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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死亡偶像訓練營15

吳聞坐在椅子上看着。

看着那人在茫然無措之後下定決心進了那座突然出現的城市——德文。

主舞臺旁有電子屏幕, 可以提供上帝視角,所以即使因為走進了建築物而被掩體遮蔽了身形,那位玩家的行蹤其實也被一一記錄了下來供各位臺下的觀衆欣賞。

所以他就看着那玩家一步步的在城市裏穿梭, 然後開始神情恐慌的奔跑。

其中一臺電子屏提供玩家的跟拍錄像, 吳聞能清楚看見那玩家奔跑的原因。

在他身後,一個四肢奇異扭曲着的沒皮怪物正在以一種不合常理的姿勢快速追逐着他。

那玩家經過的街巷,都給那怪物的血染得緋紅。

怪物的行動速度極快, 不過一會兒就和玩家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幾尺。

吳聞心裏暗暗發緊,心想你倒是利用城市四通八達的巷子甩開那頭怪物啊。

可那玩家又怎麽能聽到吳聞的心聲,甚至因為驚慌失措和體力不支一下撲倒在了地上。

他只覺得看着, 心髒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同一時間, 身後那些粉絲卻發出了激烈而興奮的呼喊聲,在因怪物撲倒在了玩家身上而興奮着。

吳聞脊背發寒, 他怎麽覺得,這些所謂的粉絲, 說是在看舞臺劇,實際上卻和古羅馬角鬥場上喜愛圍觀人類相殘這類血腥戲碼的人群一樣…一樣的可怕, 毫無人性。

電子屏幕刻板的記錄下了玩家被怪物啃食殆盡的場面。

被撲倒了的玩家再也沒有了爬起來的機會, 直接被咬斷了脖頸,然後動脈飙濺的血液激噴得老高。

那怪物享受的将頭湊近了它咬開的豁口, 堵住了源源不斷噴出的血液, 接着瘋狂又享受的啃食起來。

吳聞睜着眼看完了全程,除了驚悸,他現在更多的是覺得悲傷。

又一條鮮活的生命隕落, 隕落在了這場荒誕的游戲裏。

過于可悲。

在此之後,是那個之前因為不能控制情緒而被衆人所放棄的那個玩家。

他被人置換了扮演角色,是第三個登臺的,飾演的是因為砍棍子而把自己劈死的小黑人。

這人面色不好,這是自然的。

換作吳聞自己,也會絕望。

但是這人沒有自我放棄。

很難得的,冷靜的站在臺上和觀衆席中的吳聞對視了一眼,然後淡漠的走向舞臺中央。

臺中是滿是死人屍骨的墳山,他要劈砍的根本就不是什麽棍子,而是死人的屍骨。

吳聞坐在座位上看他臉色陰沉的從白骨中拔出一根腿骨,然後面色難看的砍削起來。

接着整座墳山就動了起來,在玩家瘋狂逃竄的過程中,臺下觀衆興奮的唏噓聲為這名玩家的死亡添上了最為荒誕絕情的一筆。

玩家最後被屍山給吞噬,肉體成了爛泥,攤在地上,只有屍骨,白森森的點綴在其上。

這人為自己先前的愚昧付出了代價。

雖然他後來醒悟了,但始終沒辦法為曾經犯下的蠢做出補救,所以他死了。

吳聞不可謂不唏噓,但這就是命,是他們這些被渾渾噩噩卷入游戲中玩家的命運。

接下來的沒什麽可說,沒人再死去。

偷換了法院的小黑人角色的玩家,如今好端端的坐在他身旁,臉上一副僥幸而自得的表情。

是在為搶奪了他人角色而活下來的事感到開心。

吳聞不覺得他能發表什麽意見,因為他清楚,自私是人之本性,就算換做是他自己,或許他也會做出同樣的事。

但他還是覺得有一星半點的譴責,夾雜在理性中間,讓他覺得自己的情緒尤其複雜。

而這種複雜其實也并沒能持續多久。

因為在這以後,先生最後登臺了。

他見了那麽多玩家在舞臺上死去活來的兇險,什麽尴尬什麽別扭早已經抛在腦後了。

他能做的,只是真真切切的替站在臺面上的先生而擔心。

他只能緊緊的盯着先生沉默的身影,努力平複比任何時候都要跳動得激烈的心跳。

舞臺變化以後,從舞臺上方黑洞洞的天花板上,垂下了一根繩子。

或許不能稱其為繩子。

那是一條血糊糊的肉腸。

從極深的地方垂下,甚至還在顫動着,就這樣擱在先生的面前。

吳聞偏頭去看了提板,上面寫着“一個小黑人覺得好寂寞,他上吊後一個也不剩。”

吳聞心髒就快揪在了一起,看着紀竊生一只手一點也沒有猶豫的摸上那塊滑膩惡心的腸子。

一雙瓷白的手,很快沾上了粘膩的血跡。

那腸子顫悠悠的又哆嗦了幾下,像有生命一樣想要纏住先生。

“。”吳聞有點無語的看着先生一只手堅持溫柔撫摸着那條腸子,然後給那惡心的血腸纏了個實在。

紀竊生有點懶洋洋的偏了下頭,試着掙脫了一下那腸子,發現根本無法掙開,“啧”了一聲。

吳聞知道先生沒有盡全力,因為他另外一只手還松散的插在兜裏,只是臉上有些不耐煩的樣子。

可那腸子怎麽管得先生有沒有盡全力。

幾乎是一瞬間,從舞臺上方空洞的地方又丢下幾根跳動着的腸子。

吳聞都沒數清究竟有幾根,那些垂下來的腸子就迅速的朝着紀竊生攻擊而去,發出“咕唧咕唧”的因為蠕動而擠壓血液發出的聲音。

先生好像有點吃驚,道了一聲“狡猾”,然後一直插在兜裏的手終于拿出來了。

吳聞以為他終于要認真了,也明白此時的情況确實是不好了,所以更是坐的筆直,緊張的看着前方。

但出乎意料的是,先生拿出的手卻是往嘴裏一送,似乎是吃下去了什麽東西。

他覺得應該是什麽道具。

然後先生被困住的手用力一抽從束縛中解脫出來,迅速往後跳去,躲開了那些惡心玩意兒的攻擊。

接着,就沒有之後了…

那些腸子一擊不中後似乎變得相當忌憚先生,猶猶豫豫的不敢再次主動出擊,直接被先生一把捋了過來,把幾條腸子打了個死結,然後拍了拍手,竟然自己從舞臺上跳了下來。

是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先生是最後一個登場的原因,舞臺并沒有虛拟一個另外的場景,先生就在他的面前輕飄飄的做完了這一切,帶着一手的血腥,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輕松的下了舞臺。

臺下像要與之相呼應一樣,也意外的響起了響亮的吶喊聲。

所以說他之前完全就是在白擔心先生啊…

現在,先生有絲戲谑的眼神往他這邊瞟了一眼,吳聞終于想起了他丢失了一段時間的不自然,尴尬的往後坐了坐,盡量不把自己的擔心和驚訝表現得太過明顯。

不過紀竊生也似乎是打算把他這個本來說好的要結盟的夥伴冷落到底了,遠遠的找了個觀衆席坐下。

吳聞覺得自己不可謂不覺得失落,但他還是輕輕嘆了口氣,就又振作起來。

林天賜就坐在他旁邊,本來一直沉默着,突然說:“你和紀竊生到底怎麽了?”

他想了想,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就也只能搖了搖頭,“我也不确定是發生了什麽。”

“但是這樣是不對的啊,你們…你們關系這麽好。”林天賜的聲音聽起來很着急。

吳聞有些瞋目于他對自己和紀竊生關系的在意程度,但想到那晚他對自己和紀竊生的幫助,還是善意的點了點頭示意他知道了,“我之後會和他談談的。”

“那就好。”林天賜松了口氣,“其實…我一直想說,那晚我看見了…那個,路易和那個怪物從練習室那邊出來…”

“哦?”吳聞有點驚訝林天賜會跟他說這個,道了謝。

林天賜卻以為吳聞的驚訝是因為突然知道了和他一直在一起行動的陸易是怪物一時間沒有辦法接受的緣故,因為也更加認為他分享的這個信息很有價值,勸解的話也更有了底氣。

“所以說其實你的處境其實很危險,你一定要想辦法盡快和紀竊生好好談談,這種時候內讧是不好的,而且,他也能幫幫你減少風險不是嗎?”

“嗯…”他嗯了一聲,打量了一下林天賜,像是明白了什麽,淡淡的笑了一下,“謝謝你,之後我知道了什麽重要的消息也會和你分享的,但是先生那裏我不能保證他會願意…”後面的話吳聞沒有說全,他确認林天賜明白他在說什麽。

林天賜是想獲得他和先生的信任?不…也不是的…他是想借由自己,尋求先生的幫襯。

很聰明的決斷,只是沒想到他和先生的關系突然僵化了。

“啊…”林天賜有絲赧然于自己的目的被察覺了,但又覺得松了一口氣,吳聞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了,“不好意思,我沒有利用的意思…只是…我覺得自己一個人的話,可能通

關不了這個副本了…”

“我知道的。”吳聞轉過臉笑着安撫了他一句,餘光不經意瞟見先生面無表情的似乎在看着他,立刻又再次轉過腦袋看去。

可先生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在盯着自己手上慢慢幹涸的血跡。

至此,《十個小黑人》劇目算是公演完成。

最後,所有的玩家依照之前排練的那樣,再次登臺,向底下坐着的觀衆表示感謝并鞠躬離場。

他們是十個人參與的演出,最後只有八個人還站在臺上。

除了他和先生表面看來尚算得體,其他玩家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

可觀衆的熱情卻不減當初。

吳聞盡量心無波瀾的往烏泱泱的觀衆席看去,可之前還能看見的那兩個死去玩家的燈牌,現在已經再也看不到了。

明明不是打歌現場,觀衆們卻意猶未盡的叫道:“安可”、“安可”。

吳聞沒有悲喜的聽着,看着地下熒光棒和燈牌發出的亮光,不知怎麽的,突然在臺上和先生遙遙的目光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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