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
她嬌軀一軟,重新落回他懷臂中,蘭顧陰隽雅的五官微微扭曲,陰戾狂怒的情緒已經暴露無遺。
她到底是他的妻,可她硬要逃離,他豈能允許?又豈能饒恕?
懷中她昏迷無覺,青絲沿着臂彎委垂,宛如一只尚未斷奶的幼貓,只覺柔柔軟軟,無骨般不可思議。
他身體太熱,那股熱流,由丹田處下沉,始終難以退減,因她的反抗,終将他迫到無路可退的地步。
他挾帶着她,一路騰竄掠飛,來到臨時所安居的那處籬笆小院,撞開房門,沖進客廳,将她放置內室的床榻上。
盯着那張白皙嬌容,他眼內蹿火,和諧和諧,數日來,他一忍再忍,早已相思成狂,偏偏她又一再激他、惱他,更如火上澆油般,讓他徹底失去理智,一個和諧和諧,已是急不可耐,太需發洩……
時間像是過去很久很久,久到記憶混沌分離,精神在最亢奮的時候,讓他只覺置身在一場迷茫的夢裏,總也沒辦法醒來,最後,他發出一聲低弱的嘆息,仿佛出生至今,和諧從未如此滿足過,然而靈魂,又好似飄游在浩瀚的銀河星際之中,讓他即使此刻擁有着,卻依舊有種空蕩蕩的難受。
難受……是真的真的難受……他以手掩住心口,那種源自深處的渴求,始終無法得到徹徹底底的釋放。
原來,這樣還不夠。
他要的,是她與他心身合一,眼中映入彼此,滿是濃情愛意,真真正正的契合……而不是像現在,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覺得好孤獨、好寂寞……
他、他不想一個人的……
“小花……”
他俯下首,松散開的長發好似流墨重瀉,由兩側掩住冰晶皓雪般的容顏,頭一回,他感到了一種束手無措的挫敗感。
以前,明明不是這樣,明明是他占據優勢,掌控全局,她對他憐惜有加,溫順服帖,至于他,自以為手段高超,得到她,就能永遠留住她的人,他玩的躊躇滿志,勢在必得,卻萬萬不曾料到事情會偏出軌跡,不知不覺間,他已是全情投入,越陷越深,到了最後,竟然到了足陷泥潭,無法自拔的地步。
而現在,她想要放手,他卻一頭栽了進去。
怎麽會想得到呢,自作聰明的他,居然會把自己陷入作繭自縛的困境。
作繭自縛……作繭自縛……
呵,羽樓扇那個家夥,竟是一語成谶,他心底裏苦笑,兩手微微揪住亂發,似乎被那有心無力的滋味,襲得滿身疲倦……
遇見她,他已經嘗到了太多害怕的感覺,怕她受傷、怕她生氣、怕她不理自己、怕她永遠離開……
伏在妻子身上,蘭顧陰輕阖雙眸,感受着妻子平緩低微的呼吸,那亦如挖空一樣含痛的心口,才終于充進一絲溫暖,好像唯有依附她,融入她,才能壓制住內心的恐慌,尋到安全與慰藉。
好想,好想一直這樣,就這樣……在一起……不分開……
他抱着妻子,動也不動,仿佛兩個人生來就是不可分割的一體,大腦中昏昏沉沉的……就要如此睡着……
不知過去多久,蘇拾花睫毛抖動下,漸漸蘇醒過來,初醒時,意識尚有些模糊,像是一切都離得自己很遙遠,映入眼中的景象,亦似虛似真。
當知覺一點點蔓延上來,她才發覺四肢酸軟疼痛,渾身涼飕飕的,身上正被一個東西沉沉壓着,以致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眨了眨眼,直至看清楚壓在身上的“東西”,神經如同拉滿弓的弦,一下子繃到極致——那是一個男人,一個沒穿和諧的男人,臉龐貼着她的胸口,烏壓壓的長發由後背淩亂漫散,近距離去瞧,那睫毛很細很長,有種黑絲絨的精致漂亮,半側鼻梁看着十分秀挺,嘴唇薄薄的,抹着一層荷花般淡粉,唇瓣還微蹭着她的肌膚,就像個怕寂寞的小孩子,深深眷戀着母親身上的溫暖……
他趴在她身上,安靜得沒有半點反應,似乎正處于熟睡中。
蘇拾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再一想此情此景,更是由氣轉怒,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
許是她顫得太過厲害,蘭顧陰終于有所感應地睜開眼,甫一擡臉,便對上那一雙瞪大蘊怒的星眸,渾身一僵,顯得出乎意料。
“你,你究竟做了什麽!”蘇拾花幾乎氣到快說不出話來,看着肌膚上大大小小的淤痕,便可得知他在自己身上幹的一番“好事”,更要命的是,現在他還在她的和諧裏,蘇拾花真的快氣哭了,半支腰坐起,玩命地朝他又捶又推,“你這個混蛋!出去,快點出去!”
她一邊嚷一邊捶,瘋了一樣,無數粉拳盡皆擊打在他的胸口,蘭顧陰黑着臉沒忍住,一把将她摟近,俯首痛吻。
被堵住聲音,蘇拾花雙目因激烈的情緒擴張撐圓,随後淚光浮現,搖搖欲墜,嬌軀在他懷中,帶着即将支離破碎般地顫栗。
當他松開,她終于捂住臉失聲啜泣。
那一滴滴沒完沒了的眼淚,惹得蘭顧陰心煩意亂,再一想她哭泣的原因,俊龐上更加烏雲密布,堵着氣道:“哭什麽,又不是沒做過!”
能一樣嗎!至少那時彼此兩廂情願,是愛至深處的纏綿。蘇拾花眼睛很快哭腫得像兩顆桃子,低泣罵道:“你這個混蛋,混蛋,大混蛋!”
繼而腦中靈光一閃,她忽然像是醒悟,有點不敢置信:“難不成,中秋那日晚上……其實我并沒有喝醉,而是你、是你……”小臉蛋被一股惱怒染紅,看着這個天生臉皮厚,全無道德良知的人。
真相被揭穿,蘭顧陰不由得青了下臉,但面對她一副“我叫你這個混蛋玷污了”的表情,卻是氣不打一處來,聳着肩膀,氣梗梗地道:“你以為只有你吃虧、被占了便宜是嗎?我還不也是第一次!”
“你……”他居然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這般話來,蘇拾花張口結舌,跟咽不下氣一樣,脖根都漲紅了,最後省回神大罵:“蘭顧陰,你簡直卑鄙下流!你怎麽可以趁我昏迷的時候做出這種事!”
蘭顧陰咬着牙,幹脆大言不慚地承認:“沒錯,我就是卑鄙,我就是下流,像你說的,我現在還沒玩夠呢,什麽時候你讓我覺得煩了、膩了,我就放過你!”
話一脫口,看到她蒼白如紙的面色,他頓時後悔莫及,恨不得捅上自己兩刀,有些慌張地開口:“小花,不、其實我……”
“啪——”狠狠甩來一巴掌。
他捂住左半臉面,難以置信地瞪大鳳眸。
她……她……竟然……出手打了他?
他傻傻望去,整個人完全懵了。
蘇拾花傷心欲絕,又或許是更多更多的悲憤,導致理智終于出局,打了這一掌,其實她也呆掉了,然後用力深呼吸,一字一頓道:“咱們倆,從今以後,就……一刀兩斷,互不相幹!”
一刀兩斷……互不相幹……
轟……
蘭顧陰臉兒慘白慘白,差點沒昏過去。
蘇拾花撿起衣衫,匆匆穿好,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她前腳剛走,無痕後腳便緊跟着進來,見蘭顧陰光溜溜地坐在榻上,猛一剎步,背過身道:“主子,您說吧,現在是把蘇姑娘勸回來,還是把蘇姑娘五花大綁地帶回來,只要主子一聲令下,我們立即照辦!”不愧是生死相随的部下,果然同一個鼻孔出氣。
可惜過去半晌,也沒有傳來聲音,無痕轉過身,看到蘭顧陰正雙手掩面,彎腰抵在膝蓋上,模樣仿佛懊悔至極。
“主子……”
“出……去。”
他真是難受得發狂,怎麽辦,他又把事情辦砸了,原本,他只是、只是想斂一斂脾氣,把她哄回來的,但她一味抗拒自己,一直想着逃離,他就怒氣橫生,說出些心口不一的混賬話,是啊,她罵的對,他的确是個混蛋,徹徹底底的大混蛋,連他都恨死自己了,心中罵了無數遍,可現在,到底該怎麽辦?她說……要跟他一刀兩斷……互不相幹……
又快喘不上氣,他覺得心裏好疼,像一把刀子剖開胸膛,将五髒六腑絞成一團漿糊,血淋淋的一片。
如果把她追回來,她是不是還要離開自己?他想過,不如就把她變成沒有思想、一心侍奉他的傀儡,又或者,抹掉她對他的記憶,一切重新開始……
偏偏,他舍不得,因為無論怎樣做,那都不是真正的她了。他要的,是那個善良正直,活得自在,一心喜愛他的姑娘……
額角一陣陣抽筋,他不停揉着,覺得自己應該靜下來,仔細想一想該怎麽做,可身體又疲累得無法思量,他躺在床榻上,阖上眼,竟就稀裏糊塗地睡去了,即便在睡夢中,也是全身發冷……
小花……小花……
迷霧裏,他四處迷惘地尋找,當看那條熟悉的嬌影,不禁欣喜若狂地沖上去,将她摟在懷中:“小花,你別走,我、我有話跟你說……”
他講到半截,發覺她衣衫上粘着濕漉漉的液體,攤開兩手,居然是觸目驚心的鮮血!
“你怎麽了?”
“阿陰……對不起,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了……”
“為什麽?”
“因為……我就快死了……”
“不、不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死……小花,你別離開我……對不起,以後我再也不惹你傷心了,我只要你,這一輩子就跟你過,你睜開眼睛,跟我說說話……”
……
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翻越過千山萬水,一下子沖撞入心肺,太過強烈的痛感,令蘭顧陰顫抖着驚醒過來,目眶竟微微的有些濕潤,此際雙臂交叉在胸口,像在死命摟抱着什麽……
原來,只是夢……
可是那樣清晰,那樣真實,好像她真的真的永遠離開了自己。
他覺得焦心不安,閉目凝神,透過玄玉石,觀察她所置身的環境——一條小溪邊,潺潺溪水倒映出她痛哭流涕的小臉,她不停伸手撈着水,往面上沖洗,一時間晶光閃爍,分不清究竟是水還是淚,她又吸了一陣鼻子,然後施展輕功飛奔,沒多久趕回紫荊派。
“蘇師姐,你終于回來了!”耿小蝶與今日出行的幾名弟子早已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蘇師姐,等我們再走出茶館的時候,就看不到你與姐夫的蹤影了,我們怎麽找也找不到,只能先行回來,四師姐唯恐你遭遇意外,正要出動弟子們四下尋找呢。”
蘇拾花略帶歉意地低下頭,順勢用手捋下耳側幾绺的長發,刻意遮住雪頸處的片許肌膚:“對不起……害你們擔心了,我一會兒就去跟四師姐解釋……”
“蘇師姐……”耿小蝶察覺她眼圈紅紅的,想了想,試探性地問,“你跟姐夫還在吵架嗎?”
蘇拾花吸溜下鼻子,莫名又想痛哭,正欲尋借口離開,一名小弟子慌慌張張地跑上前:“掌門,這是簡公子飛鴿傳書的書信,請您親閱。”
簡公子?蘇拾花沒多想,迅速拆開蠟封,內容裏只言片語,只道有急事相求,盼能趕往南流山莊一趟。
“蘇師姐,簡公子在信上說什麽了?”她半晌沉吟不語,耿小蝶在旁踮着腳尖詢問。
蘇拾花握着信紙,有些疑惑不解,簡公子并未說明發生了什麽事,但信中寥寥片語,卻透露出對方萬分急迫的心情,莫非南流山莊遭遇了什麽變故?
心弦一緊,她不遑多想,開口吩咐:“小蝶,我這就要動身前往南流山莊一趟,你替我先向四師姐轉告一下。”
耿小蝶聞言,不假思索道:“蘇師姐,我跟你一道去。”
蘇拾花遲疑,倘若南流山莊當真發生變故,小蝶功底薄弱,處境會十分危險:“不,你留下來,我帶領其他弟子前行。”
耿小蝶只能滿臉失望地點點頭,而蘇拾花不敢耽擱,帶領八名弟子,策馬起程。
南流山莊位于玉牙峰再往西幾十裏的嵩山上,地處鐘靈毓秀,風景秀美,簡家劍法在江湖上頗具盛譽,也是響當當的名門正派,山莊占地面積極大,建築古樸莊重,很有大家風範。
蘇拾花一行人快馬加鞭,最後抵達到簡家大門前,卻是一派祥和寧靜的樣子,一名守門家仆迎上前,待蘇拾花說明來意,便客客氣氣地引領她們入內。
蘇拾花被請到長廊盡頭的一間閑廳,八名弟子則守候在外,侍婢奉上茶水,欠了欠身離開,蘇拾花獨自坐在廳內,只覺四周靜悄悄的,連窗外的鳥啼聲都聽不到,幾乎是針落可聞,襯得整座山莊,都仿佛處于一種無人居住的詭寂氣氛中。
沒多久,簡公子推門步入,一襲藍衫,溫雅若水,依舊風度翩翩,看到她,展露出如沐春風的笑容:“蘇姑娘。”
蘇拾花迅速起身,正色道:“簡公子,我之前收到你的飛鴿傳書,你在信上說有急事相求,不知所為何事?”
簡公子不料她問的這般急,徐徐垂下睫,眼波低徊流轉:“嗯,确是有事……”
作者有話要說:鄭西西:2014-08-06 23:27:34 霸王票
麽麽西西親,用力一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