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七號囚牢8
“呼…”
“呼…”
“嗚嗚嗚…”
“呼…”
“呼…”
“嗚嗚嗚…”
整座坐落在荒漠中的監獄, 在夜晚的時候, 隐約會傳來這樣類似哭嚎的風聲。
外邊急促襲來的風沙透過監獄的排氣孔時,也會帶來一小股一小股的飛沙。
此時那用于透氣的排氣孔背後多了一雙惡劣的眼睛,它們嵌在某種深藍色的皮制品之上,不懷好意地觀察着吳聞的所有動向。
監獄裏那盞黃澄澄的老舊燈泡懸挂在吳聞的頭頂,他躺在地上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頭。
他和先生認識的時間太短了,還沒有來得及好好了解他,他們兩個就這麽分散了。
吳聞瞪着眼看那盞燈,眼淚順着臉龐流下去, 把灰撲撲的地面暈開了一團一團的水漬。
先生的死, 他是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的。
是他神話了先生,盲目相信他,煞筆一樣的萬事都順着他, 這才導致了今日的結果。
他明明知道的, 所謂的推選出極惡罪人的目的是什麽, 不就是這個泯滅人性的副本想要看人類之間殘酷的互相殘殺嗎?至于忏悔什麽的,根本毫無必要!
既然如此, 他竟然還敢就真聽紀竊生的, 任由他在其他玩家面前暴露自己和他的關系,引起那群人對于他們的屠殺。
吳聞是想清楚了, 那群人選擇和剛來的白恩霖合作的原因,不就是因為擔心他和先生情侶二人黨拔高參數,使得其他玩家生命受到威脅嗎?
由于先生和吳聞的目标一致,其他玩家有理由擔心他們聯合起來, 增加自己随時被投上兩票的風險。
因此他們勢必會先鏟除像他們這樣的聯合勢力以保證自己的安全。而先生作為一個厲害聰明的數據人,自然便是首當其沖。
興許…如果副本沒有出什麽幺蛾子,讓那三個人還繼續合作下去,說不定他們還可以依靠三人合作的形式票出一輪又一輪的玩家,然後自己順利地在副本裏永遠地活下去…
是的,永遠活在副本裏。
因為囚徒大會會自動補齊死亡玩家,所以吳聞之前的猜想就不成立了。從囚徒大會中并不可能産生唯一的勝者。
這一次的副本就是讓玩家無限循環參與票選,讓人看不到通關的希望…
那還不如就這麽死了算了…
吳聞在地上翻了個身,唯一幹淨的臉貼在冰冷的地上,一邊蹭得烏漆嘛黑的。
反正先生也不在了…在副本裏以這樣的形式活着也沒有必要…
明天沒有意外的話,被票出的就是他了。
吳聞麻木地維持着一動不動側躺着的姿勢,他現在竟然還能抽出點精力想象一下明天的囚徒大會他會以什麽樣的方式死去。
他身上還有先生的血,那就權當先生還在這,以另一種形式陪着他吧。
他捂着臉,竟然發出痛苦的哭聲。
哭聲持續了一段時間,貼在孔洞背後那雙偷窺的眼睛才心滿意足地消失隐去。
吳聞過了很久才平複下自己的心情,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下地面上又重新源源不斷被灌進來的風沙,才長出了口氣坐了起來。
他緊緊地捏着手中的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發抖,但那不是由鋪天蓋地的悲傷導致的,他産生了一種全新的期待。
………
第三天被歐律諾摩斯再次傳回虛空之境的時候,吳聞保持了前一天暈過去時那凄慘的形狀。
腫脹的雙眼,發紅的鼻頭,濺有斑駁血跡的衣裳,以及靈魂離體一般麻木的神情都彰顯着他現在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态。
歐律諾摩斯在虛空的背後看到了這一幕,似年輕人類一般的深藍色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它最是喜愛蠶食人類的痛苦,那同腐肉一般讓他覺得興奮無比。
照例,它給這群玩物留了些課前準備時間,以供他們張牙舞爪地宣洩自己的情緒。
在囚徒大會正式開始以前,戴帽的男性玩家和女玩家一臉警惕地看着吳聞,提防着他随時暴起沖過來。他們昨天吃了這人的拳頭,身上就全是大片大片的淤青。
但是吳聞今天已經沒了打人的念頭,他頹唐地一屁股倒在禿鹫皮上,有氣無力的,第一句話就是明晃晃的挑釁,“我比你們想象中厲害很多,如果你們今天票不出我,我會一一複仇的。”
或許是吳聞駭人的眼神吓到了他們,那兩個組隊的玩家竟然被他這麽輕飄飄的語氣給吓到了,僵着臉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堅定了自己一定要把這人投出去的決心。
白恩霖聽了這話,就在一旁不知為何笑了一聲。
因為先生的死亡,這次的大會中照例投放進了一個新玩家,她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地觀察着他們這幾個人,皺着眉是一頭霧水。
不過沒人有心情向她解釋這一切都是怎麽回事,而第三輪囚徒大會也很快就再次開始了。
大家團坐在一起,躍動的篝火打在吳聞身上,他身上有一股子讓人難受的血腥氣。
這次是他最先發言,即使是在先生死後,即使是馬上也面臨着死亡,在這一個環節,他最後還是誠心地為自己曾經犯過的罪孽忏悔着。
“我有罪。”他慢慢地開口。
……
時間粘膩地像一杯放久了的糖漿,承載着昆蟲們溺水而亡的屍體,緩慢又惡臭地被誰倒進污濁的水溝。
等到那一刻到來的時候,吳聞只是無意識地拿起那張擺放在他面前的白紙,機械式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票選結果很快被統計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好!我宣布此輪囚徒大會的極惡之人就是——吳聞!”歐律諾摩斯在虛空之中發出一陣笑聲,告訴了底下的玩家這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吳聞對于這個結果并不覺得有絲毫的意外,他坦然地接受了,然後端正地坐在地面上,等待着屬于他的贖罪之時的到來。
“不過…”歐律諾摩斯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後又意味深長地笑了,“這次除了吳聞以外,還有另一位罪人也将受到處罰。”
“犯人吳聞和白恩霖所得票數相同,即将迎來難得一見的共同審判。”歐律諾摩斯啧了一聲,不同于其輕快的語氣,它似乎還覺得有些麻煩。
整個虛空之境随之動蕩起來。
吳聞沉默地坐着,在其他玩家眼裏,他是個做作又可憐的将死之人。
但實際上,吳聞是在驚訝。
他沒想到事情能進行的如此順利。雖然…他确實按照先生給他留下的短信投了白恩霖一票。
白恩霖這時走了過來,挨着吳聞坐下了,目不轉睛地盯着他打量,“唉…你說你明明看起來也就是一個在平凡不過的普通人的…我是真搞不明白紀竊生的…”
他提起先生時,語氣中有一些熟稔的意味。
吳聞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回答。
除了篝火這片方圓之地之外,周圍萦繞的全是黑色的霧氣,惡鬼們帶着鋪天怨氣而來,他們終于能夠親手為自己曾經的慘死讨要些許補償。
吳聞在群鬼之中看見了第一個副本中的鐘念和林島。他們匍匐在地上,用四肢斷裂的豁口杵在地上艱難地爬行着。
吳聞以為他會很淡定,但是見着這一幕,被那兩個惡鬼用那種怨毒的眼神打量着,他還是有些不自在。
不過他的害怕也就僅此而已了,并且很快就消失了。
因為它們兩個并沒有傷害他,只是爬到了他的身旁,用一種晦澀的眼神打量他。
對比現在正在經受惡鬼們淩遲的白恩霖,他這邊的情況實在是出乎意料地平靜。
剩下的三個玩家也吃驚地盯着他,這才明白他們眼前這個高大平凡的男人,原來真不是什麽老奸巨猾之人,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好人。
白恩霖被惡鬼一口咬斷了胳膊,痛得發出嘶嘶的氣音,在這時候了竟然還掙紮着驚奇地慨嘆道:“你這人…沒想到在這一關我還能見着你這種活着的老好人…”
白恩霖的血濺在了吳聞的臉上,漸漸地在這殘酷的報複中咽了氣。
而吳聞他自己也開始被鐘念和林島拖着往虛空之境的外圍走去。
這是吳聞第一次膽敢突破副本中的黑霧,看看這一片不允許被玩家涉足的土地究竟是什麽樣的。
這是一片黑白交織的領域。
黑色的霧氣浮動在一片慘白之上,越往深裏走,黑色就越少,白色就越多。
這是一片飽含雜質的虛空之地,在這裏吳聞見到了歐律諾摩斯的真身,以及此時出現在了這片純白之地之中的白恩霖破破爛爛的屍體,而那兩只引路的鬼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我真是沒想到。”歐律諾摩斯裸露着上身背對着吳聞撚起了白恩霖破碎的屍塊,徐徐将他們拼湊了起來。
它的聲音很年輕,還有些耳熟,“你是頭一個毫無損傷的出現在我面前的玩家。”
吳聞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着歐律諾摩斯将最後一塊白恩霖的屍塊抓了起來,那是一截小腸,以一種不科學的手法給重新塞回了它原本的容器中。
在組裝完白恩霖的屍體後,它顯然很是疲憊,但是卻遺憾地說道:“雖然說你減少了我的工作量我應當感謝你,但是拼圖游戲其實也是我的興趣啊。”
歐律諾摩斯這時轉過頭來,吳聞終于看見了它的正臉。
那是一張和先生描述的,毫無差別的一張臉,這張臉還出現在現實生活中那張他塞進了行李箱中的相框上。
吳聞的瞳孔有一瞬間是緊縮的,但他很快就恢複了淡定,假裝驚恐而踉跄地跪倒在了地上,手卻借此機會悄悄伸進了寬松的褲子口袋裏。
那裏頭有他曾經花了五百積分買過一把小刀,至今還沒有派上過用場。
“我是要死了嗎…”他裝作害怕的模樣呢喃着說道,“你殺了我吧,紀竊生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三更大結局。
解釋為什麽吳聞沒有遭到曾經殺死過的另一個“陸易”的複仇,因為“陸易”是未“人化”的npc,本質是數據而不是有血有肉的生物,因此無法實施報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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