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對決
西棠鎮比十裏堡大得多,玄霄和風鈴總算在日頭将落的時候趕到這裏,在鎮裏尋了家客棧。一安置下來玄霄立刻向店小二要了冰,在重金的蠱惑下,小二很快找來了滿滿一大桶的冰放進玄霄房裏。風鈴正要回去,忽聽玄霄喚她,便停下腳步。
小二放好木桶轉身出了屋,風鈴問道:“你覺得怎麽樣?”
玄霄蹙眉,“一道上趕路太急,剛才動手又耗費了真氣……”
“我來幫你。”她語音未落,只聽“咚”的一聲,玄霄一只胳膊已經掉在地上。
風鈴搖搖頭,俯身正要拾起,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客倌,剛打好的水給您送來了……”那小二說着,一只腳已踏進門來。
風鈴大吃一驚,急忙将地上那只人手一把抄起來,正要往身後藏,那小二已經端着木盆走進來了。
店小二剛一進屋便看見了最詭異的一幕——坐在榻邊的白衣男子,整個身體忽然像散了架子一樣,一塊塊地碎裂開來,那英俊的頭顱從榻上掉下來,滾落到他面前的地上……
陡然見到這種詭異至極的場景,店小二頓時吓得魂飛魄散,手中的木盆“咚”地掉在地上。
風鈴一驚之下轉過身來,小二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下,幾乎要炸開了——那少女握着的,赫然是……一只慘白的人手!
他再也經受不住接連的恐怖刺激,一下子癱倒在地。他想起身逃走,可手腳軟軟的,根本不聽使喚。他想開口大叫,嘴機械地半張着,卻發不出半點聲息。
風鈴回過神後,第一反應是沖過去把房門撞上,并上了門闩。玄霄的眼神驀然冰冷,厲聲開口:“阿鈴,把這個人殺了!”
風鈴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店小二,只見他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臉上稚氣未脫。看着少年青澀稚嫩的臉,她不禁有些心軟,暗嘆了口氣,她是不忍心下殺手,但她也清楚玄霄的脾氣,更何況這小二看見了玄霄這副樣子,若是放他離開這裏,只怕他非得去告訴掌櫃,請道士來捉鬼收妖不可。
風鈴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是好,無數念頭在她腦海裏飛快地轉着。她本能地想如果把這小二打成重傷昏迷,然後告訴玄霄此人已死,這般蒙混過關?或者用幻術讓玄霄以為自己已經殺了小二……但随即又都否定了這些念頭——玄霄是何等精明,以他的眼光之銳利,這點小伎倆怎麽會看不穿?
風鈴蹙了蹙眉,為今之計,恐怕只有如此了……
“別怕,擡起頭來,看着我!”風鈴俯身,對那個失神的孩子柔聲說道。
那小二早被吓掉了魂,風鈴說了什麽,他一句也沒聽見。風鈴不再耽擱,索性伸出手,捏起男孩尖俏的下颌,讓他對上自己的眼眸。手上卻暗施了個咒術,抹去了他之前的這一段記憶。長袖在他眼前一揮,小二這才驚醒過來,眼現迷茫之色,“這……”
他爬起身,看看風鈴,又看看坐在榻上的玄霄,茫然無措,只記得自己要來送水,然後也不知是怎麽了……一低頭看見掉在地上的水盆,忙道:“都怪小人笨手笨腳,這就再給您打一盆來。”
風鈴忙道:“不必!你去吧,若是有事我自會叫你。”小二連連應着,提了空盆出了屋。
風鈴剛闩好門,便聽身後玄霄冷冷地道:“你可真是好心!”
風鈴不答,回身将玄霄一塊一塊地搬回床上,又按原來的形狀重新擺好,最後捧起地上的頭顱,對他道:“一個障眼法的小把戲,我知道瞞不過你。”
“你若是只用幻術也就罷了,剛才抹掉他記憶又耗了不少靈力吧?我看你是嫌受的傷不夠重!”
風鈴搖了搖頭,也不把他的諷刺放在心上,轉身去将木桶拽到床邊,“快運功吧,趁這些冰還沒完全溶化之前。”
***
第二天兩人去集市買了兩匹快馬,便匆匆上路。接二連三的遇襲,玄霄不敢大意,索性棄了官道不走,改走鄉野小路,一來可以掩人耳目,二來也少了不少的腳程。
西棠鎮外幾十裏便到了落花坡,風景怡人,只是迎風坡這面都還好走,待到了背風坡這一面時,玄霄見前方道路崎岖,便放緩了速度,心中卻暗自警覺起來。他望着地上茫茫一片的長草,微微眯起眼睛,隐約感到某種潛在力量的威脅隐藏在這下面。
他側頭看了看風鈴,這一向沉靜的女子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那握向腰間兵刃的手流露出了一絲不安。
忽然,玄霄的坐騎前蹄一軟,跪倒在地。好在他騎術精絕,足尖一點馬鞍,已淩空落下。長草中飛出一枚暗器,打在另一匹馬的前蹄上,那馬頓時卧倒在地,風鈴在馬背上一按,借力躍下馬來。耳中卻聽到一陣輕佻詭異的笑,“好漂亮的身手。”
“誰?!”
“風鈴小師妹,連你巫祈師兄都認不出麽?”聲音嬉笑着,忽遠忽近,分辨不出究竟是從哪個方向發出來的。
風鈴聽到巫祈師兄四個字,心中一凜,“你是邢天師伯的徒弟?原來這都是你搞的鬼!?”
她曾聽師父說過,她還有一位師伯叫邢天。當年師祖空靈道長将本門至寶死鐮傳給師父清羽,引起了邢天的妒恨,趁機下毒害死空靈道長,然後叛出白雲觀,他還俗後隐姓埋名,就連師父都找不到他。每次提起這段師門恨事,師父都是抑郁嘆息。風鈴知道,這位邢天師伯很厲害。
“小師妹別那麽大的火氣嘛,這些年師父常常提起師叔和師妹,沒想到今天終于能得一見。”
“看到我還活着,很失望吧?”風鈴暗自戒備着,直覺告訴她這裏還有另外一個人,雖然他沒有發出任何聲息,但他所散發出的那種凜冽的殺氣卻壓得人幾乎透不過氣來。
那是一個很厲害的高手,難道是師伯也親自來了麽?風鈴心裏暗想,右手緩緩握緊了腰間的柳葉刀,忽然上前一步,這是她師門中的糾紛,她不想牽扯別人進來。
玄霄明知其意,暗自苦笑,他現在就算想出手也是有心無力。他每日必須要耗費大量真氣,用來凝聚這個拼湊出來的替身,使他不至于分崩離析,如此一來仙術便不能用,也沒法禦劍,很多厲害的殺招都使不出來,譬如當年幾乎一擊致命的羲和斬!
風鈴秀眉微揚,朗聲說道:“另一位朋友,何必藏頭縮尾,不敢見人?既然來了也請現身吧。”
玄霄聽見她說“藏頭縮尾”、“不敢見人”,暗暗好笑:對方看起來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你這激将法恐怕不好使。
果然,四周依舊靜寂無聲。風鈴冷“哼”了一聲,“既然如此,我們還要趕路,恕不奉陪了。”說完,轉身便去牽那馬的缰繩。
就在這一刻,她随随便便轉過身去,背後所有的空門幾乎都露了出來,對方可以在瞬息之間襲擊她背後任何一處要xue。
與此同時,地上的草叢中微微一動,終于現出一道人影。風鈴早已轉身,柳葉刀铮然出鞘,一系列動作幹淨利落。她先前故意賣的破綻不過是誘敵現身的假動作罷了。
現出身形來的那道人影一襲黑衣,頭戴寬大鬥笠,看不清面目,只見衣襟上繡有和那些刺客一樣的血劍标志。黑衣人凝視着風鈴握刀的手,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暗啞,“很好,我本來就不殺手無寸鐵的人。”
風鈴的瞳孔忽然收縮,她也已看見對方黑衣上的血劍标志。
輕佻而詭秘的笑聲又響起,帶着嘲弄般地:“小師妹,你今天的運氣可真不太好,來找你的這位是江湖上第一殺手組織‘血劍’裏的三當家,他的外號叫——影子。你若不想死得太難看,還是乖乖說出死鐮到底藏在哪吧。”
風鈴心中一驚,雖然對于江湖上各幫派的事情不太了解,但還是依稀聽師父提起過:‘血劍’是第一隐秘的殺手組織,這個組織出道時間雖然不長,可是崛起十分迅速,已做出了好幾起驚世大案。聽說這個組織的老大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人物,而日常事務都由二當家打理,二當家為人精明強幹,将一切暗殺行刺的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條,滴水不漏。
‘血劍’組織中每個殺手都經過嚴密的篩選和訓練,但其中最厲害的卻是三當家,此人原本只是一名普通的殺手,因憑着出色的能力而被迅速提升,坐上了第三把交椅。他的真名已經無人知曉,別人在提起他時也只稱其為‘影子’,而不名之。這‘影子’二字的含義就是誰若是被他盯上,那便是如影随形,不死不休,言下之意,暗指此人極為難纏。
玄霄的心也一沉,他知道這個人恐怕是風鈴自出道以來,遇到的最厲害的狠角色。何況他後面還有一個“師兄”在虎視眈眈,更何況在之前的落花坡一戰中,風鈴已經受傷。玄霄現在擔心的是,即使風鈴沒有受傷,也未必是“影子”的對手。
“影子”盯着風鈴手中的刀,冷然道:“‘十二生肖’是我們組織裏最好的殺手,卻全都廢在了你的手裏——能一連折損我手下十幾個高手,小姑娘,你可真不簡單吶!”說到最後,已毫不掩飾濃濃的殺氣。
風鈴不答,目光移向對方腰間,靜待對手拔劍。她的刀往往是後發,卻能先對手而至。“影子”已抽出長劍,他的劍很鋒利,刃口很薄,泛着淡淡幽光。
玄霄能看得出來,他和風鈴都屬于同一種類型,他們的出手必定是同樣的快、同樣的狠。而這一次,風鈴的刀還能否後發先至?
“影子”終于出手了,兩道身影瞬間交錯而過,刀光和劍影交織在一起。玄霄站在丈外,依然能感到那淩人的刀鋒幾乎要嘶鳴着撲面而來,去飲人的鮮血!
下一瞬,所有的動作都停止了。兩人的身形一錯即分,然後刀光劍影全都消失了。
這是一場速度與速度的對決。
玄霄略感驚詫,他本來以為兩人之間會有一場繁雜冗長的打鬥,卻不料,彈指一揮間,勝負已明。只是這兩人都動作極快,他并沒看清楚。
過了片刻,他才看見有殷紅的鮮血,慢慢在風鈴胸前的衣襟上渲染開來,宛如汲取着她的生命而開出的,曼殊莎華花朵。
玄霄的心忽然沉下去。
***
小花絮
風鈴:霄叔,上次說的深海泥面膜啥時候給人家?
玄霄:急啥,那袋東海明珠你還沒還俺呢。
風鈴:霄叔你也忒小氣了,不是說好借我玩兩天麽。
玄霄(怒):俺可沒許你拿去用彈弓打麻雀玩!俺不借了,現在就給俺還回來。”
風鈴:……
玄霄:有借就有還,還想賴賬?
風鈴:是有借就有還呀,可MS人家沒說什麽時候還嘛…………一年以後給是還,十年以後給也是還,一百年以後……
玄霄:(無限怨念中)……(俺發誓以後再也不跟女人講道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