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玄女
一個冗長的夢境，彷佛無數斷裂的片段串連而成。眼前依稀又見到了沐風，桃林裏的花開得正盛，那些粉紅色花瓣将周圍映襯得宛如仙境，小桃和秋涼也回來了。
雲夢山半山腰，身背劍匣的男子靜靜伫立在和風中……記憶中最美的片段，天空是純澈的藍，雲朵是如雪的白，藍衣男子在陽光下溫和的笑。
風鈴想要對他說話，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正遲疑間，慕容紫英沖她揮了揮手，轉過身去。風鈴大急，終于大聲地喊了出來：“你……別走！”
玄霄坐在床沿邊，看她沉沉睡去，眼神卻莫名複雜，為什麽還是要救她，當時在鐵匠鋪完全可以取了死鐮後馬上離開的。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剛要起身，風鈴忽然喊道：“別走！”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玄霄一愣，心道再怎麽說這一路上都是風鈴舍身相護，這次救她也算還清了，從此以後兩不相欠！玄霄想到這便将衣袖抽了回來。
“唔……”風鈴迷迷糊糊醒過來，玄霄趕緊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着她看外面的風景。他可不願意風鈴一睜開眼就發現自己正盯着她瞧。
“玄霄前輩？”風鈴眯着眼辨認出那背影，撐起身輕輕開口。玄霄仍站在那裏，也不理她。風鈴知道他餘怒未消，只好默然不語。
玄霄等了半晌，依然不見她言語，心中又有些惱了起來，本想着她會主動說些什麽的，她卻是一語不發。
他冷哼了一聲，“見到我沒話可說麽？”
風鈴默然半晌，嗫嚅道：“我……對不起……”
玄霄見她這副樣子，心中更是不悅，“你除了對不起，還會說什麽！？”
“…………”
“這是在哪裏？”
“十裏堡，百花山前的一間廢宅。”
風鈴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道：“那我師父……”
玄霄冷哼一聲，“誰去管他！我沒順手給他補上一劍就不錯了。”
風鈴默然，起身向着玄霄的側影福了一禮，“多謝援手，先就此別過。”她剛要轉身，忽然聽見玄霄冷冷地說了一句：“我允許你走了嗎！”
風鈴心裏記挂着鐵匠鋪的事，很是着急。聞言秀眉微蹙，“玄霄前輩還有什麽吩咐？”
這一口一個“前輩”，聽得玄霄甚是不耐，當下冷着臉道：“沒有！”
“…………”風鈴徹底蒙了：這玄霄今天好像處處都不對勁，莫不是果真被氣糊塗了麽……
風鈴正發楞，忽覺手腕上一緊，耳畔是玄霄低沉的嘆息聲：“那日抓疼你了，可好些沒有？”
風鈴一怔，忙抽回手，“沒、沒事。”
玄霄卻反而按住她的手臂，只見那手腕上果然還殘留着一道淡淡的淤痕，不禁低低嘆了口氣。
風鈴一擡頭，不禁愕然道：“沐風姐姐？”
玄霄聞言放開她手，回頭看去，門外一襲緋衣的女子頭戴鳳凰花冠，雙目盈盈，美如秋水，欲語卻還休。
“是你？”
“我本已回到天界，卻還是忍不住……想再來看你一眼……”沐風鼓起勇氣對玄霄低聲道，眼睫輕顫。
“你還是想告訴我天界已經察覺到我私逃出來？”玄霄挑眉道：“察覺了又如何？有本事就将我除了，否則待我成魔，定雪當年之恥！”
沐風低下頭，不知為什麽，每次面對着他，總會覺得自己很卑微。她是戰兢的，他是從容的；她是欣喜的，他卻是平靜的；她是一粒灰塵，而他是全世界。
風鈴走上前，“沐風姐姐，進來說吧。”
沐風搖頭，“不……我該走了。”擡眸又望一回玄霄，“你……你們多加小心。”
風鈴拉住她，“既然來了，何必這麽急着走呢。”沐風掙脫她手，轉過身去。
風鈴急道：“玄霄前輩，你倒是說句話呀！”
玄霄走出屋來，風鈴上前低聲道：“我說話不管用，只有你開口她才肯留下。”
玄霄嘆了口氣，低聲道：“那又如何？她是屬于天界的，留得了一時，留不了一世。她跟我們不是同道，勉強留下也只會被連累。”
“可是……”
沐風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但見他們湊在一起輕聲低語，心中也不禁百感交集，有酸、有澀、有悲、還有喜……這些混合在一起真不知是什麽滋味。
百餘年前，在醉花蔭初見他時，他身邊有那溫柔标致的師妹，而相隔百餘年後，他身邊又有另一位美麗出衆的女子。
她和玄霄之間，永遠都隔着一個人的距離，當年是夙玉，如今是風鈴。這個距離使她永遠都無法真正走近他。想到這，沐風擦了擦眼角，終于決定離開！
“真是仙子多情啊！”忽然半空中一個清冷的女聲譏嘲道。
流光溢彩的光環中，一身黃裙的美貌女子逐漸顯出身形，眉宇間帶着神聖不容侵犯的正氣，衣帶飄飄，無風自動。
九天玄女！
玄霄凜然一驚，霍地轉身，“沐風！！”
“不！不是我帶她來的……你相信我啊！”沐風心裏一着急，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向九天玄女大聲質問：“你……竟然跟蹤我！？”
九天玄女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沐風仙子，你果然言而有信，幫我找到了天界要犯玄霄，屆時本座一定在天帝面前說明此事，力保你能升為上仙！”
“你胡說！我根本從未與你合謀。”沐風氣結，轉過頭望向玄霄。玄霄一語不發，冷眼看着她和九天玄女對質，神情自若，只是嘴角似乎噙了一絲冷笑。
沐風心頭一痛：他不相信自己！他原來從未相信過自己……
九天玄女不再看她，大聲道：“玄霄，念你這百年間安心服刑，本欲将你提前放出，可你卻未經許可私自逃出，不過……”她目光下移，瞥了一眼玄霄腰間的彎刀，“你若肯交出死鐮狂刀，本座便在天帝面前如實禀報，請天界還你自由！”
玄霄默不作聲地聽完，勾了勾嘴角，慢條斯理道：“聽起來，條件還不錯。”
“只要你肯交出死鐮，就可以得到自由。”九天玄女眼中掠過若有若無的笑，這一日，她已謀劃了好久。她身邊雖然只有兩個巨靈神，但身後卻隐伏着無數的天兵天将，數量多到就算是用屍體堆，也足以把玄霄堆死在這裏！她現在唯一顧忌的，只是死鐮狂刀而已。
“是麽。你算盤打得不錯，不過我也沒那麽蠢，若真交出死鐮，恐怕今天就是我的祭日了。”玄霄鳳目斜睥，淡淡道：“如果我沒猜錯，你這次來根本就沒打算要放過我，而若是能在除掉我的同時又拿到死鐮，那麽你回天庭複命就又多了一件功績。屆時你再向天帝邀功請賞時，便可以說既除掉了玄霄，又拿回了上古神器，到那時天界每個神将都會對你歌功頌德不是麽？”
九天玄女臉色一變，面沉似水，“玄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好言好語再跟你說一遍，快點交出死鐮，否則我今日就要替天行道了！”
果然不出所料，陰謀被看穿就惱羞成怒了，這女人永遠是這樣，就算是草菅人命，也要找出“天道”來當幌子。
玄霄一挑眉，剛要開口，一個清脆悅耳的女子聲音忽然冷冷說道：“你口口聲聲要‘替天行道’，難道你一個人就能代表得了‘天道’嗎！？”
***
聲音清脆、嬌美，卻又帶着一種說不出的冷漠。
每個字都像刀一樣，又冷！又快……
九天玄女又驚又怒，沒想到除了玄霄之外，還有人敢用這麽尖銳的話來頂撞自己。
玄霄側頭看看風鈴，贊賞地點點頭。這句話問得一針見血，暢快淋漓，就連九天玄女都愣了一下。
她早就發現玄霄身邊有一個很美麗的少女，不過一直沒把她放在眼裏。看她嬌怯怯的模樣，只怕一陣風大了就能吹倒了她，根本沒想到她能說出這麽冷厲尖銳的話語。
“你……是你！小邪魔……”九天玄女凝目細看風鈴，不由得失聲喃喃道。
風鈴沒聽清她喃喃什麽，剛要發問，卻聽九天玄女身邊那巨靈神喝道：“大膽！無知凡人，竟敢頂撞玄女娘娘！”反手一揮，一道金光直襲向風鈴。
玄霄正要出手，眼前風聲微動，似乎有什麽無形無質的力量瞬間劃過，在虛空中将那道金光碎成齑粉！風鈴依舊好好地站在那裏，好像連手指頭都沒動過一下。
九天玄女這才真的變了臉色，并不僅是驚訝于風鈴能擋下這一擊，而是驚訝于她出手的速度——從頭至尾，她都沒有看清風鈴究竟是怎麽拔的刀。其實所有人都沒看清楚，只有一道光芒轉瞬即逝，比閃電還迅疾。
只有玄霄心裏明白，知道風鈴的“虛空之刀”無形無質，破空之際更是悄無聲息，能将一切于己不利的攻擊瞬間碎于無形。
九天玄女心中暗驚，她雖不能确定風鈴到底有沒有拔刀，但終于明白了一件事：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女子，是個極深沉厲害的角色，加以時日，恐怕比玄霄還難辦。又想玄霄果然天縱奇才，短短百年便修煉到可以将外物凝成血肉之軀，令元神附着其上，再過個幾百年，說不準他還真能成魔……一個玄霄已經夠頭疼的了，如今，又冒出另一個燙手的角色。
不行，非殺不可！！ 否則，會壞大事！！！
九天玄女的眼神逐漸凝聚，緩緩開口：“好快的刀！”
風鈴秀眉微揚，反唇相譏：“要是我的刀不快，恐怕就需要玄女娘娘來超渡亡魂了。”拐彎末角，仍然是暗諷她天界行事草菅人命。
玄霄站在一旁，聽她繞着彎子罵九天玄女，微笑不語。他了解風鈴，知道她本是嬌憨溫婉的女子，而在她的天性中，卻也有着和自己一般凜然的風骨！是對的她就要堅持，如果是錯的，那麽不管你是天将還是神女，都恕難從命！
他想起初見風鈴時，她還是個只會怯生生喊一句“玄霄前輩”的小丫頭，如今卻在衆目睽睽下，手指高高在上的九天玄女發問，你一個人就能代表得了天道嗎？
玄霄看着她，連心裏都不禁微笑起來。大概是經過了這一路的歷練吧，無論是武功還是處事，風鈴的确比以前成長了許多，再也不是以前那個目光躲閃的小丫頭了。
九天玄女氣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正要發作，又忙将這口氣壓下去，暗自提醒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
旁邊那巨靈神卻忍不住喝斥：“大膽凡人，竟然再三頂撞玄女娘娘，好生無禮！還不給我……”話未說完，九天玄女側目橫了他一眼，那巨靈神連忙住口不語了。
九天玄女回過頭，又換上一副笑臉，說道：“無妨，小姑娘年紀輕輕，難免口舌鋒利些，本座倒還承受得起。”心裏卻恨得牙根癢癢。九天玄女一向孤芳自賞，今天風鈴在大庭廣衆之下讓她沒了面子，而且還當着她這麽多天界同僚的面，只恨不得将風鈴千刀萬剮了才解氣。
風鈴搖頭道：“你剛才誣陷別人就是不對，而且死鐮也不是你們天界的東西，你憑什麽硬搶？還要挂‘替天行道’的幌子……”她話未說完，只聽玄霄焦急的聲音大呼道：“小心！！”
風鈴聽到呼聲，本能地一側身，緊接着只覺得胸口劇痛，殷紅的鮮血飛濺出來。一把長劍從她背後刺入，血如泉湧。
在她身後，長劍被握在一只纖美瑩潤的手中。沐風美麗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是堅定地握着劍柄，将三尺青鋒一寸一寸地抽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水浴清蘭友情提示：下一章有雷
很冷的CP會很雷人……總之一句，慎入啊，慎入！！！
一定要入？好吧，偶也沒辦法，雷死不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