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永生門16
他是真沒想到不過就跟着阿幾走了一回就遭鬼惦記上了。好在是鬼神不能殺他,否則他這條命怕是早早的就得交代了…
在他胡思亂想中時間過得很快,一天很快就過去。
阿幾傍晚的時候回來了一趟,見吳聞醒着就帶他又去先生那裏吃了一頓飯。
回去的路上吳聞問了阿幾晚上是否有事,阿幾說晚上就沒活了,他就央求阿幾帶着他繞着鎮子的邊緣轉了一圈。
果然,根本就沒有能出去的地方。
少年怎麽會不知道吳聞求自己帶他出來是怎麽想的,但他也沒幹預,只是看着吳聞忙忙碌碌。
吳聞繞了一圈也累了,實在找不到出口就讓阿幾帶着他在鎮子裏散散步,他不想除了早上的時間,其他時候都待在房子裏發呆。
其實古鎮美極了,古色古香的,完全就是一副想象中江南水鄉那樣秀美的景致。
吳聞也挺感慨的,這麽一個美麗的鎮,現實應當是早就已經在大火中焚毀得幹幹淨淨了吧。
所以他沒忍住,又問了阿幾一句,“你們當時究竟是怎麽死的呢?大火焚毀了鎮子也不至于所有人都死了吧。躲在池塘裏,去空曠的大壩,總能活下去的吧。”
“因為不想活了吧。”阿幾看着太陽慢慢落下去的方向,那邊的雲被天上的火燒得緋紅。
“那你們還追求永生。”吳聞知道阿幾肯定知道饅頭裏紙條的事。
“嘻嘻。”阿幾笑了兩聲,“你錯啦!沒有人想要追求永生的,我們當初只不過是想入土為安的。”
“所以說死亡和永生還是兩回事?”吳聞思考了一下少年說的話,“這麽說來,是不是因為嬷嬷的緣故你們才變成了…現在的樣子…永生?”
少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說的沒錯。”
“同時嬷嬷還是殺死你們的罪人…”吳聞看着阿幾映着霞光的青蔥面龐,他想到了…“不…或許應該這麽說,嬷嬷是殺死你們的兇手,同時還是讓你們像這樣永生的罪人。”吳聞咽了口口水,“是嗎?”
他接着說:“所以在那場大火裏你們沒有逃跑,你們是自願活生生的被燒死的。”
阿幾哈哈的笑了兩聲,笑聲着陰寒,“你說的都沒錯,但是你真的很奇怪。你們這些外鄉人,總是突然的就闖進我們的鎮子,過不了幾天又會突然消失,像你這樣對着一群死人的死因刨根問底的倒是從來都沒有。我說,你真的不覺得膩嗎?其實…你已經知道該怎麽出去了吧。”
“什麽意思?”吳聞不明白阿幾在說什麽。
“啊…看來你還沒意識到啊…真笨…”阿幾鄙夷的看了眼吳聞,表情十足的嫌棄。
阿幾又說:“不過你要關心我們這群鬼神我是沒什麽問題啦,只是你如果和我們走得太近的話,我也會像其他人一樣想讓你留下來的,我們是會一直留在鎮子裏生不生死不死的,一直都這樣也挺無聊的,你不是收到了嗎?他們給你的邀請函?怎麽樣?要加入我們嗎?”
吳聞看着阿幾少年的年輕面龐上滲出屬于惡鬼的陰冷,背心又發涼,“不了,我還是想離開。”
“啧…沒意思。”阿幾向前走了幾步,轉過身來朝吳聞眨眼,“不過啊,你可別總想盡辦法的打聽先生的事,先生他對你們的所有事都了如指掌呢。這是奉勸你的話。”最後幾個字阿幾說得很鄭重,森冷的惡意透過話語直擊在他的耳膜上。
“嗯…如果先生和我們離開鎮子無關的話…我不會再問了。”吳聞不是傻瓜,他感覺得到如果他再刨根問題先生的事,他的生命安全就真的堪憂了…
因為早上驚駭的一幕,和阿幾散完步回來的這一整晚吳聞睡得都不好,他老是夢見一群燒得焦黑的惡鬼抓着他的腳脖子,把他使勁往燃着大火的房子裏拖…
結果他剛夢見他好容易踹開那些惡鬼,房子就爆炸了,伴随着刺眼的火光…灼得他眼球發痛。
“快起來了。”
有人拍了拍他的腳,吳聞猛地睜開眼,恰好直視了頭頂的燈光,瞳孔被白熾燈刺激得縮小了一圈,他又趕忙閉上眼…
他就說做夢怎麽眼球會被強光刺激得發痛…
吳聞既然醒了,就動作迅速的翻身下床,洗刷之後又跟着阿幾去了墓地。
接下來的流程和昨天的沒什麽兩樣,吳聞照例身心俱疲的回來後洗了個恍恍惚惚的澡,又出門和林島他們會合。
這次集合的地點是換了,離吳聞住家近了不少,所以他成了第一個到的人。
路上還遇見了兩個鎮上的居民,看見他之後也是露出了讓人心驚的笑,可吳聞知道那些鬼不是在恐吓他,怕是真的喜歡他才笑的,雖然笑得難看了些。
吳聞感到頭痛…他現在是上不得下不得,如果可以重頭來過的話…他還會跟着阿幾去墳地嗎…
唉…他嘆了口氣…估計以他的性格,還是會做這一模一樣的事的…
他沒等多久其他人也來了,分成兩隊之後大家就分頭行動。
吳聞還記得昨晚阿幾和他說的話,他現在更是不情願去小洋房那裏看了,一來是不敢得罪先生,二來是阿幾直接告訴他了,怎麽離開鎮子的秘密他們其實早就知道了,他先前猜測的小洋房裏有離開的線索根本就是錯誤的。
可他就算把阿幾和他說的話告訴了林島和鐘念,這二人看他的眼神反而更加不對了,就覺得吳聞是不願意帶他們去先生那裏,肯定是先生那裏有關于離開的方法,而吳聞不願意告訴他們。
他沒有辦法,只能帶林島和鐘念到了先生的小洋房那裏。
林島和鐘念也是第一次來這附近,啧啧稱奇的很是觀摩了一陣才提出想進去。
其實吳聞覺得有點奇怪的,照理說村子裏都是些低矮的平房,這洋房修的地勢高,照理說在村子裏走着怎麽也得有個角度能看見這個海拔就超出其他建築物一截的房子吧,可看林島和鐘念的樣子也不像是見過這個房子的模樣。
這兩人進不去,就盯着吳聞看。
吳聞也很想說他又怎麽會知道進這房子的辦法呢,但在兩人的注視下,還是鼓起勇氣拍了拍關着的鐵門,嘴上說着:“先生,先生,你在嗎?我們有要事想和您商量。”
可吳聞在這兒拍了半天的門,也沒人來應門。
鐘念和林島就交換了一個眼神,林島走到吳聞旁邊和他咬耳朵:“我剛才和鐘念觀察到這房子側邊有一堵矮牆,要不你在這裏敲門,我和他就悄悄潛進去看看?”
吳聞表示不妥,想拉住林島,可林島又不滿了,看他的眼神變得十分不善。
他也只能苦笑,放那兩人去了。他已經仁至義盡了,那兩人會不會遇見危險說實話也不是他能左右的事了。
吳聞又敲了陣門,就坐在鐵門處等他們。
他沒帶手機,也不知道時間,這一等就等到了正午。
他這時還不知道是正午,只是聽到洋房那邊傳來輕微的嘎吱聲,就站起來看,他本來以為是林島他們找完了,洋房裏沒人,就從正門出來了,結果就看見先生挂着得體的微笑從房門裏邁了出來。
吳聞抿着嘴唇手心在冒汗了。
“你來的真早。”
先生像沒看見他滿頭大汗的倉皇模樣,像尋常那樣溫和的和他打招呼,“進來坐吧,阿幾一會兒也會來的。”
他僵硬的站着,先生又換了一身衣服,青灰色的袍子,上面幾滴紅色的污漬鮮亮到晃得他頭腦發懵。
“啊…”吳聞木着舌頭,先生就笑得愈發溫柔,甚至走出門,握緊了他的手。
“走吧,進去歇會兒。”
吳聞滿手都是粘膩的汗水,但先生看起來并不在意,牢牢抓着他,吳聞可是怕得要命,掙又掙不開先生的鉗制。
“聽話。”先生生生拖着吳聞往屋內走去,嘴角上揚,“你一大早就來找我,不是有重要的事要和我說嗎?”
!
他明明聽見了敲門聲的!吳聞驚悚的看着先生,先生比他還要高些,長長的鬓發沒有全部束起來,有些垂到了他的臉上。
冰冷的。
吳聞還想掙紮,但先生開始盯着他看了,嘴角常挂着的笑也沒了。他也不再敢繼續忤逆這人的意思,認命的跟着先生往屋裏走。
果然,如他所想…林島和鐘念…死了…
他從虛掩的大門望不見裏面發生了什麽,但先生衣袍上的血跡,越靠近房內越重的撲鼻血腥味早已經告訴他了,他們兩個人死了。
這就是他不聽先生說的話的下場…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人死後如此畸形的屍體…客廳裏是一大片血泊,林島和鐘念的臉因為恐懼而目眦欲裂,身體則因為多處骨折被扭曲成了關節外拐的樣子。
鐘念的屍體尤為慘烈,除了多處骨折造成的畸形形狀之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先生不滿意他要逃跑,他的雙足竟然被生生扯裂了,大汩大汩的血從那裂口處往外飙賤,他的筋脈是被扯斷了…
這兩人的身體上沒有出現刀子和鈍器造成的創口,吳聞睫毛一直都在不停的顫抖,他挺不想這麽想的,但他就是知道啊!這一看就是這兩人是被人赤手空拳的撕裂了!
吳聞流出眼淚來。
他倒不是兔死狐悲,他是真的被吓到不行了。
鬼怪固然猙獰,但知道他們不會害他他還沒那麽絕望,現在,他是真的意識到了,他把先生惹毛了。
因為他沒能攔住這兩人,他們死了。
其實吳聞已經意識不到他已經怕得流出眼淚來了,他的觀感因為這強烈的沖擊性畫面而變得遲鈍。
“我…我也會死嗎…”吳聞木讷的努力看先生,他眼前是一團水霧。
“你誤會了,我不會殺人的,這只不過是他們違背規定的下場罷了。”先生理解他的恐懼,微笑着安撫地說道“而你,你是我的貴客,和他們不一樣。所以不要想太多了啊,再等等阿幾就快來了。”
阿幾過來的時候吳聞已經對聲音幾乎脫敏了,他得到先生的保證之後就陷入了混沌的狀态。
這不能怪他的,因為看見殺人或者只是生命安全受到威脅而瘋掉的人也不知凡幾,他吳聞也只是一個普通的人,他還沒完全脫離那個五講四美的文明社會呢,看見這麽血腥又不合常理的一切能沒有立刻精神崩潰其實已經足夠堅強了。
但他還能更堅強的,他要努力活下去的念頭現在盤踞在他的腦海裏,所以他在先生惡意的笑意中忽略了他踏着已經冰冷的血液時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他的鞋底沾滿了鮮血,但他卻吃了好多飯。
然後他感覺好多了,他已經能感覺到先生在親昵的擦拭着他的嘴角,阿幾則是在好笑的看着他。
“我吃飽了。”吳聞推了推已經空了的飯碗,少年朝先生看了過去,見先生笑着搖了搖頭,就領着吳聞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阿幾沒有和吳聞說話,吳聞也不想再揣測少年會想他些什麽。
林島、鐘念被殘忍殺害的證據給了他當頭一棒。
他其實一直以來不緊不慢的做着任務,敢心大的找阿幾或者先生打探消息,其實不過是仗着他曾經窺見過的那點未來,他從未來過來的,那時候他可沒有死,大不了半人不鬼的泡在井底罷了。
可是…可是未來是會因為他現在的行為而改變的啊。
他如果今天和林島他們一起闖進了小洋房,他敢打包票,躺在地上的屍體可就不止三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