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水鄉12
廟裏的燈籠在旱魃娘娘完全鑽進泥塑裏以後就自己滅了。
周圍一下子全都暗了下來, 這副本裏常年氤氲着的霧氣遮蔽了月亮的光線,吳聞他們幾個全部變成了睜眼瞎,大氣也不敢喘, 只能畏縮地躲在掩體後頭, 一動不動。
龍王廟裏傳來女人走路時輕巧的聲響,那兩個npc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慢慢遠去, 不久就從碼頭處傳來了劃船時搖槳嘎吱嘎吱的聲音。
知道那兩個npc這是走了,他們三個人才稍稍放下了點心。
李冰業的身子抖得不行,腿軟得只能靠着吳聞和林霜來支撐自己。
林霜有些嫌棄李冰業竟然這麽不經吓, 整個身子的重量有三分之一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雖然她是什麽都沒說,但還是在黑暗中翻了個白眼。
吳聞倒是挺能理解李冰業現在的處境的, 他當初剛見到鬼神的時候也是被吓得不輕,只能沒出息的縮在先生背後來着…
剛看完駭人的一幕, 也知道旱魃娘娘這下子是“雙劍合璧”了,三個人摸着黑去尋船的路上都還是謹慎的屏息凝神, 盡量不發出什麽聲響。
直到舟子終于駛出碼頭, 估摸着是離龍王廟有了一段距離,吳聞才讓坐在前頭的兩個玩家點亮了火把。
紅色的火光在湖面上亮了起來, 三個人不好看的臉色也終于暴露無遺。
他們幾個人先是沉默了一會兒, 還是李冰業吞了吞口水顫抖又崩潰地扯着頭發說:“原來那什麽旱魃竟然一直…那麽惡心的藏在他身體裏!”
“嗯…”吳聞同情地看了一眼李冰業。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你辛苦了。”林霜也用一種可憐的眼神看李冰業。
他們之前只以為那死去的男性玩家是被旱魃娘娘所驅使了,成為了信徒,現在看來她竟然就那麽像一個寄生蟲一樣藏在了人類的軀殼裏, 操控着他的身體,還慢慢蠶食着他的血肉,而和他同一屋檐下的人對此竟然是一概不知。
李冰業不适地捂着自己的喉嚨,又怕又想吐,擺了擺手換了個話題,“先不說這事了,倒是剛才聽那兩個女的聊天,感情這複活瓦幹村居民的法子竟然是靠旱魃娘娘胎生?”
“嗯。”吳聞想到了那尊泥塑碩大無比還會蠕動的肚子,“聽那些村民的意思,這兩天怕是那什麽旱魃就要生了…指不定那孩子還是從那泥塑裏爬出來的…”
“到時候我們還能有幸見識一下雕像是怎麽生孩子的。”林霜故作輕松地笑了一下,“也不能說是孩子,她直接誕下的玩意兒可是成體。”
“嘔…”李冰業聽他們說到這,臉色更是鐵青。
吳聞和林霜怕李冰業給他們兩人說吐了,體貼地等他好受些了之後,才又繼續交談。
“不過,那兩個npc說的,‘旱魃娘娘這段時間都能吃飽了’,是什麽意思?”吳聞皺着眉頭,“難不成那些和瓦幹村的村民交·合過的玩家都會像這次一樣被她寄生然後給吃得幹幹淨淨嗎?”
“這就不知道了。”林霜即使笑過了,表情看起來還是僵硬極了,“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剩下兩天的日子,我們這些玩家怕是不會好過了。”
“怎麽就剩下的玩家都不會好過了。”李冰業吐完了後虛弱地趴在船沿,有些嫉妒地怼道:“不像我們,你們這些女性玩家又不用擔心會被那該死的npc們引誘做出什麽釀成大錯的事,也不用怕會給那恐怖的旱魃給寄生。”
林霜對于這話,只是報以諷刺一笑。
“這不太可能。”吳聞也沉默了一會兒,“嘎吱嘎吱”地搖了會兒槳以後給李冰業分析,“這個副本不會設計得這麽不公平的,雖然現在看來女玩家的處境比起男性玩家安全,但那也只是看起來而已。”
“精英計劃的目的是為了遴選有能力的人,它不會放任玩家在裏面安逸的茍活的。”吳聞說。
李冰業其實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他實在是太害怕了,以至于有些口不擇言。
“其實我還有一點疑惑。”吳聞沒有着急把舟子開回他們的住家,把船泊在湖面上和他們商量,“你們還記得我們之前讨論過的龍王廟裏矛盾的一點嗎?”
“這裏到處都是矛盾,具體一點,你指的是什麽?”林霜不喜吳聞的模棱兩可,轉過頭有些不滿地瞥了他一眼。
“我是說水。”吳聞好脾氣地解釋,“剛才我們不也看清楚了嗎?那龍王廟除了供奉了一尊邪神以外并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這廟看起來也不像是能産水的樣子,那麽那壇子水究竟是哪裏來的?又為什麽要專門安置在供養了怕水的旱魃娘娘的廟裏?”
“你想說什麽?”李冰業人不舒服,腦子就暈乎乎的,也不想聽他講這些彎彎繞繞。
“我懷疑廟裏的水其實根本就是從湖裏來的。”吳聞握着船槳沉吟道:“應當是瓦幹村的村民刻意打來放在廟裏的,但是她們為什麽要這麽做的用意我還是不太清楚。”
“會不會是為了淨化?”林霜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或許這曾經供奉過了龍王的古廟還有那麽一些特殊的神力,能夠靠着曾經的餘威淨化水鬼浸泡過的湖水?”
“從這些npc之前的表現來看,我會認為這湖水不能直接被玩家飲用。雖然那些女人不會樂意将對旱魃有威脅的水放在廟裏,但是出于副本的壓力,她們也不能讓玩家團滅,也只能妥協,所以才有了你說的那矛盾的存在。”
“可這說不通…”吳聞皺着眉頭,“龍王廟的神力一定是已經消失殆盡了,否則旱魃娘娘不會被村民請入和她屬性相沖的水神廟裏。并且你那淨化的說法也只是一種假設,而這個假設是基于你認為這村子的湖水不能直接飲用的基礎上做出的。”
“那麽你是什麽意思?你想說這湖水實際上是可以喝的嗎?”林霜有自己的驕傲在,被吳聞反駁了之後不太高興,反唇相譏,“可這也只是你的一種假設。”
李冰業靠在舟子邊上沒有參與他們兩人的争論,只是慘白着臉默不作聲地看着他們。
吳聞和林霜對視了片刻。
他看了林霜的冷臉了一會兒,輕輕搖了搖頭,做了一個令人瞠目的舉動。
他捏着火把勾下身去撈了一把湖水,在另外兩人反應過來以前就把水吞進了肚裏。
“喂!你瘋了!”林霜像看個神經病一樣地看着他,被他的大膽給駭到了,但是卻談不上是真心有多生氣或者多關心吳聞的身體。
“我沒瘋。”吳聞鎮定地說,甚至在回味了一下剛才入口時湖水清涼爽快的口感時還笑了一下,“我只是在做一件對的事情。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在這個副本行不通,我們沒有小心求證的資本,所以我就做了所有人都想做但是又沒做的事情。”
吳聞砸吧砸吧了嘴說:“如果明天我沒發生什麽意外的話,就說明這湖水沒什麽問題,通關這次副本的關鍵也就清晰了。”
“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說你好。”林霜現在終于對吳聞有些另眼相看了,“我應該感謝你這舍身取義的自我奉獻精神,但是你這樣的做法還是太冒進了。”
她之前一直以為吳聞就是衆多普通任務者中的一員,放在現實生活中也算是個優秀的人,在副本裏的話循規蹈矩的卻也算不上有多出佻。
他這人吧,雖然頭腦還算清晰,反應也快,可也不見得過分聰明。說他冷靜呢,可他看見鬼神的反應也和正常人沒什麽兩樣,頂多就是因為古怪見多了,脫敏了不少而已。
結果沒想到這樣的一個人,還能有這不把自己的命當命看的魄力。
李冰業也像看一朵奇葩一樣的看着他,“…哥們兒,你還好嗎?”
吳聞咧着嘴笑了一下,卻也認真地感受着自己的身體狀況,“現在感覺還不錯,至少沒有那麽渴了。”
李冰業得到了這個回答更是像看怪物一樣的眼神打量他。
吳聞淡淡的微笑着沒再說話。
因為擔心吳聞喝下湖水後會有什麽變故,舟子上的另外兩人催促着他趕緊劃船,兩人趕緊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只是在臨着分別的時候提了一句大家保持聯系。
吳聞不在意他們兩人現在像躲瘟神一樣的回避他,在把林霜和李冰業送走以後,他盛了滿滿一壺湖水,甚至還在舟上簡單地洗漱了一下他臭烘烘的身體才慢慢地泛舟回去了。
他把舟子泊在船屋以後就下了船,屋子裏是給他留了一盞燈的,蘇童坐在床上看他一進來就着急地走上前去。
“吳蒙哥,你去龍王廟打到水了嗎?”
“沒有。”吳聞愣了一下回答道,他還以為蘇童這孩子看他冒着危險出去了那麽久,怎麽的還會關心他兩句,結果沒想到他開口就是要水。
“你騙人!”蘇童完全不信他的說辭,可也注意着說話的音量沒有驚動睡着的阿碧,他不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童,“你身上的汗臭味都沒有了!嘴唇也沒有那麽幹裂了,你分明就是打到了水!”
“我還真沒騙你。”吳聞無奈地把他盛滿了湖水的水壺拿來出來,“這裏頭的水是我直接在湖裏頭打的,我洗漱也是用的湖水,至于龍王廟,我們根本就沒有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