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巒別聚
劍冢。
慕容紫英拿起新鑄好的長劍,伸指在劍身上輕彈了一下,移至耳畔細聽了片刻,這才小心地将劍歸入匣中。
“紫英哥哥……”一個少女細細的聲音輕聲喚道。
“小葵。”聽到這聲音,他的目光忽然變得說不出的溫柔憐惜,将劍匣放好,一邊轉身一邊說着:“抱歉總是讓你看到這些冰冷的劍器……”他轉過身,忽然愣在那裏,“小葵,你……修煉出了靈體?”
他轉身之際才發現這次從魔劍中飛出的不再是以前那個藍色的光團,而是已有了一個淡薄朦胧的影子:藍白水袖,雖然形容尚小,卻也可看得出,是個極美的少女。
“紫英哥哥,這都要多謝你,如果沒有你的幫助,小葵不會這麽快就修煉出靈體的。”
“你只要持之以恒就必有所成。最近魔劍的戾氣已消去了些,過些時候,我自會再幫你鎮壓一次。”
“嗯。小葵……可以拉一拉你的手麽?”
“當然可以。”慕容紫英笑了,柔聲說着,主動伸臂握住虛空中她的“手”。這一刻他不禁深深地嘆息——這是一個多麽純澈寧靜的靈魂!
“紫英哥哥,小葵真的可以修煉自己的身體嗎?”
“嗯,一定!”慕容紫英堅定地一點頭。
“紫英哥哥……”
“…………”
夜色,如水溫柔……
***
慕容紫英這幾日忙完了手頭上的鑄劍事宜,忽然想起久已未見雲天河,便将手頭上的東西收拾好,禦了魔劍往青巒峰方向去了。
尚未到達目的地,慕容紫英忽覺有些異樣。他低下頭,終于找到了異樣的來源——血腥氣!地面上濃烈的血腥氣竟然在半空中都可以嗅到!
心中頓時不安起來,此處離青巒峰已經不遠,莫非是出了什麽事情?急忙禦劍落下,只見前面草叢茂密,越往前走血腥氣就越發濃烈,似乎還遺留着某種邪魅的氣息遲遲未散。
背上的劍匣忽然一動,原來是魔劍在裏面躁動不安,彷佛要躍躍欲試地沖出劍匣。慕容紫英連忙捏個劍訣,按在匣上,可這次卻不起作用了,魔劍似乎感應到了什麽,越發躁動,在匣中嘶鳴不已。
慕容紫英取出魔劍,劍一出匣,龍葵就從裏面飛了出來,“紫英哥哥,快止步!不能再往前去了。”
“小葵,怎麽回事?”
“前面戾氣很重,離着好遠都能感覺得到。那裏一定有新生成的魂魄,而且怨氣很深,魔劍感應到了,所以才躁動不安。”
慕容紫英微一沉吟:“無妨。”便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紙,先将魔劍暫時封印住,繼續往前面走去,只見地上、樹幹上、草叢裏,到處都是淋漓的血漿,原本山水田園般的美景變成了個修羅場。那大片大片的紅真是驚悚,看得人觸目驚心!
然後他就看到仰倒在地上被刺穿的屍體,後面大樹旁邊的草叢裏還有另一具屍體,已是身首異處,那已經斷了的頭顱英俊而蒼白,瞪着的眼眸裏滿是震驚和恐懼,似乎在死前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手裏兀自緊握着半截斷劍。殺氣襲來的那一刻他可能察覺到了什麽,拔劍在手,但他也沒想到這一擊來得太快也太強,先将長劍一斷為二,緊接着便斬斷了他的頭顱。
盯住那被刺穿的屍體衣服上的血劍标志,慕容紫英的眼神慢慢凝聚——這個人竟然是……天下第一殺手組織‘血劍’裏的三當家!
雖然并不長在江湖上走動,但關于這個人,慕容紫英也略有耳聞,聽說他是血劍組織裏最厲害的殺手,曾縱橫江湖殺戮無數,而今,怎麽會出現在這荒郊野嶺?
從現場來看,應該是‘血劍’組織的人事先布置好,準備在此處伏擊路過的某個人,卻反而送命于此。
誰!到底是誰?
在毫無防備、被人暗算的情況下,居然還能一舉格殺‘血劍’組織最厲害的頂尖高手!這消息若傳出去,無異于震驚武林。
慕容紫英注意到地上縱橫的裂痕,還有被刀斬般齊刷刷斷開的樹幹。他一邊仔細察看,一邊緩緩分析着:從痕跡來看,這兩個人應該是被一位用劍的高手殺掉的,地上縱橫的裂痕一般只有內家高手的劍氣才能造成,可是……等等,似乎有點不對勁的地方……
龍葵忽然在旁幽幽嘆道:“好快的劍!”
慕容紫英擡起頭看着她,反問:“你怎麽知道一定是劍?”
“因為這人的傷口很長,而且極薄,由此可見殺人者所用的應該是一把很薄很鋒利的劍,而且,出手的速度一定極快!”
慕容紫英卻笑了笑,說:“小葵,這次你只猜對了一半。”
“一半?”龍葵怔住。
“你說這個人出手速度極快當然沒錯,但他用的兵刃卻不是劍。”慕容紫英蹲下身,指着傷口上的橫斷面,“我一開始也以為這是劍傷,但仔細看來,二者間還有些細微差別,這也絕不是劍造成的。”
龍葵深知他長于劍術,對鑄劍養劍之道更是精通,他既然如此肯定,那就定然不是劍傷。
慕容紫英凝視着地上某一點,緩緩開口:“如我所料不差,這是一位用刀的高手。”
“刃口比劍還薄的刀?怎麽可能……”龍葵很驚訝,這些年來她一直跟着紫英在劍冢裏,日日夜夜都看他練劍鑄劍,慢慢地對于劍之一道也了解不少。要知刀勢須走大開大阖的招數方能勢如破竹,而這把刀刃口卻如此之薄,一來力量發揮不出來,二來也不好駕禦,反容易傷及自身。
“從這兩個人倒下的方位可以判斷出,他們是事先埋伏在這裏,準備截殺路過的某人,但是,反而被那個使刀的人殺了。這個人不僅出手快得不可思議,而且專走偏鋒!所以我才說他是一位用刀的高手。”
“這……真是不可思議呢。”
“他不僅出手快,而且擅長近身破防。 兵刃之道,短上一分便更險上一分,由此而見,此人所用的兵刃絕不會太長,有可能是短刀短劍之類的東西,不過短劍不可能攻得出這麽淩厲霸道的氣勢!”
龍葵忽然嘆了口氣,“這兩個死去的人好可憐,他們的靈魂不願意離開軀體,所以怨氣遲遲不肯散去,我看見他們的魂魄對着我哭…………”
慕容紫英點頭贊嘆:“此人的确是個奇才,只惜出手過于歹毒,否則真是難得的很!”
刀?慕容紫英忽然心念一動,似乎隐約想到了什麽,卻又想不真切,腦海裏彷佛有個影子在晃來晃去,只恨不得伸進手去将那影子揪出來細看。
他想了半天,依舊不得要領,只好作罷,說道:“先不想了,小葵,我有些擔心,咱們趕快去青巒峰。”因為此地離青巒峰已是不遠,慕容紫英牽挂雲天河,暫時顧不上多細想別的。當下撤了魔劍上的封咒,禦劍趕往青巒峰。
到了山上進屋卻人影也不見一個,慕容紫英焦急起來,轉身出屋,冷不防差點和來人撞了個滿懷,連忙一把拉住,“天河,你去哪了?”
雲天河撓了撓雞窩頭,咧嘴笑了笑,“我剛才去抓野豬,這些家夥跟我玩捉迷藏,我就用劍……”說到這裏急忙頓住,生怕紫英又要生氣。慕容紫英深知他的性子,對他這種用劍射豬、砍豬、宰豬的事情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忽然想起望舒之事,忙問:“這些日子,望舒可還有異動?”
“嗯,有段日子都不消停了,尤其是這兩天,我便把它拿到屋裏去了。”
“怎會如此……”慕容紫英蹙眉沉思,“天河,可有生人觸碰過望舒?”
見雲天河搖頭,心中更是詫異,“望舒劍既然沒有新的宿主,又怎會忽然覺醒?難道……那便只有、只有……”慕容紫英驀地住口不語,擡頭看向雲天河,臉色蒼白。
“那自然只有當羲和宿主已經出現,并且就在附近的時候!”清朗的聲音一字字傳入耳中,兩人卻都頓時面色大變,如遭雷擊。
“大哥?!”
“師叔?!”
玄霄看着他倆,點了點頭,“天河,久違了。當年我就說過,今生定有再見之日……”他忽然愣住,“你的眼睛……怎麽了?!”
“我……當年射落瓊華的時候……呃……其實也沒什麽啦,我可以用聽的,抓起野豬來還是照樣那麽順手!”
“可是……”
“大哥,”雲天河似乎不願意再過多地糾纏這個問題,急急問道:“你不是在東海嗎,怎麽出來了?”
“用了點小手段而已,我的真身還在東海裏,并未逃出生天。天河,我此來是有求于你,想向你借望舒一用。”
“…………”雲天河沉默了下來,“你……莫非還念念不忘飛升之事嗎?”
“飛升?”玄霄忽然冷冷一笑,“你以為今天的玄霄還是百年前的玄霄嗎?”見雲天河依舊是默默無語,不禁微微冷笑:“天河,實說了吧,我現在這個身體是用東海海底的萬年寒岩凝聚成形的,平時全仗我以凝冰訣才能維系現狀,一旦沒有真氣為繼,立時便會四分五裂。寒岩是至陰之物,我才來向你借助望舒之力,你若不肯,我決不勉強!”言罷廣袖一拂,轉身便要離去。
“……大哥,等一下……”雲天河愕然半晌,這才開口:“你是說你借望舒是為了維系形體不裂?”
玄霄止步轉頭,冷然:“你忘記我當年的誓言了麽——蒼天棄吾,吾寧成魔!”
雲天河低下頭去,表情變得有些黯然,“我一直都想幫你,可是,好像每一次都幫錯了……我不知道應該怎樣……”
玄霄神情略緩了些,“天河,我只想脫出東海那個牢籠,你可知道,這百年來我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為了來青巒峰見你一面,我在半路上幾次遭人截殺!”
玄霄越說越氣,這一路上吃盡了苦頭也就罷了,他倒也不太在意。反倒是一個什麽殺手組織的烏合之衆,居然也敢在堂堂羲和宿主的面前耀武揚威!
虎落平陽被犬欺啊!!這一路上玄霄被逼得幾乎到處尋找捷徑、隐蔽之所。若非憑借風鈴的幻術,恐怕又得多遭到好幾次截殺。
他為人一向清高,如今卻被人逼到如此地步,甚至算是很有些狼狽了!雖然風鈴已經殺了影子,但玄霄如何能咽的下這口氣?他暗下決心,有朝一日若真能脫離東海,滅天庭的事暫且放下,先去把這個殺手組織連鍋端了,也好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悶氣!
雲天河吃了一驚,“天界發現了你的行蹤麽?”
玄霄搖頭,“那倒不是,有一個對頭想暗算我。”
慕容紫英聽到此處一皺眉,心道:怎麽過了百年,師叔剛一出來就跟別人結了仇?
雲天河忙問:“那你受傷了嗎?”
“沒有。幸好還有一個朋友,跟我同來……”
“大哥你還帶了朋友麽?在哪裏?”
“她身體不适,沒有過來,就在那邊。”說着一指遠處瀑布。
慕容紫英順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見一個人影站在那裏,輕衣緩帶,依稀是個女子的身影。忽見她捂住胸口蹲下身去,似乎頗為痛楚。便不禁問道:“師叔,你的那位朋友好像受傷了,要不要進屋去醫療一下?”
玄霄回頭一看,連忙走過去。
上山來這一路,風鈴沒少吃苦頭,到山腳時她本想留在山下,但自知傷重,若是從哪裏蹦出一只山豬野牛之類的,恐怕也不好應付,只好跟随玄霄一起上山,好不容易上了山,只覺胸口發悶,便留在瀑布邊小歇,玄霄自去尋他的結義兄弟去了。
風鈴歇了一會,胸前傷口又疼起來,嗓子裏甜絲絲的,連忙取出玄霄留給她的紫菁玉蓉膏,顫抖着手剛擰開瓶子,忽然一口鮮血吐了出來,疼得她捂住胸口蹲下身去。
玄霄已走了過來,“阿鈴,你怎麽樣?”
風鈴咬着牙,只覺得胸中的熱血上湧,好像又要沖口而出。她不敢回答玄霄的話,連忙深吸一口氣,将胸口的熱血緩緩壓了下去。她蹲在那裏一動不動,過了好久,才低聲道:“沒事。”
玄霄見她又吐了血,也吃了一驚,忙取了藥給她服下。慕容紫英和雲天河也跟了過來,玄霄已扶了風鈴慢慢起身,慕容紫英也正看向她。兩人眼光一碰,四目相對——
“是你!?”
“是你……”
***
靈異事件版小花絮
玄霄版
某日,玄霄去雲夢山山頂上采集冰塊,走着走着感覺身後有人,回頭一看,只見一個披頭散發、滿臉是血的女鬼!
女鬼:“我沒有腿。”
玄霄低頭一看,她果然沒有腿,便淡淡地“哦”了一聲,轉身走了。
女鬼卻不依不饒,一路地跟着他,一邊追還一邊陰森森地喊:“我沒有腿,我沒有腿……”
玄霄實在被她纏得不耐煩了,又找不到冰,猛地轉過身來,一把扯下自己的腦袋,“沒有腿算什麽?!我還沒有腦袋呢!”
風鈴版
一陣陰風掠過,女鬼現身,露出猙獰面目,陰森森地:“我是鬼!”
風鈴一怔,随即大喜,“哈!殺手組織那幫廢物不在,我正愁沒人陪我練招呢。你來的正好,看~刀!”
“唰”的一聲,女鬼魂飛魄散。
雲天河版
女鬼:“我是鬼……”
雲天河:“鬼是什麽東西?也可以吃嗎,是不是和山豬差不多?”
女鬼:“我是鬼不是山豬。”
雲天河:“為什麽不是?你明明長着山豬的毛色山豬的臉、山豬的身材山豬的嘴。”
女鬼:“……你!!!我不是山豬!……而且我沒有腿。”
雲天河:“沒有腿?哇!果然是成精的山豬。”
女鬼:“@#&*#¥%…………”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