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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天上那身着白色道袍的男子絕代風華,周身氣勢淩厲、令人不敢直視。

良久後,終于有人從沖擊中回過神來,吶吶開口:“鹄、鹄霄真君……?”

楊家長老顫聲喚道,雙腿一曲,便跪了下來。他的聲音不大,但聽在衆人耳中卻宛若驚雷,頓時震醒了一大批人。

鹄霄真君素來喜靜,大多數時間都獨自歷練閉關,偶爾與幾名同樣修為高深的老友見上一面,卻鮮少出現在大衆眼前。

雖然身為修真界最頂尖的強者,但并沒有多少人有幸一睹鹄霄真君的真顏,這位楊家長老還是某次前去拜見楊輝真君之時,恰好遇到楊輝真君與鹄霄真君論道,這才見識了這位化神巅峰大能的風采。

盡管衆人并未見過鹄霄真君,但“鹄霄真君”四字卻是如雷貫耳。聽到楊家長老喚出這個名字,又見他屈膝下拜,在場衆人頓時跟着烏泱泱跪了一地,但大多數人腦中還都是懵着的。

眼見衆人匍匐了一地,鹄霄真君微微蹙眉,十分不喜這一套繁文缛節。

“都起來吧。”鹄霄真君微微擡起手,衆人只覺得一股柔和的靈氣托扶着自己的身體,連忙順從起身,恭謹垂首——只有幾個大膽的小輩偷偷用餘光瞄着那天上的身影,崇拜敬慕溢于言表。

鹄霄真君跨了兩步,從空中來到了擂臺之上。他左手做了個抓取的姿勢,那臺下的蕭興龍便被再一次拖了回來、重重摔在臺面上。

由于先前被劍氣傷得太重,蕭興龍面若金紙、雙眸緊閉,再次遭受重擊後只是又吐了口血,卻并沒有清醒——當然,他醒與不醒,都沒有什麽妨礙。

“真君,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那被您所斬的黑氣到底是何物?”楊家長老跨前一步,躬身問道。

鹄霄真君冷笑一聲:“不過是魔修的元神罷了。呵,區區一介魔嬰期的小子,竟敢在道修地界作亂,當真嚣張。”

魔嬰期的魔修,其實力與元嬰期的道修相當,在修真界已然算是一方強者,大約也只有鹄霄真君這等化神期大能才能以如此鄙薄輕蔑的語氣提及。但對于臺下這幫練氣、築基乃至金丹期修者而言,卻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蕭家的蕭雲當真膽大包天!竟敢與魔修勾結!”楊家長老恨聲道,扭頭惡狠狠掃了一眼面色慘白的蕭家長老,內心後怕不已。

不僅僅是他,對于這突然出現的魔嬰期魔修的元神,在場衆人都有些惴惴惶恐——倘若鹄霄真君沒有及時出現,那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當真難以預料。

“此人并非蕭雲。”鹄霄真君淡聲答道,随後扭頭看向一直留在擂臺之上、只是默默退到一邊的“管戊”,擡手招了招,“蕭雲,過來。”

聽到鹄霄真君的話,臺下衆人一片嘩然,而“管戊”倒是神情平靜,微微含笑着走到鹄霄真君身邊,擡手将自己身上一直挂着的靈玉解下,露出了一張與“蕭雲”有着八分相似的面孔。

修真世界對于如蕭雲、白緞這般神魂強大者的壓制作用比普通世界小得多,甚至神魂還能夠影響到肉身。這十年來,蕭雲的身體面孔在神魂的影響下,已經與原身有了些許區別,而蕭興龍的易容也在潛移默化間緩緩改變,兩廂區別下,便讓兩人的面孔出現了這兩分的差距。

曾經見過蕭雲真容的楊家衆人并沒有将他與另外一個“蕭雲”聯系起來,一來是由于他們當時并未過多注意蕭雲的真實長相,二來也是由于着兩分的區別。但如今仔細觀察,便立時了解了其中的貓膩。

“倘若這位才是真正的蕭雲,那另一個到底是誰?”楊家長老悚然而驚。衆人紛紛将目光投向昏迷中的蕭興龍。

鹄霄真君冷哼一聲,擡手一揮,轉身間破壞了蕭興龍臉上的易容,露出了他真正的模樣。

蕭興龍與原身雖然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但長相卻沒有太多相似之處。蕭雲像他的母親,眉目冷凝沉穩,而蕭興龍也似他的生母,豔若桃李。

“此子到底是誰,想必蕭家的長老能夠解答吧?”鹄霄真君冷聲道,銳利的目光直刺蕭家長老。

那蕭家長老哪裏能承受這樣的壓力,雙腿一軟便癱倒在了地上,只顧得上瑟瑟發抖,根本不敢吐露半句——他該說什麽呢?他又能說什麽呢?在鹄霄真君面前,他怎麽敢出言狡辯?!

蕭雲蔑然掃了蕭家長老一眼,輕笑一聲:“三長老怎麽不說話?”

三長老抖了抖嘴唇,卻依然發不出半點聲息。

“既然三長老不說,那晚輩就代您說了吧。”蕭雲笑道,随即便施施然将一切娓娓道來。

随着蕭雲将蕭家做下的醜事全部抖出,周圍衆人看向蕭家人的目光也越來越鄙薄憤怒,紛紛甩袖退開,将蕭家中人孤零零甩在一邊。

——倘若蕭雲只是一個人出來說這些話,衆修者也許還會心存疑慮。但當他背後站着鹄霄真君時,衆人便連求證都不需要了。

鹄霄真君的正直高潔、嫉惡如仇人所共知,既然他站在了這裏,那便意味着他已然了解了一切。

“沒想到蕭家竟然為了維持家族地位而做下這等惡事!他難道就不怕引狼入室?!”

“違逆人倫,天理難容!”

“必須将蕭家逐出世家行列,就連奪人靈根的惡事都能夠容忍,我等恥與之為伍!”

“不錯,必須要給他們一個深刻教訓!世家容不得此等敗類!”

衆人義憤填膺,指責之聲接連不斷的砸向蕭家衆人——不管他們內心深處到底是怎麽想的,甚至這其中也有家族如蕭家這般為了家族地位不擇手段,但明面上,他們卻絕對不敢表現出不同的意見,甚至心裏越是心虛,罵得越發賣力。

蕭家衆人面上又紅又白,孤立無援。他們中有些人早已隐隐猜到了真相——畢竟蕭興龍與蕭雲的性格相差極大——有些卻根本什麽都不了解。然而,那又能怎樣了?世家就是這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哪怕其中有人全然無辜,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委頓在地的蕭家三長老絕望的合眸長喟。他知道,無論蕭家再如何掙紮,都大勢已去。蕭家為了保持家族地位無所不用其極,如今事情敗露,一切努力都灰飛煙滅。

——不,不僅僅是努力灰飛煙滅這麽簡單。被逐出世家行列、被整個修道界斥責排擠、被永遠釘在了恥辱柱上,蕭家的一切都完了。

修者壽元漫長,想要讓人徹底遺忘此事,少不得要花費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光陰,而蕭家……能夠等到那個時候嗎?

十年前,他們心很無情,與蕭雲結仇,更因此得罪了鹄霄真君。鹄霄真君徒子徒孫人數衆多,其所在的青霞宗更是數一數二的大宗門。得罪了這樣龐大的勢力,這個修真界還能有他們蕭家人的立足之處嗎?

正所謂“牆倒衆人推、樹倒猢狲散”,蕭家三長老已然看到了蕭家徹底傾頹覆滅的未來。

将蕭家做下的醜事盡皆纰漏後,鹄霄真君與蕭雲便算是完成了使命,至于剩下的,就靜待輿論的進一步發酵了。

既然蕭家已經沒有了翻身的餘地,那麽蕭雲便不打算趕盡殺絕,他更喜歡看蕭家自食惡果,在苦痛悔恨中掙紮卻只能一步步沉淪。

——畢竟還有那麽一絲血緣在,想必原身也更加喜歡這個結果吧?

将蕭興龍拎起來,蕭雲朝鹄霄真君微微點頭。

鹄霄真君了然,揮袖将正站在楊家子弟中的白緞卷到身邊,同時喚出了飛劍:“這蕭家孽子,我便帶走了。他奪了蕭雲的靈根,我還需想辦法讓他将其歸還,不能辜負了這千年難遇的雷系天靈根。”

鹄霄真君這樣說,衆人自然不敢反駁,就算再如何垂涎那雷系天靈根,也只能躬身目送鹄霄真君左邊白緞、右邊蕭雲、然後挂着個蕭興龍的禦劍離去。

直至鹄霄真君一行徹底消失了蹤影,衆人這才長長籲了口氣,直起身子面面相觑。

“沒想到管戊兄竟然才是真正的蕭家天才……”一名楊家弟子輕聲嘆道,語氣中滿滿都是敬佩,“曾經我還嘲笑過蕭家的天才‘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如今想來,當真慚愧不已。”

“不錯,蕭雲兄不負曾經盛名,當真是舉世無雙的大才!不僅僅只是由于他的靈根。”另一名楊家弟子贊同道,“哪怕被剝奪靈根、淪為凡人,蕭雲兄也沒有自暴自棄,反而專修凡人練體之術——能夠以凡人之軀對敵築基期修者,也只有蕭雲兄這等天才能夠做得到了。”

“不僅天賦絕倫、意志堅定,蕭雲兄的氣運也是無比深厚啊……”聽楊家人交談,其餘家族的人也忍不住插進話來,欣羨之情無法遮掩,“一出生就是雷系天靈根,可謂氣運滔天。後來即使被宵小算計,卻又遇到了鹄霄真君,被真君賞識并帶在身邊親自教導。此等氣運,真是……令人難以言喻。”頓了頓,他嘆息一聲,“雖然真君尚未将蕭雲兄真正收入門下,但等到蕭雲兄成功奪回靈根,十之八九就要成為真君的關門弟子了。”

聽到此言,衆人都沉默了片刻,這才勉強按捺住心裏的羨慕妒忌恨。

身體淬煉到了極致,靈根又是雷系天靈根;師父是修真界最頂尖的化神巅峰大能、說不定哪一日就能渡劫飛升,還附帶有一大批同樣天賦出衆、修為高深,已然是一方強者的師兄師姐們……這蕭雲接下來的道途正可謂一片坦蕩,再無波折。

——當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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