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永生門3
因為先生這些摸不着頭腦的話,他不免心情就有些浮躁。
從水塘那邊循着空蕩筆直的街道找到他出發的地方是沒有懸念的,可吳聞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他腳跟一旋,就朝着相反的地方去了。
此時,灰色的天幕,聞起來有一股煙的味道,呼吸間都有一種腐敗的焦糊味道,搞得他頭腦更加發漲。
他有些踟蹰的站在了原地,但在這時猛然就聽到孩童的嬉笑聲在寂靜的鎮子裏陡然響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先是一聲爆響,歇斯底裏的程度怕是不打算今後繼續說話似的,炸在耳邊。
吳聞一驚,只覺得耳膜發痛,立刻捂上耳朵。
可那聲音又降了下來…笑着笑着就慢慢帶來點空靈的味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嘻嘻…哈哈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吳聞才放下手,挪動了僵硬的雙腿擇了個方向跑去。
他剛剛餘光看見有人穿着殓衣。
在這裏!吳聞小心翼翼的自古樸的建築掩體後探出頭,又見着了昨晚那群人。
此時是大人和小孩分站着,嘴角盡是裂到難以置信的程度。看得他心裏面的不适感更加深重。
那群人裏有一捧着壽衣的小孩,從人群中走出來,然後坐下了,搖了搖頭。
吳聞只聽到一陣鈴铛聲,那個小孩就開口唱到:
“小阿姐,模樣俊。
小阿哥,會唱歌。
盂蘭盆,戀朦胧。
來年約,小土坡。
土坡黑,土坡褐,
裏面埋個大木盒,
白殓衣,七彩旗,
插在坡坡正上頭,
乖阿姐,俏阿哥,
手把手,肉連肉,
永生門前不寂寞。”
那歌聲像是民謠,調子拉得很長,頗有些遼遠的意境,內容又毛骨悚然,偏還是從個娃娃嘴裏唱出。周圍的人還是笑着,像是嘴角被釘住了,眼神看起來都是陰沉沉的,像是把陰沉的空氣都塞進去了。
吳聞站着不敢動,他一邊覺得驚駭非常,一邊心情就愈發沉重。
娃娃唱了一遍,手中壽衣抛了抛,就有兩個臉上挂滿了橘皮的老人上前,圍坐在了娃娃身旁,手裏在擺弄着什麽。
吳聞視力好,看得清楚,是兩團紅線,阿嬷抖抖索索的解開了,就一縷一縷的撚起來,兩團線給拆解得差不多,再一合,就挂在娃娃脖頸上。
正巧唱到“白殓衣,七彩旗”,娃娃嘴角就爬得更高,眼睛也興奮地凸起,太陽xue一股一股的,就指着周圍為數不多穿着殓衣的其中一個大人。
位置原因看不見那人表情,只看見個細細的金屬質感的東西架在那人臉上,似乎是一副眼鏡。
吳聞瞧見那人全身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趴伏在地上,就接過壽衣,急急忙忙地往身上套去。
周圍人還是一副笑面孔,吳聞卻覺得猙獰了許多。
這時突然有人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你在做什麽?”
吳聞驚了一下,勉強還算鎮定的縮回頭,鼻尖卻已經是滲出了些汗。
是那個先生。
“我且讓你回去可是?”先生嘴角還是勾着,瞳仁仍然黑的就像井底,看不出眼底的情緒。
“我這就走。”手摸着青石板砌的牆,入手的青苔滑膩膩的,一直黏到吳聞心裏,他不适的回應道。
先生這時卻湊近了,“如今?你不覺得晚了?”
“我很抱歉,但我不是故意的。”吳聞垂下頭,緩慢的呼吸了一口滿是灰塵的濁氣,硬着頭皮撒着謊,他看見了不該看到的東西嗎?這先生不會想要殺他滅口吧!
先生退了半步,與吳聞拉開了距離,紅潤的嘴唇機械的保持着的弧度在說話間打破了,語調沒有諷刺,話卻是十足的富有深意,“為什麽要說抱歉?你不過是個外鄉人。”
這已經是先生第二次提到外鄉人了。
吳聞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背部冰冷的觸感和手中的濕滑又讓他喉嚨發堵。
說來,他又怎麽算是個外鄉人?他或許,連人都不算。
他心裏覺得憋悶,眼前突然發起黑來…漸漸的他的意識竟然這麽詭異的被抽離了片刻,他竟然又昏迷過去了一瞬。
他知道他剛才不知道為啥厥過去了一小會兒,好容易慢慢清醒,瞳孔就有些異常的擴散,周圍的聲音卻逐漸變得更加清晰。
這時,之前那首歌已經被唱完了,那娃娃已經在唱另一支歌了…
“嬷嬷喜歡胖哥哥,
哥哥不愛瘦嬷嬷,
嬷嬷搓,嬷嬷揉,
嬷嬷做個觀音丘,
觀音丘,滋味夠,
哥哥吃下肚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