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七號囚牢9
“哈哈哈哈哈。”歐律諾摩斯大笑着, 用吳聞所熟悉的那一張面皮看着他, 卻聳了聳肩膀,面上是毫不掩飾的遺憾,“這裏是審判之所,而不是地獄。”
沒有錯的,和先生所說的相差無幾,吳聞眼前這個猖狂的所謂腐爛之神就是超智系統的母體。他因為這個認知而輕微地發着抖。
歐律諾摩斯的頭上長的是林杜威的臉。那個他曾經的友人給他的信上說到了,他在和系統逐漸融合…
越過歐律諾摩斯,吳聞其實已經能看到白恩霖那被重組過後的身體有了絲細微的動靜, 他心裏終于獲得了了些安慰, 這證明先生确實是已經通關副本了吧。
“你很有趣。”歐律諾摩斯朝吳聞走來,嗅了嗅他身上的氣味,臉上露出點迷惑的神情, “我記得你的味道…我曾經見過你, 人類!”他說到最後已經用上了篤定的語氣。
“那是當然…”吳聞還是維持着驚恐的模樣, 顫聲說道:“我…我是替補玩家…”
“難怪。”歐律諾摩斯露出個了然的神情,“你是被重新投放進游戲的玩家。”
這最後一個副本的boss和其他所有副本的npc都不同, 它天然保有自我意識, 能夠清楚地界定玩家和npc的差異,甚至還可以借由囚徒大會判定玩家過往在副本中的經歷。
吳聞沒有回答它, 而是心事重重地癱坐在地上。
他知道紀竊生沒有死。
當然,他也并不是一開始就知道先生的計劃的。
在第二輪囚徒大會的時候,看到先生被一刀砍下了頭,他是真的體會到了肝腸寸斷的苦楚。
但是他不是蠢人。冷靜下來以後, 他立刻檢查了手機短信,囚徒大會的時候,先生在手機上敲敲打打着的,是他到當時為止的所有推理。
他當時不讓吳聞看,是擔心一直在虛空之上關注着他們的歐律諾摩斯會因此生疑。
紀竊生通過叫做胡金的那個戴帽玩家不尋常的表現推測出了無限副本的真相和通關訣竅。
胡金和他們這些玩家不同,他在審判還未來臨之前就對忏悔一事表現了太過深重的恐懼。他是經歷過九個副本的人,本不該對于即使是未知的死亡如此驚懼,除非他曾經見過票選之人死時的慘狀,才會對于得票一事如此驚悸。
并且,他對于審判規則的掌握程度和吳聞他們也是不同的。吳聞他們充其量也就認為囚徒大會是真實票選“罪人”的活動,因此慎重選擇。而胡金卻敢慫恿其他玩家一同不顧歐律諾摩斯的票選準則來排外從而茍活。
結合這一切,紀竊生能推斷胡金并不是和他們同一屆進入囚徒大會的玩家,而是上一輪的唯一幸存者。
唯一的幸存者從上一輪囚徒大會中勝出,卻并沒有通關而是被下放到了又一輪囚徒大會中,這就說明了這個副本無限的本質。
所以紀竊生刻意在貪生怕死的胡金面前暴露了自己和吳聞的關系,讓他們把自己票選出局,他認為第十關的通關條件必然只是在被票選出局後産生。
他甚至從歐律諾摩斯對于人類玩家名字的了解,敢大膽地假設它就是這個超智系統的母體!
在先生被票選出局的那天,吳聞有撥打過他的電話,當時提示說不在服務區。也因此吳聞即使親眼看着他被砍下了頭,也願意相信他還活着,到現在仍保有理性。
正因如此,他也才樂意按照紀竊生給他留下的短信行動。
當然,母體是不能完全窺探玩家在副本中的所有行動的。它所了解的只有玩家進入游戲時的基礎信息,他所能做的也只是根據他們的語言判定事件真僞,因此吳聞也不用擔心他曾經攻擊過母體的事情會敗露。
所以有了吳聞之前在監獄裏的感傷和嚎哭,而在出席新一輪囚徒大會時的頹喪也不過是給在一旁窺伺的歐律諾摩斯做個樣子,這是為了讓曾經被人類攻擊過後,有了防備的它放下戒心。
紀竊生整個短信內容都沒有提到讓吳聞行刺歐律諾默斯,以達到任何破壞母體的目的,他不想讓吳聞當英雄。
但是卻特意囑咐他,讓他在歐律諾默斯面前僞裝成無害又傷心的模樣,也囑咐他在第三輪囚徒大會的時候,票白恩霖,這樣能為他最後的行動減少風險。
先生是了解吳聞的,也猜到了如果他見着歐律諾默斯以後會做些什麽,所以會給他留下這些叮咛。
在被“殺死”以前,紀竊生猜測歐律諾摩斯會在玩家經受過惡鬼的淩遲以後,用某種方式重新把人組裝起來,好讓玩家通關。而這個過程對它而言并不會輕松。
因此他讓吳聞投白恩霖,而不要票選自己,畢竟白恩霖性格跳脫又殘忍,如果有新來的玩家票選他也不會讓人意外,這時再加上吳聞的一票,他們就有可能平票然後雙雙進入虛空之境。
先生知道吳聞不會被惡鬼尋仇,因為他實在沒做過什麽對不起他人的事。而在吳聞健康的基礎上,他提議讓他帶上白恩霖以削弱歐律諾摩斯的力量,如此一來便能增加他最後攻擊母體成功的概率。
是的,紀竊生知道吳聞最終會選擇和歐律諾摩斯戰鬥。
即使他從來都不想讓吳聞當英雄,但是他卻很了解吳聞這人有多軸。
吳聞凄慘地笑,讓歐律諾摩斯發出一陣開心的笑。
“你這人類還真好玩。”它貪婪地呼吸着空氣中晦澀的人類情緒,發出舒服的哼叫,如果可以,他還真不想讓這個帶給了他無限樂趣的人類就這麽通關…“不過算了吧,我已經累了,你們快些離開。”
它說完,整個純白色的領域就像是玻璃破碎一般,裂了開來。
吳聞的四周懸浮着副本碎片,現實和游戲在逐漸融合,這是他第一次在沒有黑霧遮擋的情況下看見這個游戲是怎麽樣跨越次元将現實和虛拟數字空間融合在一起的。
時空像是疾行的動車那樣飛速地前進着,他們三個站立在副本空間,它高高地懸挂在人類世界的頂端。
吳聞看見了自己,他和先生還坐在那顆繁茂的大樹地下,附近是遛彎的老人們。
時間在他們現實的軀體上按下了暫停鍵,吳聞知道他必須現在行動了。
于是他假裝害怕又踟蹰地想要扶起白恩霖,慢慢在向歐律諾摩斯靠近。
他剛才借着坐在地上的姿勢已經偷偷地将匕首拿了出來,藏在了袖子之中,只要一接近它,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殺掉這個有着林杜威面孔的歐律諾摩斯。
是的…盡管他不想承認,但是他現在很感激陸易讓他無法恢複記憶,否則看着系統母體頂着他曾經友人的臉,他一定下不去手。
他和歐律諾摩斯的距離在逐漸縮進。
一步,
兩步,
三步,
在下一次邁開腿之前,他就會和它擦肩而過。
吳聞看見了歐律諾摩斯打量的神情,它嗅着他身上的氣味,露出古怪的表情。
吳聞不知道歐律諾摩斯的體內是否還有一個活人,是否他的攻擊會傷害到林杜威,但是他此刻是絕不會心慈手軟。
他摸到了那把匕首,猛地轉身将它紮進了歐律諾摩斯深藍色的胸膛之中。
确實,吳聞感受到了刀子入肉時的觸感,他意外于竟然真能就這麽輕易地傷害到了系統的母體,而歐律諾摩斯也嘔出了一大口黑色的污血。
“人類!”不過它很快就怒吼起來,身形頓時暴漲。
吳聞趕緊咬着牙又趁機往它心髒的位置狠紮。
他就知道破壞母體不會是簡單的事情,否則林杜威也不會說什麽他們的計劃會失敗。
歐律諾摩斯身上被戳了好幾個窟窿,還是像是氣球一樣鼓了起來,很快就面目全非,變成了一坨表面上布滿了人類器官的深藍色的肉球,而在肉球的正中間赫然就是林杜威那張困惑的臉。
它此時漂浮在現實與數據世界交疊的時空之上,由于修補玩家和被行刺體力有些衰竭,流出了一大股污黑的血液。
它憤怒地咆哮着,越變越大的身體最終停止了生長,開始向吳聞的方向傾軋。
“該死的人類!該死的人類!”它還是在用林杜威的聲線說話,但是此時已經帶上了點機械音的味道。
歐律諾摩斯伸出它生長在外的幾條扭曲的手臂,想要抓住吳聞,可是被他敏捷地躲了過去。
“該死!”它幾次想要抓住吳聞都沒有成功幹脆放棄了。
那顆深藍色的古怪肉球此時從中裂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那是它的嘴!歐律諾摩斯張大了它的嘴朝吳聞撲了過來想要一口吞下他。
吳聞趕緊閃避,但是它卻看穿了他的想法。
半空中刮起了一道飓風,吳聞在這種超自然的力量面前是完全沒有還手之力,直接被那風刮到了歐陸諾默斯跟前,和它那張同樣是深藍色的大嘴近距離的貼近了。
吳聞趕緊抗拒地扒着肉球身上惡心的皮膚,害怕自己被吸進它的肚中,而林杜威的那張臉就嵌在肉球之上,正在用一種迷惑的表情看着他。
因為距離的縮短,他是不能更清晰地看見這張大嘴裏面的情況了。
肉球的裂口裏頭全是些人類破碎的腐肉,就連歐律諾摩斯的牙,也是人類骨骼的模樣。
這裏頭密密麻麻的人類屍體甚至讓吳聞産生了一種怕不是副本裏死去的人類,都被它吞吃進了肚裏的想法。
他拼盡全力地抵抗着,冷汗順着鬓角流了一地。
他一只手上是握有匕首的,所以他死命地将它插進了歐律諾摩斯的身體中尋找一個支點固定住自己。這一招果然有用,而肉球也發出痛呼。
他慶幸自己聽了先生的,否則選擇破壞系統的他根本連抵抗母體的機會也沒有便怕是直接就完了吧,即使是在它元氣大損的現在,吳聞的形式也不很樂觀。
他這麽和歐律諾摩斯抗衡了一會兒,就幾乎要筋疲力盡。
不光是飓風,他還得同時和肉球身上的那些想把他往嘴裏塞的手腳作鬥争。
吳聞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再也堅持不下來了。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在這裏就這麽死了。
他拼着一口氣,死命支撐着自己。
純白色的虛空之境已經破碎,他能看見天空之下紀竊生和他靠在樹下親密的靠在一起。
他決不能就這麽死了!
吳聞狠狠呼吸了一口氣,攥着匕首又鼓起一股氣,雙手扒着它,踢開了那些礙事的手腳,狠狠地用小刀在歐律諾摩斯的臉上劃下了重重的一筆。
“啊!!!!”
那肉球的裂口處噴出更多的血液,它身上的人類肢體因為疼痛而痙攣,但是懸挂在其正中央的林杜威的臉上,那表情卻沒有半點忍受了苦楚的樣子,它顯得困惑不已,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吳聞打量。
“…等等…你是…”它突兀地說話了,在歐律諾摩斯還在發出刺耳的尖叫的時候,它竟然能說話。
“我認識你…”
“!”吳聞震驚地擡頭,和屬于林杜威的那張臉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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