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永生門17
吳聞已經回來了,窩在被子裏無精打采的,他倒是想睡會兒,但是身體還在無法控制的顫抖。
等他止住了生理上的戰栗,他開始用超乎之前十倍的熱忱,無比積極的思考走出鎮子的方法。
阿幾說過,他已經知道該怎麽出去了,但他還沒有意識到。
阿幾說這句話的時候也只是在昨天,這就是說,其實能否出去和此後的往生勢也好,盂蘭盆節也罷都沒有半點關系,而且出鎮的方法還十分簡單,曾經那些進來的玩家都只花了幾天的功夫就找到了通過任務的辦法。
那辦法會是什麽呢?
對了!吳聞想到陸易,那個失蹤了的玩家。他當時有專門問過先生和阿幾,得到的回答是“失蹤了就在失蹤了,總歸不會死的。”
那他是不是可以将“失蹤”理解為完成任務後從此在鎮子裏消失的意思呢?
所以他還得去找一趟嬷嬷才是。
吳聞打開手機先給還活着的嚴金、王翠珊去了一條短信,說明了林島和鐘念已經死去了的消息,結果幾乎是立刻就接受到了嚴金的電話。
他沒有猶豫的接了起來。
他本以為嚴金會歇斯底裏的罵起來,但是沒有,嚴金沉默了一下,說:“王翠珊也消失了。”
“消失了是什麽意思?是像陸易那樣不見了嗎?”
“我不知道…”嚴金的聲音聽起來十分萎靡,“我沒和她一起,但我後來找不到她…我給她打電話,她的手機致電提示已經不在服務區了…就像陸易消失時一樣。”
“怎麽回事?”吳聞也覺得很累。
“我…嗚嗚…”嚴金也哭了起來,“我覺得我也要死了…”
“你先別哭,具體說說是怎麽回事?我手機快沒電了。”吳聞心情糟糕到了極點,他也沒有規勸嚴金的意思。
“我和王翠珊去的棚屋…但那裏太黑了,我走在前面,開門時沒注意似乎推到了人,等把門完全打開了,就看見一個嬷嬷跌坐在地上起不來了。”
“這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吧…”吳聞其實也覺得嚴金怕是不好了,但他沒說出那能壓垮他的話。
“不…”嚴金嚎哭起來,“我吓得跑開了,跑出去好遠,突然覺得褲子荷包裏有東西膈着我,我就伸手一摸,摸出個泥觀音…”
吳聞知道嚴金怕是快崩潰了,趕緊開導他,“你先別急,我們之前不是說過嗎,只要能在盂蘭盆節出去你不會有事的。”
“可是鐘念不就死了嗎?還搭上了個林島。”嚴金嘶吼起來。
“不…他們兩不是因為這個死的…”吳聞想解釋,可嚴金卻不想聽。“啊,你說的沒錯,那這樣好了,我要和你待在一起,明天,不,不僅是明天,以後我們就都一起行動吧!好吧!你一定不會拒絕的!你不會怕我的是嗎!你說的,鐘念他們的死和那泥做的玩意兒無關!”
光聽着嚴金說這分明就是想拖他下水的話,還沒見着本人吳聞都覺得他給弄出了一肚子的火氣,這人不要臉的樣子可真讓人覺得惡心。
但吳聞答應了。
挂掉電話後手機顯示的電量就只有百分之四了,他給王翠珊打了個電話,又給陸易打了個去,正如嚴金所說,系統提示不在服務區。他又給死去了的林島和鐘念打了個電話,系統則提示說電話已關機。
所以他現在可以肯定了,陸易和王翠珊一定是已經順利通關了。
現在整個古鎮的玩家只剩他和讓他覺得反胃的嚴金了。
第二天鎮上開始下雨了,阿幾帶他出去的時候撐了一把傘,和吳聞一起打着。
吳聞覺得不妙了。
之前發生的事情太多,他一時間忘了,7月11到14號這段時間,他會在一個大雨天自殺。
上完香後,阿幾站定看了看滿身泥水的吳聞,撇了撇嘴走了。
其實阿幾這麽做很正常,吳聞知道他只是單純的不爽昨天吳聞沒有聽進去他對自己的好心勸告。
但偏偏今天,墓地這一塊的人散開得那麽快,立刻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而且,瓢潑大雨淋在他頭上。
不知道是因為接連的驚吓還是什麽別的緣故,總之他渾渾噩噩的,像是發了燒…身上穿着件黑色T恤,像是什麽箴言。
他就坐在泥濘的地上,像是被操控了一樣舉起手,狠狠的啃了下去…血水灑了一地。
等他蒼白着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經又回到阿幾家了。
他視線往旁邊一移過去,就看見阿幾趴在他身旁,似乎是守着他守到睡着了的樣子。
吳聞虛弱的睜了一會兒眼,又覺得困倦不堪,再次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的,他聽見咳嗽聲和“嗬嗬”的粗重喘息聲,他感到自己手腕的傷口在被人處理着,嘴裏也被人喂了什麽東西,腥臭的、粘膩的東西。
他就努力的睜眼,真的是那個他曾經幫扶過一把的嬷嬷。
她舉着一碗紅黑色的東西在往他嘴裏送。
吳聞立刻意識到了碗裏的是什麽,但他傷口太嚴重了,他知道的,他咬斷了他的動脈還流血流到休克,如果不喝人血補充的話,這裏又沒有完備的醫療設備,他會死掉的。
所以他努力的吞咽着。
嬷嬷皺巴巴的臉瑟縮成一小團,枯啞的說:“後生,你還是命大,讓俺婆子給救活了。”
吳聞緩慢的眨了眨眼表示感謝,嬷嬷就嗬嗬的笑着,喂他喝完了一整碗血,“後生,你就不想知道這些血是誰的?”
還能是誰呢?鎮裏的活人除了他也就還剩先生和嚴金罷了。
吳聞牽強的扯了下嘴角,沙啞的說,呼吸間都是血腥味,“我知道的,是先生的吧。”
“哈哈哈,有意思。”嬷嬷抹了抹碗邊的血漬,“你這娃子…想不想留下來?”
嬷嬷綠豆一樣大小的昏黃老眼緊盯着吳聞,吳聞知道這意思就是在問他想不想永生了。
“我還是想活着出去。”
“嗬嗬嗬…咳咳…”嬷嬷聽他這麽說笑得就更狠了,“咳咳…當然,你這麽說我也不會害你,我老婆子就喜歡你們這些外鄉人,可你們這些人哪裏明白呢,我老婆子是在為你們好啊…”老妪說着喘了口氣,半死不活的樣子,“活下去才是地獄嗬嗬。”
嬷嬷說完端着碗走了,他知道他之前猜測的沒錯了,他是被嬷嬷救了。
但他不太明白先生為什麽也會幫他,還偏偏是讓嬷嬷取走自己的血端來給他喝,不過現下他是再好奇先生的動機他也不會沒頭沒腦的打探了,看,就像現在這樣,先生不管是殺他也好救他也罷,全憑心情就行,他根本沒有說不的權利。
中午的時候阿幾也回家了,看見吳聞靠在床頭休息也着實驚訝了一番,“你好了?”
“好多了。”吳聞應了句。
“那就行。”阿幾松了口氣。
吳聞看得出來阿幾是真的在替他擔心,
而且還守了他許久。就是不知道阿幾曉不曉得嬷嬷來過這裏。
“中午我幫你帶點飯菜,你血流的多,足足昏睡了好幾天,我幫你在先生那兒拿點補血的來。”阿幾說完就走了,又留下吳聞一個人。
吳聞突然想到了嚴金。
他剛和嚴金保證了,第二天連和他彙合都沒有就出了事,他還不知道嚴金會怎麽想他呢。單怕是認為他為了擺脫自己故意幹的。
可他現在已經虛弱的什麽都管不了了。
吳聞醒來後在阿幾的強烈要求下硬生生卧床了半個多月,又在家裏休養了整整十天才被阿幾放了出去。
按理說來浪費了這麽多時間,他應該慌張的,可這二十多天将近三十來天吳聞算是想得不能再明白了,他要想完成任務只能去找嬷嬷,旁的那些東西根本就和任務本身一點關系也沒有。
說不定只要他問問嬷嬷怎麽能出去,嬷嬷就能直接帶着他“消失”了呢。
就是不知道嚴金能不能完成任務…
這天吳聞醒得早,他以為阿幾會繼續帶着他給鎮上的人上香的,結果左等右等也沒聽見阿幾屋裏傳來起床的動靜。
他想了想摸出了手機,近三十天的時間裏他都不敢拿出這玩意兒,阿幾就一直在家裏陪着他,哪兒都不去,前面還會出去給他端飯,可那時候吳聞虛弱的動不了,後來阿幾就幹脆待在家裏寸步不離的跟着他,像是怕他跑了,他們用飯就全權靠先生那裏的傭人給送過來。
他拿着手機縮進了被窩,還剩百分之三的電了。
吳聞立刻戳開了短信箱,裏面有十幾條嚴金發的短信,看日期是按每天一條的頻率發送的。
語氣一開始是激憤的,甚至用了很多不堪入目的髒話指責他用這種肮髒的手段把自己抛下,後來的幾條就冷靜多了,只是在闡述嚴金自己的變化,他說自己還是吃了土觀音,聲音變了,除此之外漸漸的覺得嗜睡,最後一條消息是十多天前發的,只有三個字,救救我。
看完最後一條短信,吳聞的手機電量也最終告罄。
他又從被窩裏爬出來,将手機放回原位。
他早就知道嚴金吃了觀音丘不會有什麽好事,但這也不意味着他就能見死不救…他想去找嚴金。
不如,現在就去?
吳聞不清楚阿幾到底還會不會帶他去墓地,他如果沒有去墓地有會不會有什麽不好的結果,但是嚴金的情況真的很不妙,他已經有十多天連短信都沒給他發了。
吳聞倒是願意往好了想,他可以當作嚴金手機沒電了不能給他發消息了這麽理解,但他覺得不能心安。
林島和鐘念的死還歷歷在目,嚴金這人,不管是好是壞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他也想救救他。
他被子也沒疊,穿了鞋就想出門,走到門口了肩膀突然就給人拍了一下。
“你要出門?”
是阿幾。
“嗯…”
“今天不用去上香。”阿幾語氣冷冷的。
“我知道…我想去看看我朋友,他遇到了點麻煩。”吳聞沒有轉過頭來,他覺得阿幾是生氣了。
“你找不到他的。”阿幾扳着他的肩膀把吳聞轉過去了,看着他說:“他沒在家,你跟我一起出去,等會兒運氣好的話你一會兒能看見他的。”
“那…阿幾…我朋友他現在還好嗎?”
阿幾冰涼的看了他一眼,“還活着。”
吳聞才舒了一口氣問阿幾,“那你呢?你們今天不上香不會變成那個樣子嗎?”
“這幾天是特殊的。”
吳聞見阿幾不是很想說話的樣子,也就沒再繼續攀談了。
阿幾見吳聞沒有再想離開的意思就去洗漱了。
吳聞等他出來後也去了一趟廁所,出來的時候阿幾換了一身衣服靠在櫃子旁瞅着他。
少年穿着深藍色的長袍,懶懶的倚在那兒看他,吳聞規矩的心跳紊亂了。
阿幾還遞給了他一身靛藍色的古裝…
“穿這個。”阿幾說,“一會兒先生要見你。”
啊…還是變成這樣了嗎?吳聞看着阿幾又轉過身去,拿出小匣子坐在桌旁往臉上塗抹着脂粉,心頭像是被火燎,他只能苦笑。
他之前就在想,他在時間線恢複正常以前跳過的那些空白時間段裏的“吳聞”是做了什麽才導致的在他時間回溯的那些日子裏他經歷了那些事。
現在看來已經很明朗了不是嗎…
跳過的那些時間段根本就是給時間線恢複正常了的吳聞他自己留的白,哪有什麽之前的“吳聞”啊,從來都是他自己作的孽才導致的結果。
這些他在未來都走過了一遭的事,現在又重新發生了一遍。
又哪有什麽蝴蝶振翅的效應呢…他曾經咬破了自己的手腕,這事就已經重新演繹了一遍了,他在未來沒看見林島、鐘念、王翠珊和陸易,他們也确實死的死通關的通關。
他覺得心涼得周身刺骨寒…未來…是不可逆的啊。
所以…他逃不出去嗎?
未來不可逆的話…他稀裏糊塗的不知對錯的任何行為最終都是導致他困在井裏的誘因吧…
就是說,不管他現在做了什麽,該來的總不會缺席了。
那他又怎麽救嚴金呢…他…又怎麽逃出去呢……吳聞覺得他滿嘴都是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