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死亡偶像訓練營17
什麽意思?
白鷺飛臉色蒼白, 隐藏在人群之中,嘴唇一開一合,吳聞覺得他能看見細密的汗珠從他的臉上滲透出來了。
可他的腳仿佛被釘在了地面上。
快跑?為什麽?
他覺得自己的思維變得遲緩, 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陸易聳了聳肩發出清脆的骨骼挪動的聲音, 然後皮膚上,似乎滾出了些血珠。
吳聞算是用上全部的力氣使勁掙紮了,才堪堪挪動了滞澀的膝關節, 向上提了一提,然後全身的細胞才終于活絡起來,向前奔去!
奔去!
奔去!
只是昨天看起來還正常的走廊似乎沒有了盡頭, 他覺得自己跑了很久, 但一直跑不到頭,樓梯!向上的樓梯在哪裏呢?
他耳邊聽到的, 除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就沒有其他的了。
他真的跑不動了…
疲倦、困乏、恐懼在這個空洞的空間裏迅速的滋生…
他覺得自己跑得快有些耳鳴了,不然…為什麽, 他似乎聽到了重聲?明明是一眼就能望全的走廊, 有人似乎是緊跟着他,“噠噠噠”的跑動着。
他已經無數次回頭看了, 真的什麽也沒有!
吳聞快給逼瘋了, 他終于一口氣癱坐在了走廊上。
如果注定要死的話,這情況看來他也是活不下去了,跑也沒用, 幹脆舒服些等死吧。
這麽想着,他也管不上這許多了,喘着粗氣,眼睛死死的瞪着發出腳步聲的後方。
他以為,如果這是恐怖電影,那他就會看見一個和他長相一模一樣的人,從相同的地方慢慢跑去,穿過他,然後消失。
再或者,他會猛然發現,原本潔白的地面滿是鮮血,因為那制造出雙重噪音的不是別的什麽東西,而是他的腳。對的,是他從身體上突然斷裂開來了的腳。他會呆呆的看着失去了腳的大腿和膝蓋發愣,看着鮮血淋漓的斷肢自發的沖過來。
吳聞緊張到極致笑了,他已經開始六神無主到想這些有的沒的的了…
可從遠處趕過來的,不是別的誰,那人突然出現,一把拉住了吳聞的手。
“你沒事吧?”他皺了皺眉,一雙像是浸在井水了許久的眼睛,輕輕的扇動了一下睫毛,露出點有人情味的表情。
吳聞勉強的笑了一下,“你怎麽找到我的?”
“什麽意思?”先生卻像是被問懵了,“我看你還沒過來就來找你,你坐在走廊上是怎麽了?”
他錯愕了一下,張了張口,只說,“我剛遇見點古怪,走廊走不出去了,還以為我要被困死在裏面了。”
“怎麽回事?”先生眉頭皺得更緊,像是關切,又像是安慰,撫了撫吳聞的背心。
他竟然覺得不是很自在,“那個,多謝你了。”
“我們之間不需要說這些。”紀竊生輕笑着,攥過吳聞的手,将他拉着走出了之前他自己怎麽也穿不過的走廊。
吳聞另一只手緊了緊又松了松,他覺得全身怪兮兮的,但也說不上來哪裏奇怪,先生笑眯眯的看過來,他愣了愣。
他以為先生是要把他帶回宿舍的,但實際上,先生又把他帶到了他剛才才剛剛逃離的地方——更衣室。
他表情有些許的猙獰了,咬了咬牙問先生,“你帶我過來這裏幹嘛?舞臺才剛結束你不累?”
誰知先生聽了這話,像是看怪物一樣看着他,卻又裂開了嘴,“你在說什麽傻話,今天是成團日,咋們昨天已經結束了全部公演舞臺,脫穎而出了。”
“什麽?”吳聞覺得自己像是從異次元穿過來的,聽不懂了,“什麽成團日?我才剛完成第一個舞臺。”
“我看你真傻了罷。”先生絮絮叨叨的說,“先是傻乎乎的坐在走廊,後面又說些颠三倒四的話,你再這樣,我可真就不管你了啊。”
吳聞瞪大了眼睛,仿若癡傻了一般盯着紀竊生。
“到底什麽意思?”
他腦子裏全亂了,他明明記得自己才剛來訓練營三天,完成了困難重重的舞臺,結果現在先生告訴他實際上他已經通關了?在他毫無記憶的時候?
難道是他像是在古鎮時那樣再一次時間線紊亂了嗎?
吳聞這麽想着,可又苦于這不是宣布排名的時候,手機已經上交了,無法查詢歷史信箱看他是否遇上了和上次相似的任務。
于是不可置信的站着。
先生看不過去的把他拉到了衣櫃附近。
“喂,回神!”紀竊生叫了他一聲。
“哦…哦…”吳聞才堪堪給了點反映。
可他還是不信,這不可能啊…這任務怎麽能就這麽結束了呢!
“快換衣服。”先生有點不耐煩了,“我這出來找你,耽誤了些時間,其他成員已經早就上臺了。”
吳聞聽了,即使覺得不可思議,也只能聽從先生的話,換了一身正式許多的制服樣的服裝。
跟先生再一次登上他才剛剛離開的舞臺時,那種感覺又不一樣了,他站在舞臺上,面向觀衆的時候,竟然真的産生了一種他是偶像而不是玩家的感覺。
但是這種大逆不道的感覺很快的消散了。
他哪裏是偶像,他,以及所有的玩家只是踩着他人鮮血拾級而上的任務者,抛開活着,目前應該都沒有什麽宏大的理想和目标了。
所以他偏頭看了看意外的似乎很享受粉絲的歡呼和尖叫的先生,覺得奇怪。
主持人是左莉莉,一樣的美麗動人,拿着一把看起來就很是不方便的金屬質麥克風。
“那麽,今日就是偶像訓練營的收官之日了,我相信,也堅信,這将是你們今後将會銘記一生的重要時刻…”
吳聞的頭又向旁邊轉了轉,另外兩個玩家,他并不太熟,沒有看見白鷺飛和林天賜的身影。
那麽他們…應該是死了吧。
他覺得難以想象。
白鷺飛…看起來是那麽優秀又耀眼的人,他怎麽會死?還有林天賜那小子又出了什麽事?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究竟還發生了多少荒唐的事情?
左莉莉神采奪目,很能調動現場的氣氛,粉絲都是一臉興奮的模樣。
吳聞覺得他也應該高興的,畢竟今天一過,即使稀裏糊塗,他也就徹底和這個任務say goodbye了。
但實際上他覺得五內俱焚,不知怎麽的焦躁、心慌,腦子卻越來越麻痹大意。
他臉上的肌肉也放松了許多了。
以至于他不知道為什麽,竟然絲毫沒有了鏡頭前恐懼的毛病,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和旁邊的紀竊生交談起來。
“你…完成這個任務之後,想要幹什麽?”
“嗯?”紀竊生愣了一下,然後問道,“你要做什麽?”
“唔…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兩個任務中間間隔的時間有些短,想修整一下。”
“也行,不過我想來找你。”紀竊生笑了一下,笑容暖融融的,幾乎和在古鎮時的模樣如出一轍。
“啊,那再好不過了,不過要是可以的話,我想到的是,不該是我們兩個人啊,應該是三個人見見面才對。”吳聞想,不知道阿幾怎麽樣了,出任務了嗎?還活着麽?可以的話,和先生見見面,然後商量一下,他想在現實中找找他。
“嗯?”紀竊生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三個人?還有誰?你統共認識的也就這麽些人了,你別告訴我是白鷺飛和林天賜。”先生的眼神怪怪的。
“你在說什麽。”吳聞目光變得有些深沉,他說話的語氣也有些變味了,“上個任務結束的時候不是說好了三個人要見面嗎?”
“哦?”紀竊生笑了下,“好啊,出去的時候,你把地點告訴我,咋們約好了就在那裏碰頭吧。”
吳聞沒再說話,他閉了嘴,沉默了一下,輕輕的嗯了一聲。
左莉莉笑着說着話,已經到了成團宣誓環節了。
只要他們每個人表示将來屬于這個偶像團體,并且發布自己的入團宣言,承認将于自己的團員一起努力,就算是達成了入團條件了。
話筒次第從左邊往右遞過來,他看着這些神采飛揚的少年,和拿着閃着機械光澤的厚重麥克風的手,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
“我宣布,我從此歸屬于××偶像團體,作為團體的成員,和我的隊員們一同奮鬥,創造屬于我們的美好。”
紀竊生說完了,期待的看着吳聞。
他禮貌的笑了笑,接了過來,甚至還罕見的,親昵的摟住了紀竊生的腰。
他覺得自己緊張得有點冒汗了,接到手中的話筒如他所想的一般沉重,很是堅固的樣子。
他松了一口氣。
“我會努力的。”吳聞笑了笑,看着臺上和臺下愕然的成員、主持人和觀衆,以及愣怔的紀竊生。
“你是不是不記得我剛才說了什麽?記不住臺詞?”先生關切的問了一句,卻顯得有絲着急“你跟我說…”
可吳聞搖了搖頭,突然扣緊了紀竊生的腰,閃着金屬光澤的麥克風就狠狠的砸在了長着紀竊生面貌的頭上。
只一下,金屬的棱角就錘開了太陽xue,血,混着腦漿流了一地。
他還堪堪摟着先生,卻殘忍的,狠毒的一下一下将那顆他熟悉的頭顱錘了個稀爛。
然後毫不意外的,看見了遠遠站着沉默着的所謂已經通關了的玩家,和不動神色的左莉莉,以及坐在底下的粉絲們。
他們面色冷漠的,看着他,将自己的“隊友”殘忍的殺害了,卻完全無動于衷。
直到“當啷”一聲,沾着黃紅污漬的麥克風掉在了紅色的水漬裏的時候,吳聞才脫力的終于停下。
他還記得那東西敲打在人的頭骨時,入肉的力度,和頭骨發出的鈍響。
惡心,害怕,無助,瘋狂。
那是他,他殺了什麽東西。
好在的是,那東西不是真的人類。
但他還是忍不住的紅了眼眶。
看着舞臺下的人群露出無趣的表情慢慢褪去,舞臺上的人也慢慢消失。
他一轉眼,已經回到了更衣室裏了。
更衣室裏,大體還保持着之前的模樣,他蒼白着臉望過去,白鷺飛還是站在那個角落,只是他腦袋上細密的冒出的虛汗,更像是因為看見了他而引起的。
吳聞遲鈍的,發覺自己鞋子似乎泡在粘膩的水泊裏,他慢慢下移了視線。
在那水泊裏躺着一個人形的物什,他不需要确認就知道那是誰。
他知道,他殺了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