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永生門5
還好,吳聞面無表情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心裏慢慢吐了一口氣。
他從冰冷泥濘的雨中又回到了室內,擡起胳膊,吳聞看了看,沒有繃帶,沒有看見深刻的齒痕以及青紅的血管、血肉乃至森森的白骨,蜜色的皮膚光滑而有彈性,顯示着身體主人的健康。
不過他确實在大雨中自殺了。
但不過是一覺的時間,他又回到了第一夜他被從井裏救下後來過的地方,那個古怪少年的家裏。
這個整齊的平房他來過一次,尤其是那扇推拉式的老舊紅木窗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吳聞勉強笑了笑。
他現在大概有了點想法。
這三天的經歷以及從“先生”嘴裏得到的只言片語讓他大概厘清了一點東西。
雖然吳聞仍舊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麽會來到這裏,不過他親身經歷告訴他,他的時間走向與正常人不同。從他被從井裏救出來到這個小平房裏之後,他的時間就在逆流。
并且,這個逆流總是在他昏迷或睡過去之後才觸發的。
這可由先生的話證明,比如在第一次見到先生時,他告訴吳聞,後天是孟玉蘭節,而第三次見到吳聞時,告訴他不出月餘便是鬼節。
當然,先生的話也可以理解為他是在一覺後快速進入了三百三十多天後還有一個月就是孟玉蘭節的那天,但這被吳聞用自己不要命般的實驗證明了這一假設是錯誤的。
他咬破了手腕的動脈,由失血的昏迷驗證了自己的猜測,即在他沒有意識的時候,時間是在倒退的。
證據就是他光滑的手臂。
如果時間只是快速推進,那麽被強行咬破的手腕勢必會留下傷疤,但吳聞手上沒有一點疤痕,而他記得,在獲救那天,他第一次能看見自己身體的時候,他有仔細觀察過他的手,因為那雙手布滿了傷疤,尤其是手腕處一塊醜陋的傷口還在結着血痂,第一晚那時他還活着,這也是吳聞敢不要命的自殺的原因。
那麽,這也就能說明他時斷時續的饑餓感究竟是什麽原因了,也正因如此,吳聞前所未有的有了信心。
他一定是個人類。
基于兩點,第一,吃飯、睡覺、喝水,這些人類所必須的欲求他一個不拉的全都有。
第二,他的理智告訴他,這一切不科學。
當然,最主要是因為第二點,他所經歷的一切,乃至認知都超出了吳聞常識的範疇他才覺得他不可能不是人。
因為他覺得不科學,那麽他以前一定生活在科學的,符合他心裏認知的場景中。
吳聞想,那個場景是時間順序流動的,一天有二十四個小時,太陽東升西落,人死不能複生,有感知有觸覺的地方。
當然,他還不能解釋為何在井底他會是不生不死宛若水鬼般的模樣,但他就是前所未有的有底氣,因為這整個村子都不合理,那麽他的不合理也就成了合理的一部分。
但是,他要怎麽回到那個他沒有記憶僅靠常識所認知的科學的世界?吳聞有預感,這應當是他在這個村子裏唯一的使命。
吳聞睜了會兒眼睛就閉上了,他聽見有人的腳步聲遠遠的傳來,那聲音有些磕絆僵硬,不像是個青年走路時會發出的聲響,來人應當是個老人。
“咳咳。”來人仿佛生了重病,發出枯朽的咳嗽聲,嗓子裏像是卡了濃痰,卻只能發出點微弱的氣音。
吳聞才裝作像是剛醒來的樣子,慢慢的睜開眼,臉上還帶着點睡着了被吵醒後的茫然,眨了眨眼才慢慢看了過去,是個幹癟的老嬷嬷,穿着一身黑卦衫,凋敝的味道就更濃了,身上甚至有些許久沒沐浴的體臭。
吳聞見老人發現自己醒過來了,就動作利索的坐了起來下了床,沒嫌棄老人身上不太幹淨,攙扶起那嬷嬷。
他不知道這房子裏哪裏有水,見老人咳得幾乎背過氣去也不知因該如何是好,幹脆把老人牽到了他睡覺的床邊,一彎腰将已經慢慢勻過氣的老人放在了床上。
因為抱起老人的動作,嬷嬷寬松的馬褂拉開了些,露出個黑乎乎的玩意兒,看體積還挺大,之前老人站着時,因為太過瘦弱倒是被嚴嚴實實的遮在了空蕩蕩的衣服裏。
現在因為平躺的姿勢,那東西凸了出來,吳聞覺得沒克制住盯着那露出的東西多看了幾眼,心底有絲驚訝。
老人孱弱的身子瘦的像張枯紙,只瞧見吳聞的視線後奇怪的看了一眼,掙紮的攏了攏衣物,明明還是陰沉枯朽的老臉,幽暗的老眼卻似乎閃過點什麽。
“嗬嗬…多謝…嗬…”老人想說話,一開口就似拉了風箱,吳聞沒急,站着等。
“少年郎…你怎的不去?已經九十點鐘了…”老人緩過勁兒了,“你們幾個說來考古的,每日不是這個點出門見面?”
“是。”吳聞自然不知道還有這事,卻應了,“老人家,你在這休憩,我這就出門了。”
老人全是褶皺的嘴不再皺巴巴的縮成一坨,露出點有些可怕的笑,盯着吳聞沒說話。
他在老人古怪的視線裏停頓了一下,問了句顯得多餘的話,“我想請問一下,
您見我們雷打不動的每日都考古,會很反感嗎?”
老人默了許久,才用那沙礫一般的嗓音說,“外鄉人,不就喜歡搞那些小團體,你們每日聚着以為俺們不知道你們是怕俺們害你?”
吳聞因為老人的直白愣了下,輕輕說了句“您誤會了”轉身出了門。
走了許久,穿過一條幽長的巷子,在拐角處他才停下腳步,緩慢的靠着冰冷的牆壁喘了口氣,先不說那老人說的話信息量有多大,他方才抱那老人上床時,看見那老人衣服裏團着個什麽東西,還頂出了衣服,他沒忍住多看了幾眼,也不過瞧見了輪廓,現在才慢慢回想着些細節,肯定那是個泥菩薩。
這讓吳聞想起了那個古怪的童謠,他記得有一段是這麽唱的:
“嬷嬷喜歡胖哥哥,
哥哥不愛瘦嬷嬷,
嬷嬷搓,嬷嬷揉,
嬷嬷做個觀音丘,
觀音丘,滋味夠,
哥哥吃下肚裏頭…”
嬷嬷,泥做的觀音,這二者聯系在一起,他很難不想到童謠裏的觀音丘。
想到歌謠裏說給人吃的觀音丘,再想到他出門時老人濕冷的附着在他背部的視線,吳聞不覺得那會是什麽好東西,搞不好還得讓人送了性命。
還有就是那個老妪說的考古的同伴,吳聞很在意。
這也就是說,當初進村的時候,外鄉人并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而老婦說,他和那些外鄉人每日這個時間點總會出門相聚,這個點是介于上午九點到十點,正好是第一次他醒來的時候,但那時他并未出門,這就說明他失約了,但也不見那些同于他前來考古的年輕人來探望他,這就是不尋常的地方了。
正常說來,這個村子十分古怪,就這幾次的相處下來,也能感覺到村人對外來人的排斥,在這種情況下,并且根據他故意問老妪的一句話可以見得,每日的約見怕考古是假,确認每個人的安全才是真。
那麽如果有人未能按時赴約,其餘的人或多或少會因為抱團心理對未能赴約之人表示擔心,以及看望,但是他在屋內幾乎枯坐了一天也沒人來。這表明這些人可能發生了些不好的事情。
若這一次不能說明什麽,也可能是由于天氣或者各種特殊情況取消了每日的約見,那麽第二次和第三次他幾乎都在上午九到十點的時間出門,卻沒看見任何像他一樣的外鄉人,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并且,第二次去見“先生”時,那人曾經告訴他,“這裏從來沒有外鄉人還能出去的道理。”吳聞有理由懷疑,那些現在他還能遇見的和他一同考古的夥伴們,将來是遇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