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迎着蕭興龍甩出的雷鞭,蕭雲不閃不避,一副愣頭青的模樣讓蕭興龍嗤笑不已。他本以為自己這一道雷能夠将對方劈得重傷,卻不料那雷光打在蕭雲身卻僅僅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多餘的什麽都沒有。
而趁着這個機會,蕭雲再一次逼近了蕭興龍面前,揚起了寒光凜冽的長劍。
明明有機會一劍劈中蕭興龍,但蕭雲卻偏偏留了一線,只是将他逼迫得狼狽不堪,跌跌撞撞的再一次“勉強”閃開了劍鋒。
又一次出醜,蕭興龍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眼前一陣又一陣發暈。他本就意志不堅,一旦落入下風,心态就很容易崩潰,更不用說蕭雲的精神力已經不着痕跡的将他籠罩了起來,潛移默化的壓迫着他的神經,不斷增加着他心理上的恐懼與壓力。
擂臺上雷光不斷閃爍,但無論看起來如何聲勢煊赫的雷網,都無法抵禦蕭雲的一往無前。
蕭興龍精神瀕臨崩潰,只是本能的躲閃奔走,而蕭雲則步步緊逼,步伐中甚至透出一股閑庭信步的從容優雅——仿佛是戲弄着老鼠的大貓。
如此鬧劇一般的場面,看得臺下衆人目瞪口呆。雖然他們早就覺得“蕭雲”這幾年大不如前,卻萬萬沒有想到他不堪至此,竟然被一個凡人追得狼狽不堪,毫無還手之力。
而且……那個“管戊”,當真只是一個凡人?!
“楊家那叫做管戊的小子,莫不是帶了什麽遮掩靈力的法器,僞裝成凡人吧?”一名修者低聲詫異,“就算蕭雲的雷電再如何不堪,那也絕不是凡人的肉體凡胎所能承受,而那管戊不閃不避的挨了那麽多下,卻絲毫沒有受傷的模樣,根本不合常理!”
“管戊……管戊……”他旁邊的修者喃喃自語,總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突然他猛一合掌,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一直覺得這名字耳熟!原來是他!那個據說能夠力敵築基期的凡人!”
雖然蕭雲以“管戊”的名號聲名鵲起,但也就是這兩三年的事情。對于壽元漫長的修者而言,兩三年的閉關修煉極為常見,而能夠下山歷練、又聽說過管戊這個不走尋常路的凡人的修者,只不過是滄海一粟。
而且,就算曾經聽聞,只要不是親眼所見,便沒有幾個修者會将這傳聞放在心上。身為修者的驕傲讓他們不相信一個凡人能做到這樣的程度,他們只會将這件事當成是嘩衆取寵、誇大其詞的笑談,一笑了之後便抛諸腦後。
然而,當看着臺上的情景,又重新回想起這條傳聞時,衆修者卻不得不正視,承認其中的真實性。
如此一傳十十傳百,“管戊”的事跡瞬時間便在參加大比的世家子弟與長老之間流傳開來,聞者無不恍然大悟,啧啧嘆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這,大約已經到達凡人練體的巅峰了吧?
倘若這“管戊”當真能夠力敵築基期修者而不敗,那麽“蕭雲”在他手底下狼狽至此也算是合情合理。衆修者看向“蕭雲”的目光中不再有鄙薄嘲諷,反而隐隐帶上了一絲同情憐憫,只可惜雖然臺下衆人逐漸轉變了态度,但臺上的蕭興龍卻半點都不知道。
蕭興龍十年來一直家中閉關修煉,并沒有外出歷練、了解時事傳聞的機會,而且他眼高于頂,雖然在蕭家衆星拱月,卻并無知交好友,也沒有蕭家子弟願意與他閑談這些八卦消息。
于是,蕭興龍根本不知這幾年來橫空出世了一個“管戊”,依舊以為對方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凡人,而他——則輸在一個凡人的劍下。
臺下的嗡嗡蠅蠅聲,聽在蕭興龍耳中無異于對他的嘲笑譏諷,而他的腦海裏,也不斷回蕩着參加大比之前族內長老的嚴厲叮囑。
蕭家此次負責守擂的築基期子弟并不如何出彩,被奪了擂臺實屬無奈。所以,蕭興龍守的這座練氣期擂臺決不能丢。倘若在大比結束後,蕭家沒有一座擂臺,那當真是丢臉至極——蕭家,絕對輸不起,而蕭興龍,也絕對輸不起。
雖然奪走了兄長的雷系天靈根,徹底取代了兄長的地位,但蕭興龍在蕭家的日子卻并不如何順心。
就連被蕭家族長與長老們捧了十多年、要星星不給月亮的蕭雲,他們都能毫不猶豫的舍棄,又能對蕭興龍這個與魔修有勾結的子弟又什麽親情可言?蕭家容忍蕭興龍,只是為了他身上的雷系天靈根,因為擔憂他與魔修的關系再度為家族招來禍端,蕭家看守蕭興龍極為嚴密,而以蕭興龍的敏感心思,自然也注意到了這種警惕與提防。
不過,蕭興龍卻忍了下來,努力想要表現得更好,表現得比自己的兄長還好。他相信只要長此以往,讓家族越來越倚仗他,他在蕭家的位置也能得到改善與提升。
所以,這一次的擂臺,他絕對不能丢,就算要丢,也絕對不能顏面盡失的丢在一個凡人手中!
腦中混亂一片,在嘗試了諸多手段卻沒有給蕭雲帶來絲毫困難後,蕭興龍絕望了,他崩潰的在腦中尖叫,呼喚着那個一直在幫助自己達成所願的存在。
潛伏在蕭興龍體內、寂寞無聲的黑氣翻湧了幾下,終于回應了他的呼喚——或者說,這股黑氣一直在等待這一句呼喚。
那黑氣是一位魔嬰期的老魔,十多年前,他與另一位魔修大能起了沖突,身體被對方炸成了粉末,只餘下元神堪堪逃脫。
老魔一路尋找合适的奪舍軀體,找着找着,就尋到了蕭雲這個雷系天靈根。
雷系天靈根對于道修來說是最為出衆的靈根,對于魔修而言也同樣。雖然雷靈根剛正,正好是魔的克星,但只要将其煉化,便能帶來無窮無盡的益處。
魔修的修為提升極快,而且不像道修那般擁有瓶頸、需要渡心魔。對于魔修而言,修真路上第一個大敵是同時代的修者,而第二個便是那每次進階必會出現的雷劫。
修道者倘若天賦不夠、心性不穩,絕大多數都會卡在瓶頸處,直至耗盡壽元,而修魔者沒有瓶頸,十之八九則會隕落在劫雷之下。
魔修大多孽業深重,進階的劫雷比之道修更為浩大恐怖,而且渡劫後不會得到天道獎勵的甘霖。每一次渡雷劫,魔修都是九死一生,哪怕拼死渡過了,也會元氣大傷、狼狽不已。
——但倘若擁有雷靈根,那就不同了。
只要煉化了雷靈根,魔修的雷劫便從地獄級難度變成了普通難度甚至簡單難度,這就意味着接下來的修魔道路一片坦途,再也沒有任何的阻礙。
雷靈根千年難遇,而自己又是肉身毀滅、只餘元神的狀态,不奪舍了對方,簡直天理難容。于是在遇到原身的第一時間,老魔便做出了決定。
然而,雖然想得好,但實施起來卻着實麻煩。原身雖然修為低微,但意志力強悍,又擁有剛純的雷系靈力護體,倘若此刻身受重傷的老魔直接奪舍,很容易失敗。
所以,老魔選擇了迂回的戰略,找上了原身的弟弟蕭興龍。
當看到蕭興龍的第一時間,老魔便知道這是個心胸狹隘、嫉賢妒能又心狠手辣的存在,更有趣的是,這小子尚且年幼、人生經歷淺薄,只要找到了讓他心動的軟肋,便極容易被忽悠。
很快,老魔便誘惑了蕭興龍,共同将原身的雷系天靈根轉移到了蕭興龍的體內。雷系天靈根轉移宿主,難免會有所損傷,更容易被魔氣煉化;而蕭興龍意志軟弱,也比之原身更容易被老魔奪舍。
當然,為了保險起見,老魔也沒有在蕭興龍得到雷系天靈根後便立刻出手奪舍,因為在他看來,蕭興龍還有其他的利用價值——他想讓蕭興龍幫助他以魔氣煉化雷系天靈根。
雷系天靈根是魔的克星,想要煉化必然困難重重,嚴重者還會被反噬神魂。老魔自然不想冒這個風險,所以,他準備将這項艱巨的任務交付給蕭興龍。
倘若蕭興龍開始用魔氣煉化雷系天靈根,後果必然是兩敗俱傷。一旦蕭興龍被反噬、神魂不穩,老魔就能夠更加輕易的奪舍他;而雷系天靈根已然被蕭興龍的魔氣侵蝕,也更有利于老魔接下來的煉化。
如此一來,當真是一舉兩得。
老魔的算盤打得漂亮,但實施起來卻遇到了麻煩。
蕭興龍在奪取兄長的靈根時狠辣果決,但當老魔要求他離開蕭家、從修道轉為修魔時,他卻退縮了。而更讓老魔意外的是,蕭家看起來一派修道世家的風光霁月,實際上卻是一群道貌岸然之輩,明知道蕭興龍與魔修有勾結卻還是為了雷系天靈根将其保了下來——真是枉費老魔在奪取蕭雲靈根時故意将蕭雲放跑、讓他返回族中狀告蕭興龍。
由于蕭家的庇護,蕭興龍更加不願意随老魔離開了。老魔對此毫無辦法,他看透了蕭興龍爛泥一樣陰險善妒又軟弱的性子,也知道過猶不及——倘若他不斷要求蕭興龍随他修魔,蕭興龍必然會懷疑警惕。
于是,無論內心如何渴望,老魔都按捺了下來,潛伏在蕭興龍體內十年多。在這十年的時間裏,他“一心一意”幫助着蕭興龍,對于他的請求無有不應,為的就是讓對方信任自己、依賴自己、對自己放松戒備。
不得不說,老魔做得很好。每一次蕭興龍求助,他都會完美的幫對方解決問題,而蕭興龍也越來越習慣于向他求助。
當在擂臺上走投無路之時,蕭興龍第一個反應便是求助,而老魔十年來等待的,就是這樣一個天賜良機——倘若在大庭廣衆之下暴露蕭興龍身上的魔氣,他必然會被道修排斥追殺,那麽,被逼到絕路上的蕭興龍就不得不随他修魔了。
一旦修魔,蕭興龍體內的雷系天靈根就會反抗作亂,就算老魔不說,蕭興龍也必須想盡辦法壓制、煉化體內的靈根——然後,一切便水到渠成。
至于現在大比場地內這群練氣、築基期弟子,老魔根本不會放在心上,而各個世家派來帶隊、主持大比的金丹長老們,老魔就算打不過,也有諸多手段裹挾着蕭興龍從他們面前逃之夭夭。
發出桀桀怪笑,老魔一口應下了蕭興龍的請求,而頭腦已經混亂到無法思考、只能憑借本能習慣求助的蕭興龍自然也無法發覺老魔語氣中按捺的興奮。
跟随着老魔的指示,蕭興龍再次甩出了一片雷光,而在那閃爍明亮的雷光當中,一縷黑氣若隐若現。
“是魔氣!”魔修與道修素來恩怨糾葛不少,世家長老們一眼就看出那一絲黑氣的來歷,不由大聲厲喝,而蕭家的長老頓時冷汗津津、目眦欲裂。
世家大比的擂臺上竟然出現了魔氣,這可絕對不是一件小事。頓時便有長老欲飛身上臺,卻不料一道閃電般的劍光快衆人一步,轉瞬間便将帶着魔氣的雷光斬斷。
劍氣淩厲非常,斬斷雷光後也絲毫沒有消散的跡象,直沖蕭興龍而去。這道劍氣可絕不是蕭雲的劍氣所能媲美,蕭興龍根本沒有半點躲閃的餘地,便被劍氣重重砍中胸口,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如同被狂風吹斷牽線的風筝那般飛出了擂臺。
與此同時,察覺到情況不妙,蕭興龍體內飛出一縷更為凝實的黑氣,飛快逃竄,然而下一道劍光卻比它還要迅捷。
随着一聲“魔道宵小哪裏走”的輕斥,黑氣被第二道劍光劈成兩半,而當劍光消散之時,一個身穿白色道袍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了黑氣之側,長劍一擰一攪。
在一聲凄厲至極、震得人心神俱顫的慘呼聲中,那兩半黑氣被攪得粉碎,再也凝結不起來。在确認老魔的确神魂俱滅後,白衣人也收劍入鞘,淩空轉過身來,露出一張面如寒霜的俊美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