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死亡偶像訓練營16
吳聞率先敗下陣來, 和先生這麽對視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公演在觀衆和NPC的眼裏看來是成功的,特別是在吳聞他們下臺,在換衣間換去布滿狼狽痕跡的衣裳時, 聽到的NPC興致勃勃的對話證明了這點。
“這一屆的舞美做得更好了。”
“是啊, 而且這一屆的練習生也挺懂的,第三四個上臺的孩子,給大家帶來了不少的驚喜呢。”化妝師一邊收拾着道具, 一邊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路過化妝間的時候,吳聞和其他玩家都看見了他們的表情,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但也只能捏緊了拳頭, 沉默的離開。
他們,把慘死在舞臺上的玩家, 稱作懂事的練習生。
吳聞捏了下拳頭,在獨自進入試衣間的時候終于忍不住惡狠狠的一拳砸在了櫃子上, 發出了好大一聲聲響。
一同進來換衣服的人給這聲音吓了一跳,臉色不虞的看了過去。
但他抿着嘴不說話, 再加上脫了衣服秀了下身上的肌肉, 又給想口嗨的人吓了
回去。
林天賜也給吓了一跳,但他機警的看了下試衣間裏紀竊生幽幽注視着吳聞的目光, 就悄悄的閃到了一邊去, 吞下了嘴裏勸誡的話。
吳聞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
他是覺得遺憾,覺得悲傷,但這些都是其次, 他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就是他鮮明而深刻的體會到了這個任務的無控性。
人類在這超自然力量面前,孱弱而無助是不假,更讓人作嘔的是,九死一生之後,還要聽一群和你披着同樣皮囊的NPC侃侃而談你沒有死,是多麽的令人失望。
而吳聞,他竟然連怒斥的權利都沒有。
他連為自己拼死生存而辯駁的氣力也不敢擁有。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他不承認,也永遠不會承認這些雲淡風輕看待他們死亡的“人”是他的同胞。
紀竊生很容易能想到吳聞現在在糾結傷心些什麽,但他不打算說話。
一是他自己曾經就是這些殘忍NPC中的一員,二是吳聞現在之所以這麽糾結,也不過只是經歷的太少罷了,或者是因為他善良。
在吳聞為枉死的聲張正義的時候,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那些死去的人心裏又是怎麽個考慮,說不定正在地獄想着要怎麽看他掙紮苦痛的好戲。
并且,活着的人裏,又有多少人會是充滿善意的呢?
這樣為他人的事煩擾,在紀竊生眼裏,着實是浪費精力。
有那時間,不如睡覺休息,何必自尋煩惱。
所以他收回了目光,打了個哈欠。
吳聞緩了緩,一把脫了褲子,換上了條幹淨的,使勁皺了皺眉才緩了緩有些激動的情緒。
他也覺得自己的憤怒來得着實不太正常,可又是合理的。
他知道他陡然的憤怒,更多的只是害怕…害怕自己萬一死亡,成為他人談笑的話柄…
可他從害怕裏走出來了,于是就發現試衣間裏空蕩蕩的只剩下他和先生兩個人了。
他想起來在舞臺上和先生遙遙對視那一眼,似乎品出點不一般的感覺,可先生又在他面前漫不經心的打瞌睡了。
所以他撓了撓頭,前兩天的尴尬也早就在驚心動魄的公演中喪失了個幹淨,他問道:“那個…你還好吧?”
“嗯?”先生打過哈欠聲音帶點鼻音,似乎沒想到吳聞怎麽會問這個問題,但動作迅捷的套上了衣服,還是說道:“還可以。”
吳聞想起了舞臺上,那怪異的腸子,先是狠戾的攻擊,然後又像是十分忌憚的行為,沉默了一下,道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是吃了什麽道具嗎?我看那惡心人的腸子,後面的攻擊不太正常,像是在害怕什麽…”
“哦,你說這個。”紀竊生靠在櫃子上,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其實剛才在舞臺上我就覺得有些奇怪的,為什麽,唯獨我們兩個身上幹幹淨淨的沒有血漬,其他人就像是在血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咳。”吳聞有點尴尬,“是我在問你問題。”
“你回答我我就告訴你為什麽。”先生懶洋洋的眸子裏有點興味。
其實他們兩人身上多多少少也不幹淨,但不像其他人衣服上板結的一汪血,明顯看來就是給潑了或者泡進了血裏才來的,只是一星半點傷口中流出來的,浸到了衣服上罷了。
吳聞後悔不疊,他幹什麽要多嘴提到舞臺那茬事兒,他總不能告訴先生,他們兩個之所以幹幹淨淨是因為他刻意把先生拖過來當作人工氧氣瓶的原因吧。
但紀竊生又絕對不是個知難而退的人,看吳聞期期艾艾的樣子,反而似乎是鐵了心思想讓他難堪,随口猜道:“只有我們兩個身上幹淨的,我卻沒有印象,那鐵定和你的那場劇有關…你不會是…特殊照顧我了吧…”
“沒有。”吳聞很快否認,“也就是幫你挪了挪位置,免得你遭殃。”
紀竊生笑了下,“多謝你這麽好心,但是怎麽沒幫幫其他人?”
“哈…”吳聞幹笑了一聲,“心有餘而力不足嘛。”
先生就不說話了,盯了他一會兒才說,“我吃了道具,你看見了。”
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先生是在回答他之前那個關于腸子的問題,啊了一聲,但皺了皺眉,“你吃了什麽?”
“王霸之氣丸。”先生也沒想藏着掖着什麽,大大方方的說。
他先是給這王霸之氣丸的名字梗了一下,因為他當時在商城确實看見了這玩意兒,但不确定這到底是幹嘛用的…
“這就能解釋得通為何那惡心的內髒後來會怕你了,但我不明白…”吳聞想了一下,他也吃了道具啊…“我那場劇目裏,內容和熬夜、睡覺有關,我提前吃了清心丸,可似乎沒有什麽作用…我還是困得不行,差點就任務失敗…”
“你提前吃的?”紀竊生抓住了關鍵詞,“提前了多久?”
“額…”他思考了一下,“大概是上臺第一次感到暈眩的時候…”
“那你吃的時機不對。”
“什麽意思?”
先生言簡意赅的說,“所有道具,都可以當作消耗品看待,一件道具消減一個debuff,比如吃一次美顏丸然後參加錄播,可能所有人都會覺得你好看,可錄播結束後,你不吃第二粒,你的外貌又會回複到原先的樣子。”
吳聞點了點頭。
“你的清心丸也是一樣的道理,至于你說他不生效,這不可能,只可能是它已經幫你消減過一次debuff了,只是你不記得或者沒注意而已。你好好想想,在你吃下道具之後,有沒有看見什麽不同尋常的東西?”
“不尋常的東西…”吳聞咀嚼了一番先生的話,“我得先确認一下…你上臺後還能看見觀衆和工作人員嗎?”
“不能。”
“能看見坐在臺下的玩家和提板嗎?”
“舞臺正式開始之前能。”
吳聞想了想,這和他的情況是一致的,于是說道,“那麽我大概知道那不尋常的可能是什麽了…”
他頓了一下,想起了站在舞臺上,看向臺下時,那個緊繃着臉皮,卻仍能覺出古怪的玩家…“那個飾演吃東西被噎死的小黑人的玩家,他…我也不确定…但總覺得他有些古怪。”
先生聽了他的話似乎是思索了片刻,可很快又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拍了拍他的頭,出門經過他的時候,表情有些糾結的又停了下來。
“這個任務中不要和我接觸太頻繁。”先生說。
吳聞愣了一下,意識到紀竊生這麽說,可能是在解釋之前為什麽會對他突如其來的冷淡下來,嗯了一聲。
先生張了張口,本打算說些什麽,但看吳聞表情正常又理解,也就吞下了累人的再度解釋,省心的走了。
吳聞明白,紀竊生這人是在替他着想了,陸易和林天賜這兩人,不管有意也好,無意也罷,确實是因為他和先生較為親厚的關系,給他們兩個都帶來了麻煩了。
這些麻煩,又是他遠離先生能夠避免的,所以紀竊生才會之前刻意想讓二人保持距離,也算是一種別扭容易讓人誤會的關心吧。
吳聞在更衣室待了一會兒才準備出門,就出乎意料的迎上了拿到劇目二《布娃娃》的那群玩家。
那些玩家像是剛剛才結束了舞臺,一個個面無人色的樣子,神情還帶着些受到驚吓後的迷瞪。
吳聞留心多注意了一下,驚訝的發現,之前左莉莉說到的那些環球公司的藝人,少了一大半,與此相對的是竟然所有的玩家都存活了下來!
吳聞和這群人擦肩而過的時候,被人拉住了手腕,他詫異的擡頭,是陸易。
他沒忍住,條件反射的瑟縮了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
因為陸易臉上怪笑着的模樣,在白慘慘的燈光下,趁着四處面目驚懼的樣子,看起來太過可怖了。
陸易笑了一聲,等吳聞再看的時候,面皮就是尋常的那副好看模樣了。
他溫柔的問道:“你知道嗎,我們這幕戲劇可太可怕了。”
怪物也會覺得可怕?吳聞聽他這麽一說,覺得諷刺,不動聲色的更是拉遠了些距離。
“我們這一次,可是在舞臺上整整就喪失了十四個人啊。”
吳聞瞳孔放大了一瞬,雖然他不想和陸易這個居心叵測的怪物說話,但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怎麽會…犧牲了這麽多人?”
陸易笑了笑,卻不再說話了。
冰冷的燈光照在吳聞身上,他突然覺得身上一陣發寒,像是被許多人用一種不懷好意的目光,死死打量着。
于是他趕忙向四周環顧,可大家又都是在正常的換衣。
他不想潦草的說服自己只是他反應過激或者太過敏感,覺得這些人不正常,因為他看見,隔了一個排櫃,角落處,白鷺飛的嘴型,明顯就是在說兩個字,“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