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君子
在白雲觀裏,玄霄出其不意一招就制住了風鈴,走上前粗暴地擡起女子的下颌,迫使她凝視着自己的眼睛。
“不管是誰,辜負了我一次就別想有第二次!我不會給任何人第二次機會——任何人!”
玄霄厲聲說着,手卻有些輕微地顫。
忽然一聲輕響,玄霄猛地轉身,“誰?!”他剛一轉身,只見眼前寒光閃耀,迎面襲來。玄霄一翻手,羲和已然刺出,刺入對方肩上,鮮血飛濺。
眼前人影一花,玄霄再一回首,風鈴已經被對方搶了過去。
原來剛才對方那一擊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風鈴。玄霄哪容他離去,急忙封住對方去路,那人忽一揚手,烏光閃耀。玄霄知是暗器,眼見來勢怪異,也不去硬接,正要橫劍格開。只聽“啪”的一聲,兩枚暗器忽然在半空以一種極為怪異的弧度相互撞擊,炸裂,滾滾濃煙迅速蔓延開來。
玄霄這才知道這是對方的獨門暗器,他恐怕煙中有毒,忙閉了呼吸,飛身搶到窗前剛想追去,迎面又是一道烏光飛來。玄霄側身避開,腳尖一點已躍出門外。
只見外面空空蕩蕩,對方早已蹤影全無,只有羲和的劍尖上,殘留着一抹血跡。
暗夜又恢複了先前的寧靜,月華輕柔地灑落下來,沐浴着天地。玄霄立在院中,微微喘息着,滿腔的情緒無處發洩,憤怒充滿了整個胸膛。
忽然反手一掌将院中一張大理石桌拍得粉碎,餘力所及,直震得地上塵土飛揚。
他咬着牙,從牙縫間恨恨地擠出兩個字:“清羽!”
***
夜色中,一道人影飛檐走壁,從屋頂上一掠而過,輕如貍貓巧似猿。
人影飛掠下來,停在劉記鐵匠鋪門前,有節奏地輕叩了三下,門立時開了,人影閃身入內,将風鈴放下來,扯下蒙面的黑巾。
“師父!”
清羽道長點點頭,解開她手腳上的禁锢,撫住左肩疼得直皺眉頭。
“師父,你的傷……”
“不妨事,這裏有療傷的藥。”
劉鐵匠已拿來療傷藥,端上兩杯清茶,“鈴姑娘也喝杯茶吧。”
清羽道長就着茶水将藥丸服下,“阿鈴,你可知為師為何要帶你來此處?”
“是與死鐮狂刀有關麽?”
“不錯,關于死鐮的事,為師尚有未對你言明之處。當年因為你師祖空靈道長将它傳于我,而引起了你師伯邢天的妒恨。他暗中下手毒害了空靈道長,判出師門,幾次意欲盜取寶物都未成功,但他一直并不死心,所以我就将寶物藏于一個穩妥之處,也就是咱們今天來的地方。”
“劉記鐵匠鋪!”
“不錯,劉鐵匠是我昔日的好友。我知道邢天師兄一直都不死心,就在你離開的這段日子裏,白雲觀又幾次失竊。但他絕不會想到我會将死鐮藏在這麽一個平常無奇的地方。”
“我在半路上,幾次遇襲……”
“哼!邢天一定是得到了消息,知道玄霄來拿死鐮,所以借此機會兵分兩路,一面收買刺客去截殺你們,一面又派人到白雲觀盜取寶物。”
“其實事情并非原先想象的那樣,玄霄也并不是真想霸占這寶物,他只是暫借。”
“暫借?說的倒好聽,只怕這東西一到他的手裏,就是有去無回了吧。不過他也是打錯了主意,當初空靈道長過世之前,以全部靈力封印了死鐮,過了這麽多年始終都無人能破。”
“師父想必定有破解之法。”
清羽卻搖了搖頭,“我無能為力,死鐮乃上古利器,只認它命定的主人,非凡人所能破解……”他忽然望定風鈴,雙眸中精光隐現,“阿鈴,你能!”
風鈴吓了一跳, “師父……你……說什麽?”
“阿鈴,我知道你從小便天賦異禀,靈力出衆,也只有你才能喚醒死鐮!”
“可是……”
“放心,你可以做到,為師是不會看錯的。”清羽道長說罷,轉頭向劉鐵匠微一颔首,劉鐵匠會意,轉入內室,出來時已捧了個長方形的布包,打開來裏面是個狹長的鐵盒,似乎并沒有上鎖。
“阿鈴,死鐮就封在這盒子裏,快破開它!”
“那……我試試看,不保證真能成功啊。”風鈴接過盒子,這是個密封的容器,外面卻沒有任何焊接的痕跡,不知被什麽神奇的力量密封了起來。
她伸手按住鐵盒默聚靈力,盒子四面便開了,鐵片掉落,露出裏面漆黑的彎刀。風鈴握住刀柄的一刻,分明感到死鐮狂刀微微的悸動。
清羽忙上前拿過刀來,只見這死鐮并不是很長,刀身卻呈弧形,猶如一輪彎月,又好像死神詭異的微笑。刀一出鞘,銀光閃耀,晃得風鈴和劉鐵匠連忙一側頭,幸好這刺眼的光很快便消退了。
“哈!死鐮狂刀,我終于拿到了!”
“你得意得太早了吧。”劉鐵劍冰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你說什麽?”清羽止住笑看着他,風鈴也驚訝地看向他。
“清羽,你可知什麽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劉鐵匠目中精光閃動,這哪裏還是一個普通鐵匠的眼神?就連風鈴都忍不住震驚佩服于他這麽多年來的深藏不露。
“你這個混賬,竟然投靠邢天!”
“非也,我根本不需要去投靠他。不錯,他當年的确是找過我,想打探死鐮的消息,不過我知道他對那個封禁也是束手無策,而且我也料到你一定會想方設法找尋法子,所以才替你保守了這麽多年,如今終于算等到這一刻。”
“哼!我真是瞎了眼,竟與你這個卑鄙小人相交數十載。”
“話不是這麽說吧?”劉鐵匠挑眉,冷笑:“我看空靈道人當初收了你們這兩個徒弟才真是瞎了眼!就為了這件絕世寶物,你們竟不惜合謀毒害了自己的師父……”
“你……給我住口!”清羽氣結。
“你做得出來我還說不出來嗎。”既然已經破了臉,劉鐵匠也沒有了顧忌,“說我卑鄙?我倒覺得比起你來,我還差得遠呢!當初空靈早就看出你表面上仁義道德,實際卻是狼子野心,故遲遲不肯将死鐮傳你。于是你就跟師兄刑天合謀,由你在空靈的茶裏下了劇毒‘殒血珠’,卻讓邢天端去給你師父,第一是因為那時候空靈已經不再信任你,第二,也順便将毒害師父的惡名嫁禍給邢天,從此以後,欺師滅祖的事情就跟你沾不上邊了,你還可以做你的白雲觀掌門人,依舊是那個白璧無瑕、受人尊敬的白雲觀主! 清羽啊清羽,你可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僞君子啊!”
清羽瞪着他,如果目光可以殺人,那現在劉鐵匠一定早已橫屍當場了。他咬牙道:“都說完了麽?”
“當然還沒有完!!”劉鐵匠迎上他的目光,毫無畏懼,依舊自顧自地說下去:“當年華清老道為答謝救命之恩,的确是将死鐮狂刀贈予了玄霄,不過那時候玄霄剛拜入瓊華門下,就沒收這魔刀,後來華清臨終前便讓空靈保管此物。空靈一生行事謹慎,唯一做錯的就是收了你們兩個徒弟,反給自己送了終……”
風鈴聽到這裏,面色大變,顫聲:“師父……他……說得都是真的?!”
清羽尚未回答,劉鐵匠已哈哈大笑道:“還能有假的嗎?我跟他相交二十多載,早就把他看透了,只有你還被蒙在鼓裏,對他忠心耿耿,真蠢!活該被人利用……”他輕蔑地笑笑,嘆氣道:“世人眼中的小人固然未必都是真小人,但世人眼中的君子,又有幾個是真的正人君子呢?”
心口仿佛又開始隐隐作痛,恍惚間,風鈴好像又聽見了玄霄的聲音:“不要去相信你眼睛所看到的,或者耳朵聽見的,因為,它們都會欺騙你。”
可是,為什麽會是這樣?為什麽連最親近的人也不可信?
“夠了!”清羽忽然厲聲大喝:“就算是真的又如何?!我現在一樣也可以把你滅口!!”
“可惜再沒有這樣的機會。”劉鐵匠冷笑:“剛才我給你們倒的茶,味道還不錯吧?”
“……你竟然下毒?”
“放心,我知道你是個使毒的大行家,對你下毒,那不是自尋死路麽?我只是放了一點點的迷藥而已。”
“你……”清羽嘶聲道,話音未落,人已倒下去。此時風鈴也開始感覺頭昏目眩,眼前的房間似乎在不停旋轉着。出于保護的本能,她伸手想去拔刀,手卻軟軟地提不起來,心中很明白此時處境危險,但那茶裏不知放了什麽厲害的迷藥,竟可以腐蝕人的意志,她此刻懶懶的只想躺下睡一覺。
“對不住了,阿鈴。”
“這世上畢竟沒幾個人敢用自己的腦袋,跟你賭柳葉刀是不是夠快!?”
劉鐵匠冷哼一聲,走向清羽,“這寶物落在你手裏真是糟蹋了,早該讓賢了。”說着掰開清羽的手指,拿出死鐮。
見這件寶物現在終于到了自己的手裏,那麽縱橫六界也不過是舉手之勞了,想到得意之處不禁縱聲長笑。
他的笑聲突然中斷,劉鐵匠驚訝地低下頭,不可思議地看着那道血線從自己胸口飛出,眼神裏滿是震驚和不甘心,身子終于無力地倒下。
風鈴的神志越發模糊了,眼前已然混沌一片,只記得倒地之前隐約地看到,那襲白衣,提着尚在滴血的長劍,緩步走到自己面前。她竭力想睜開眼睛,但卻全身不聽使喚。
随後,跌入冰冷的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