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
白雲觀裏依舊如當初般香煙缭繞,檀香特有的濃烈味道彌漫在空氣中。
風鈴走進道觀,穿過大堂來到後院,便看見一身道袍的清羽道長正背對她站在當中。聽到後面的動靜,無聲地笑了笑,“我的乖徒兒,為師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風鈴沉默了一會,“師父,那天在劉記鐵匠鋪,你們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清羽神情漠然,“事到如今,是真是假還有意義嗎?”
風鈴搖了搖頭,她想說其實她是真的一直都很尊敬他,也感激他肯收留自己這個孤兒,還教會了她很多東西……但她只覺胸口一陣氣悶,一時說不出話來,過了半晌才道:“你一直都只是在利用我對不對?到底還有多少事瞞着我!?說到最後一句,語音已微微發顫,顯然心情波動起伏劇烈。
清羽終于慢慢回過身來,聲音卻像冰一樣冷酷,“沒錯!我利用你,玄霄也利用你!——我們都在利用你,因為你實在太蠢!!”
四周寂靜無聲,風鈴似乎聽到有什麽東西清脆地掉在地上,稀裏嘩啦的響聲,摔得粉碎!她望着清羽,一個字也說不出。
清羽卻不看她,依舊自顧自地說下去:“當年我雖搶先一步把死鐮奪到手,卻還是無法破開封印,所以我才找到你,收你為徒。”
原來這一切,不過都是一場博弈,玄霄、清羽、邢天、九天玄女…………他們都在下棋,而自己,只是做了一枚最可憐的、任人擺布的棋子而已。
什麽如師如父! 到頭來,恩情終究還是比不上利益來得重!
風鈴擡眸,眼神雪亮,“你當初告訴我的那些話也是假的,玄霄并沒有說謊,當年華清道長的确是将死鐮送給了他,但因種種原因,玄霄并未收下,華清道長便一直保管此物。後來玄霄找來,你始終敷衍他,最後讓我和他去青鸾峰……因為你從一開始根本就沒打算把死鐮給他。”
“不錯,我的乖徒兒,你說得對極了! 為了得到死鐮我下了多大的本錢?有了死鐮便可縱橫六界,我怎麽可能拱手讓人?——看來你跟了玄霄這些日子,果然學聰明了不少啊!”
清羽大笑着,忽然頓了頓,笑容變得有些冷酷而殘忍,“話已經說得夠多了,現在,把死鐮交出來吧!”
見她搖頭,清羽嘴角一撇,扯出了一絲冰冷的笑,“阿鈴,我勸你還是不必無謂的掙紮了,你是我一手帶大的,你的武功法術也都是我教的————貓教老虎尚且還留了一手,我教你的時候,留的可不止一手。況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身上的傷好像還沒痊愈吧?”
風鈴一驚,沒想到清羽居然早就看出了破綻,已料定她不久前剛受過重傷。但她并未退縮,一翻手,死鐮狂刀已然在握。
清羽有些驚訝地望着她,沒想到這個一向安靜順從的弟子竟然也會有這麽堅定的一面。“你,居然還敢反抗?”
“我當然敢!”風鈴緩緩抽刀出鞘,厲聲:“你把我當成了什麽?!——因為我沉默順從,你們就以為我軟弱可欺、可以被當成棋子傀儡嗎?”她緊握着刀柄,指甲已深深嵌入肉裏。握刀的手第一次不由自主地不停顫抖起來,淚水長滑而下,心痛到幾乎無法呼吸。
“棋子就是棋子!玄霄不是也從頭到尾都把你當棋子用麽!”清羽的聲音冷定而譏諷,繼續毫不留情的打擊她:“阿鈴,你的命運早注定了,你難道忘了,當年我收你為徒時為你算的那一卦嗎?”
風鈴心頭驀地一震,當年……不錯,十多年前,她剛拜入白雲觀門下時,清羽是為她求過一卦的,但是那一卦的結果卻只有一個字——滅。
風鈴一生,只得一個“滅”字!
“所以,阿鈴……”他抽動嘴角邪惡地笑着,望着徒弟此刻僵硬在臉上的表情,“放棄那些徒勞的掙紮吧,棋子永遠也擺脫不了棋子的命運……”
空蕩蕩的院落裏,清羽的聲音奇異而詭秘,帶着某種蠱惑人心的力量。他望住她,眸子裏也隐含着神秘的笑意,張開手走過來。風鈴彷佛聽得呆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那雙冰冷的手扼向她的咽喉。
風鈴打了個寒顫,猛醒過來。
在最後一刻,她終于抽出了死鐮!
清羽捂住流血的胳膊,急退兩步,不可思議地望向握刀的女子。
“師父!——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師父。從今以後,我們師徒的情分,就、此、斷、絕!”
清羽瞪視她片刻,忽然大笑道:“好!阿鈴,你果然變了。很好!想殺我嗎?那就來吧,看你有沒有這個膽量!”
風鈴不再答話,緊緊握住死鐮狂刀,微運真氣,忽然胸口一陣劇痛,彷佛被大鐵錘重重敲了一記,疼得她差點彎下腰去,死鐮“叮”的一聲掉到地上。
清羽忽然笑了,“很難受吧,是不是恨不得立時死了才好?”
風鈴捂住胸口,不知是否幻覺,她只覺檀香的味道越發濃烈了,眼前彷佛有白色的霧氣湧動,令她的視線逐漸模糊。她虛弱地擡手揮了揮,卻無法拂開眼前的濃霧。
清羽變成了有些張狂的大笑,他一邊笑着一邊說:“沒用的——殒血之毒,霸絕天下!毒一旦入體,無論你如何壓制,都會不斷蔓延,直到噬盡全部生命。那可是連神魔都要忌憚三分的奇毒啊!就連魔界之尊都扛不住。”
風鈴只覺全身的力氣流逝,胸口的劇痛迅速綿延到四肢百骸,好像有萬蟲噬體,又好像有無數只小手在向不同方向撕扯着她身上各處經脈,令她痛不欲生。她終于緩緩跌倒,似失去了半邊羽翼的蝶。
“乖徒兒,我就讓你死得明白些,殒血之毒就是為師的一張王牌!我知道你是神魔之身,尋常毒藥根本奈何不了你,所以我才輾轉尋找殒血珠——這是天下最隐秘的一種毒,傳說産自遙遠的天山深處,世人從所未見,最後費盡了工夫才在京都的‘回□□堂’裏弄到了,而引這毒發作的藥引就下在了檀香裏。其實早在一年前我就已經給你下了此毒,只為了今天,因為為師也知道等你有能力破開死鐮封印的時候,我恐怕已降服不了你了……”
他說的這些話風鈴早已充耳不聞了,此刻她痛得連僅存的意志力都快要崩潰,雙手徒勞地在地上胡亂地抓着,指甲已經開裂,鮮血順着指縫淋漓流下,沾濕了泥土,她卻渾然不覺。
清羽看着她胡亂地掙紮,欣賞着她的痛苦,卻歉然嘆了口氣,聲音依舊是那麽慈祥和藹,“阿鈴啊,你可別怪為師,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你的刀實在太快了!為師也知道,你的本事太大,所以才不得不……唉!為師教導養育了你十幾年,今日,就送你上路吧!也算有始有終。”
說着,铮然一聲寶劍出鞘,毫不猶豫地向女子纖細的脖頸一斬而下!
鮮血瞬間飛濺出來,紅得那般刺目。
清羽的身子慢慢倒下,他的臉已痛得扭曲,羲和劍直接貫穿了他的咽喉!
玄霄本來的确是一直守在觀外,但左等右等始終不見阿鈴出來,他便有些沉不住氣了,擔心出什麽意外,于是悄無聲息地潛進觀裏。風鈴和清羽後面的對話他也都聽見了。
玄霄一擊得手,便不再看他,轉身正要去查看風鈴的傷勢,驀然,身後有勁風襲來,兩道寒光分別激射向兩人!
玄霄一驚,閃身急掠到風鈴身前,揮劍斬落暗器,而另一枚暗器卻夾着勁風擦着他的頸旁劃過,削去了他鬓邊的一縷發絲。
這一下險到了極點,射向他的那枚暗器只偏了分毫。如果玄霄的動作再慢一點,不僅救不了風鈴,自己恐怕也得中招。
玄霄又驚又怒!但已經顧不上再去追那個偷襲他的人影,俯身一把抱起風鈴,沖出觀去。
***
一切恍然如夢。
在這個夢裏風鈴又看見了師父,其實在白雲觀裏的時候,師父還告訴了她很多很多事…………
西王母說得對! 凡人破不開魔的封印,也駕禦不了主宰殺戮的死鐮狂刀。當年清羽為了破開死鐮的封禁,不惜動用了師門禁咒召喚上古邪靈,将魔的元神放入風鈴體內。但是邪靈本性兇殘,嗜血成性,清羽擔心他總有一天會遭到反噬,便把師門裏另一件至寶——通靈古玉,佩在風鈴身上。那件玉器是上古的聖物,有降服天地萬物的靈性,可吸收佩戴者身上的戾氣,使之心性逐漸變得平和寧靜。
風鈴一路上幾次重傷垂危,最後卻都能轉危為安、康複如初,也都是因她體內的魔元護體之故。
而當死鐮封禁被破開之後,風鈴的用處已經結束了,清羽擔心魔的力量覺醒之後,會超出他所能控制的範圍。因為他已經逐漸發覺,他不再能夠打敗他親手培養出來的、并一日一日加固的力量和殘忍。所以,他決定先下手……
在白雲觀裏,清羽對着她冷笑,吐出了這些可怕的秘密。風鈴驚呆了,驚恐而絕望。直到他的手幾乎扼到了她的喉嚨時才猛醒過來。
可是清羽他忘了,她雖然是他一手造就的魔物,但是這顆心卻是屬于自己的。風鈴知道清羽如果得到死鐮的力量,一定會開啓所有妖邪的封禁,打破這天地間唯一的平衡,而這一切都是她不想看到的。
“所以師父,這一次,我不會再聽你的話!”
殒血珠的毒果然霸絕天下,失去意識之前,風鈴似乎又看見了那一襲白衣。
恍如夢寝…………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