便有一名騎士飛奔而走、前去通訊室借助傳訊法術向教廷傳訊。

“聖子殿下,這個消息……是真的?”派人将消息傳出,安德烈這才反過頭來向塞缪爾求證——教廷在大陸屹立數千年,從未有魔物膽敢冒犯它的尊嚴,安德烈實在不願意相信這件事、承認教廷沒落到此等地步。

塞缪爾苦笑了一聲:“我也不希望這是真的。”頓了頓,他的眉宇中帶上了淡淡的愁緒,“這段日子,我相信你們也體會到手中聖光的變化了——即使我們不願意承認,但事實卻容不得我們自欺欺人。”

衆騎士沉默下來,心中五味摻雜——自從來到邊疆,他們能夠明顯感受出自己的聖光變得強大而耀眼,那麽就意味着在教廷奢靡生活的腐蝕下,他們曾經的信仰已不複曾經的純粹潔淨,而聖光也已然逐漸背棄他們遠去。

“聖光與魔物互為陰陽兩極,一個越弱、另一個便越強。但哪怕在聖光最為耀眼強盛的那段時日,教廷也無法完全壓制住魔物,如今聖光沒落已久,而我們在與魔物的對抗中卻仍舊占據着上風,你們不覺得這實在有些奇怪嗎?”塞缪爾擡頭看向天空,語氣沉沉。

安德烈與衆位騎士面色凝重,無言以對——他們早已經習慣了所到之處魔物潰散的情況,所以根本沒有深思過其中的細節。

“這一次,我深入魔物的後方,卻了解到它們并非像是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般孱弱。事實上,由于聖光的衰落,它們反而強盛了很多,只是由于某種目的蟄伏示弱、麻痹我們。”塞缪爾嘆了口氣,“至于它們的目的是什麽,便可想而知了。目前,我已經察覺了它們的陰謀,卻也同樣不幸打草驚蛇。魔物們必然不會願意長久以來的準備付諸東流,所以一定會采取行動——現在,教廷正處于權力争奪的關鍵時刻,再加上我與你們的離去使得守備薄弱,恰恰好給了魔物可乘之機——而一旦教廷陷落……”

接下來的話,塞缪爾沒有說完,但言下之意大家都心領神會。

即使教廷的威信大不如前,但它卻仍舊是一衆信徒們心目中的聖地,被譽為守衛最森嚴、最不容亵渎、永遠無法被攻克的堅堡。從前吹噓得越是厲害、越是在民衆們心中樹立下強大無畏的形象,倘若被魔物擊敗,給民衆造成的打擊便越是巨大、越是難以承受。

——一旦教廷陷落、使得民心崩潰,再想要重新建立起來,就難上加難了。

很快,負責傳訊的騎士快步趕回,面上的表情頗為難看。很顯然,因為一直壓制着魔物而傲慢已久的教廷并不怎麽重視他們傳遞的消息,更重要的是,教廷內部人心渙散,教皇病重無法掌控大局,而其下的紅衣主教們更是忙着争權奪利、率領自己麾下的教衆幾乎與彼此撕破了臉皮,根本沒有一個人能夠凝聚起衆人的力量對抗魔物。

得知教廷的現狀,塞缪爾面色沉重,他沉默片刻,随即下定了決定:“立即整裝,我們現在便趕回教廷!”

“聖子殿下!”安德烈望着面色蒼白的塞缪爾,雖然同樣挂心教廷的情況,但身為聖子的護衛騎士,他卻更加擔憂自己主人的身體,“您的傷勢——”

“我沒事。”塞缪爾輕咳了一聲,原本就不怎麽健康的面孔越發蒼白如紙,但神情卻更加堅毅果決,“我的身體無論如何,都比不上教廷的安危來得重要——哪怕付出生命,我也絕對不會允許魔物踏入教廷一步!”

邊境血色的夕陽映紅了整片天空,也在塞缪爾身上投下溫暖又不詳的光芒,使得他宛若是代替芸芸衆生承受苦難的堅忍而無悔的聖徒,無論前路如何艱險,都無法阻撓他神聖的信仰。

一衆聖堂騎士們只覺得眼眶酸澀,心情澎湃而沉重得幾欲流淚,他們用力握緊手中的武器,開始有條不紊得收拾行裝,整支隊伍都在塞缪爾的帶動下彌漫着莊重肅穆而又一往無前的氛圍。

——魔物進犯教廷,必然是孤注一擲,他們所面臨的,一定會是一場硬仗。

——但即使會受傷、即使會犧牲死亡,他們也絕不會迷茫、絕不會膽怯退縮!

而白緞也默默移開了視線,不敢再繼續看下去。

——他只覺得自己的狗眼都快要被塞缪爾周身射出的聖父光芒給刺瞎了!一想到這一切都是塞缪爾的安排,白緞簡直無槽可吐。

——只能說,聖子殿下好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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