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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末路

劍一拔出,風鈴也癱倒下去,一陣風急掠而來,在她即将倒下時接住了她。玄霄心中又驚又怒,出手點了她幾處xue道,止住血流,忙去檢查她的傷口,這一劍又快又狠,若不是風鈴向旁一側身,避開了要害位置,那就是一劍穿心而過,立時便可斃命。

沐風偷襲得手,站在原地卻茫然不動,看着劍上的血流下來,慢慢染紅了她的雙手…………臉上卻浮出迷茫的神色,瞳孔再也聚焦不起來,身子軟軟地癱坐在地上。

“哈哈!看來本座的攝魂大法功效不凡呢!”九天玄女得意地笑道,看了看重傷的風鈴,眼中掠過一絲輕蔑,“這張王牌我本來想留着對付玄霄的,卻讓你先‘受用’了,敢跟本座叫板就等于自尋死路!”

玄霄驀地擡頭,目光冰冷得利逾刀劍,火熱得又彷佛有熊熊烈焰在燃燒。九天玄女被這淩厲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不禁怒道:“瞪什麽!老老實實把死鐮交出來,否則,這就是下場!”袍袖一揮,隐藏在暗處的天兵天将全都現出身來。

風鈴神志稍微清醒了些,不停地咳嗽着:“危險……咳咳……你……快走!”

玄霄冷然道:“天界所謂的‘大仁大義’、‘言而有信’,我今天總算是領教到了。”

九天玄女喝道:“玄霄!你現在只有交出死鐮,向天帝請罪這一條路可走,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玄霄看了高高在上的女神一眼,唇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笑容,忽然,緩緩開口:“還有一個法子…………”

九天玄女一時間沒明白他的意思,“什麽法子?”

“死!!”

羲和斬!!!

紅光一閃,奪人眼目!

九天玄女知道厲害,大驚之下忙出手格擋。她也清楚,當年之所以那麽輕易地挫敗玄霄,因為那本身就不是一次公平的交手,彼時玄霄剛跟慕容紫英、雲天河等人動過手,已經受了傷,氣力也耗得差不多了,加之有九成功力用于維系瓊華不墜,這才一招即敗。而在東海的百年間,玄霄的功力只增不減,此刻厲害的大招一出,由不得她不小心。

九天玄女袍袖一揮,已架上了防禦結界。哪知紅光只一閃便沒了蹤影,一怔之下這才意識到哪有什麽羲和斬?玄霄只是虛晃一招,趁機脫身而去了。

感到自己被耍弄了,九天玄女氣得一甩袍袖,恨恨道:“這天上地下都有咱們的埋伏,他們就算能禦劍也跑不了,給我把萬花山團團圍住!”

***

萬花山絕壁上,玄霄伸手撫了撫女子蒼白的臉,低聲:“我剛用了歸元真訣,好一點沒有?”

風鈴勉力睜開眼睛,沐風那一劍雖然沒有正中心脈,卻也已令她受傷,“沒、沒有必要了……咳咳……你一個人……能否沖出去……?”

玄霄緩緩搖了搖頭。

“你……必須沖出去!”風鈴忽然抓住他手,“她們越是希望你死……你就越要……好好活下去。”

“嗯。”

此刻萬花山上下都已被重兵團團圍住,玄霄的目光飄向遠處天邊的夕陽,嘴邊浮出一絲苦笑,輕輕道:“阿鈴,你我都已無回頭之路!”

“……!”風鈴心頭一震,眼睫微微顫了顫,沉默下去。

玄霄低首,望着拉住他的那一段雪白皓腕,上面還殘留着那道淡青的瘀痕,便伸出手去輕輕握住了,“阿鈴。”

“嗯?”

“那日,在白雲觀……你可有怨恨我?”

風鈴擡頭,望着男子琥珀般奪目的雙眸,輕輕嘆息,“那一巴掌,你下手得可真狠吶!”

“那一巴掌打出去,我當時就後悔了!”玄霄閉了閉眼,也不禁輕嘆:“只是那時正在氣頭上,嘴上是斷不能輕饒你的……”

夕陽的餘晖灑落下來,晚霞鋪滿天際。

玄霄忽笑了笑,“記不記得,你還欠我一罐上好的龍井。”

風鈴聽了,又睜開眼,笑:“你怎麽還記得呢?”

玄霄平素喝茶一向十分講究,曾偶然跟風鈴提過自己喜歡明前的綠茶,風鈴便誇口說白雲觀裏有好茶,改日贈他一罐。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兩人便都将此事忘卻,不想玄霄此刻忽又提起。

“當然,我的記性向來不錯……”

風鈴聽了,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剛要說話,忽見遠處傳來陣陣青煙,隐約看見火焰跳動,玄霄回頭也看見了。知道是九天玄女為了逼他們出來,竟然引天火燒山。

夕陽下,天邊緋紅的雲霞與那火舌交相輝映,這畫面豔絕,亦凄絕。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所有的退路都被天兵天将堵死了。玄霄看了看周圍形勢,知道大勢已去。

美人遲暮,英雄末路,這本就是世間最可悲的事,而如今,他還可能再逃出去麽……?

遠處,九天玄女的聲音遙遙傳來:“玄霄,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只要再過片刻,整座萬花山都将被火海吞沒,你現在出來還來得及。”

玄霄的唇邊劃過一抹清冷的微笑,其實他很清楚,九天玄女的威脅并不是憑空裝出來的,但是現在,對于那個女人的聲音,他連聽都懶得去聽。

“出去做什麽?向你搖尾乞憐?然後再挑斷自己的手筋腳筋,求你放我這個廢人一條生路麽?”玄霄喃喃自語着,忽地俯首,在女子的耳邊輕聲淺笑開來:“阿鈴,看來這次,我就是想不跟你一塊走也不行了…………你可願意?”

等了半晌卻聽不到回答,低頭一看,重傷垂危的人早在不知道他說到哪句話的時候便已經昏迷過去。

殘陽如血,火舌翻飛。玄霄舉首遙望,但見平原綠野,江山如畫。當初他初到白雲觀時也未想到會發生這許多事,然而上天注定他們要共同經歷這連番的波折——經歷春風十裏的西棠鎮,經歷落花坡的生死患難,經歷這萬花山中的喋血,和凄涼!

玄霄看着即将要燒到身邊的火海,摟緊了懷中垂危的人,緩緩轉回頭去。

神情,一片空明。

***

九天玄女望着滾滾濃煙沖天而起。

這招能否逼迫玄霄就範,她心中也是沒底。但無論如何得拿到死鐮狂刀,還有那個小邪魔必須得死,至于玄霄……他若肯散去自己一身修為,那麽,留他一條命也不是不可以……

她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百年前瓊華卷雲臺上,她第一次見到這個劍指長空、英俊霸氣的男人。而直至今日再會,她才發現自己是多麽渴望着再見到他。這個男人是她漫長一生中唯一的對手,也是唯一一個強悍霸氣、卻又柔情到令她心折的男人……其實她怎麽會真心想讓他死呢?這麽多年來,她總是本能地将玄霄放到對立面上,其實內心深處對他的眷念關注,實非言語所能形容。

熊熊火光中,九天玄女獨自想着自己的奇異心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忽聽有人叫道:“玄女娘娘,求你把火滅了吧,你饒了他們吧!”原來是沐風不知何時清醒過來,踉跄追到近前。

九天玄女猛然驚醒,沉聲喝道:“沐風!你還是為自己打算打算吧,身為天界仙子,本應潛心修行,不動七情六欲,你卻凡心妄動,私戀罪人玄霄。我若将此事告訴了王母娘娘,你說她老人家會怎麽處置你?所以你最好閉嘴,否則有你好受的!”

話音未落,忽聽身邊巨靈神驚呼:“快看啊!那是……!!”

衆人一齊循聲望去,漫天的晚霞如煙似錦,美麗得彷佛虛無缥缈。默立于山尖上的那一襲白衣,忽然從絕壁上翩然墜下,宛如一只折翼的孤鴻。緋紅的晚霞和滿山烈焰映襯得這襲白衣恍惚是一張虛幻的剪影。這剪影自空中墜落,劃出一道白色的弧,随即立刻被火海吞沒……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片刻的呆滞,就連九天玄女也愣住了,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玄霄!”過了半晌,她才失聲喚道。幸而此時其他人注意力也都在遠處,并未看到玄女娘娘此時的失态。

遠處熊熊烈火依舊在肆無忌憚地燃燒着,彷佛要将三界全部焚成灰燼!!

是非成敗,轉頭成空。

玄空霄雲,了無蹤跡!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在場的所有人,都呆呆凝望着山巅,親眼目睹這一代傳奇人物,就在此灰飛煙滅,心中都不知是什麽滋味?

九天玄女呆望着山頂,耳畔似乎又響起男人傲然的聲音:“蒼天在上,我自敬畏!但若讓我任由神界驅使,卻是萬萬不能……”眼前又浮現出他說這話時,那決絕的神情……

夕陽已紅得仿佛快要滴出血來!

映得周圍的天際一片殷然——那些死去的晚霞。

九天玄女忽覺悵然——心口有塊地方,空了。她喃喃自語:“玄霄,我不是真的想逼死你啊……”聲音低得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沐風忽然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在親眼目睹玄霄死去後,她的世界仿佛坍塌了。她霍地轉身,擡手指着九天玄女,顫聲道:“你……逼死了他!你這個兇手,殺人兇手!!”

九天玄女急定心神,玄霄之死讓她有些煩亂,她也沒想到過了百年之後,這男人的脾氣一點沒改,還是那麽絕!此刻被沐風當頭喝罵,心中更怒:“大膽!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她沒資格,那我有沒有資格說兩句呢?”一個威儀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

九天玄女一聽這聲音,吓出一身的冷汗,忙躬身行禮,賠笑:“不知娘娘鳳駕來此,玄女接駕來遲,望請恕罪。”

虛空中,那位雍容華貴的女神高高在上,無數的彩衣仙子、天女簇擁在她身側,宛如衆星捧月,華美不可方物。

沐風擡頭,癡癡地喃喃:“王母娘娘……”

西王母擡了擡手,示意九天玄女免禮,口中卻沉聲道:“玄女,此事的來龍去脈本宮已經知悉,這一次你做得有些過份了!”

九天玄女忙道:“娘娘有所不知,屬下是臨時發現死鐮在玄霄身上,所以才…… 況且玄霄頑固不化,又跟那個叫風鈴的邪道妖女糾纏不清關系暧昧……娘娘,司星女吏所預言的兇戾之氣就是風鈴啊!”

西王母點頭,“本宮已經知道了,而且本宮還知道她才是死鐮真正的主人,只有她能駕禦得了那絕代兇物。”

“所以,她必須得死!”

“但你為何要用這般手段?”

九天玄女的臉上騰地一紅,西王母這句話雖然給她留着面子,但已經直接指出她放火燒山的手段流于下作,有失仙家應有的風範。

“這可不是你一貫的行事風格啊。玄女,究竟是何事亂了你的心神?”

感到西王母那雙無所不查的慧眼在自己臉上掃來掃去,九天玄女心中暗驚,忙低下頭,“并沒有什麽事,玄女只是一時情急才……”

西王母忽然打斷她的話:“放火燒山并非良策,要不是你把玄霄逼得太狠了,他又怎麽至于自己了斷。”

九天玄女不知王母此話何意,低頭不語。西王母又道:“你可知你這麽一放火,害了山上山下多少生靈?”

九天玄女頭低得更低,顫聲:“娘娘,玄女知錯了……”

西王母沉默片刻,“罷了,你即刻将此事好生善後,否則天帝若追究起來,本宮也保不了你。沐風屢受刺激,神智失常,需随本宮回去好生靜養,你自己要好自為之!”

“是!玄女恭送娘娘。”

***

九天玄女帥天兵無數圍困萬花山。絕壁之上,因玄霄誓死不肯向天界曲膝半步,被逼無路下,抱風鈴跳崖而亡。

沐風的腦海裏一直不斷地反複着火海裏的那一幕,那襲白衣就在她眼前化為灰燼,可是她卻什麽也不能做,那種親眼看着心愛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痛苦時刻折磨着她。

恍惚中,又憶起醉花蔭的那些年月,那風神俊朗的男子,雲淡風輕般的微笑。

那鳳凰樹下的誓言,如夢似幻,化為蹁跹的彩蝶袅袅飛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輕輕擡起手,不知道為什麽,無論她怎麽洗手,都擺脫不掉那種鮮血燒烙皮膚的感覺。

阿鈴的血。

如果可能,她真的很想對她說一聲——對不起。可是,她早已随着他,一起墜入火海,化為永恒的灰燼了……

如果……如果有可能,她多希望當日随着他同去的人是自己。墜入那煉獄火海,哪怕灰飛煙滅,也要與他生死相随。

“沐風!擡起頭來。”耳畔傳來的是西王母威儀的聲音。她茫然擡頭,正對上西王母端莊慈祥的眼眸,不禁心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西王母見她這樣,也不忍心太苛責她,“你是本宮最疼愛的司花仙子,可讓本宮怎麽說你好呢?——本宮若對你們太嚴厲,別人必會抱怨我太過無情;可若是寬了,只怕再出一個織女……”

沐風擦了擦眼角,輕聲:“衆神眼裏,王母威儀;沐風心中,王母慈悲!”

西王母嘆了口氣,“你果然聰明剔透,說話行事都深得我心。可怎麽就是看不破這個‘情’字呢?——不若本宮幫你把與此人有關的記憶通通消去,以後便不會被情絲所牽絆。”

“不,不可以!”沐風心中一驚,顫聲:“娘娘,沐風答應您,以後一定會潛心修行,不再去想……別的事,不要消去我的記憶……”

不!不要忘記,不想忘記。她怎能忘記那個傲然獨立的男子,那是她一生的摯愛啊!!!

無論生離,無論死別……無論經過多少輪回,沐風也不會忘記昆侖山醉花蔭裏,那輕袍緩帶、宛若天人的白衣男子。

西王母凝視着她,這一刻,高高在上的女神,臉上的表情忽然有了點細微的改變————她的臉仿佛忽然柔和了,平時那種一貫的肅穆如冰雪的審判表情,悄然起了某些微妙的變化。

她愛憐地撫了撫沐風的長發,嘆息聲,聲聲長,“那麽,本宮明日便送你去紫竹林。你在觀音大士的座下,一定要潛心修煉,切不可再生雜念!”

沐風茫然看着前方,像是在提醒自己一樣,癡癡地念:“是…………一定要潛心修煉…………”

但是,她的眼中,為什麽還有淚呢??

作者有話要說: 于是說我也被雷了……就是這樣

過兩天要忙,更新可能脫一段時間,大家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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