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慕涼風麻利地滾了四十分鐘,一個人在浴室裏折騰,隔着薄薄的一層門板,發出些悶悶的聲音,像是夏天暴風雨前的悶雷。
華羨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他有點兒氣惱,慕涼風怎麽就突然從一正直工作狂總裁變成了這樣子的變态呢?
小時候的哥哥多好多乖多疼人啊…
幾年前的慕總多厲害多正經啊…
怎麽現在就…
亂七八糟的想法在他腦海裏像雜草一樣瘋長,跟喝了生長液似的抽芽,直到慕涼風半敞着衣服出來,華羨還沒反應過來,呆呆愣愣地看他,問了聲:“怎麽這麽久?”
慕涼風下半身只穿了條內褲,鑽到華羨的被窩裏,道:“以後會更久。”
華羨後知後覺地得到暗示,轉了腦袋不理他,試圖用沉默讓對方閉嘴。但是慕涼風比他想的更加不要臉——他開始聲情并茂地描述浴室的場景,比小學參加朗讀比賽還認真。
華羨堵得住耳朵,堵不住對方像無孔不入的氣體一樣的絲絲入耳的聲音。
“……我後來幹脆把你的內褲拿起來,裹着……”
華羨從腳心燒到頭頂,惡狠狠地用手肘擊了一下慕涼風的胸:“不準說話。”
慕涼風語氣得意,深深俯過去嗅了一口華羨身上的味道,幾近喟嘆:“…太爽了。”
華羨咬住下唇,利落地掀開被子,下床,跑了。
慕涼風始料不及,眼睜睜看着對方跟只受驚了的兔子一樣,連房門都來不及關好,砰地跑進了隔壁客房,發出好大一聲關門聲。
他得逞地笑起來,接着嘆了口氣,面朝天花板,把雙手枕在腦後,眼睛微眯,道:“真可愛。”
華羨一夜沒睡好覺,閉上眼耳邊就會響起慕涼風咬着重音的描述,尾音綿長,鼻音微顯,簡直就是餘音繞梁,三日不絕。
他好想去警察局告慕涼風性.騷.擾啊。
聲音折騰地他翻來覆去直到淩晨兩點,月光都往西沉了,他還沒合過眼。
華羨無奈地坐起,貓着腰溜下樓梯,躲進廚房。咖啡機煮咖啡會發出聲音,他怕吵醒慕涼風,不敢按按鈕,從廚房的角落找到睡前煮好的開水。
他開了手機電筒,朝上放在案臺,從櫥櫃裏找出一只玻璃杯,舀了幾大勺的黑咖啡粉末倒進去,再往裏面沖入熱水。
因為玻璃杯容量大,華羨加大了粉末和熱水的分量,這樣喝起來才夠暢快。
廚房的窗戶沒有拉下窗簾,透入街邊的瑩白色燈光,他坐在廚房的桌上,後背是挂滿調味料的白牆。他就這樣一個人坐着,悠閑地喝光了一杯咖啡。臨上樓還不忘沖洗,去除證據。
剩下的幾個小時意外地睡得香甜,一絲雜念也無。然而早起,華羨卻感覺到報應來了。
他胃很疼。
一開始以為只是例行的胃痛,畢竟胃早就被他虐成了渣渣,時不時就要痛上一回,華羨都已經習慣了。
家裏的胃藥上回被他吃光了,上班途中,他拐去藥店買了盒最常吃的胃藥。
吃下兩顆,跟着美貌靓仔組去跑步,跑完回來,渾身冒起了冷汗。
冬天穿得厚,冷汗又是一陣陣地冒,華羨只覺得背上黏黏的不舒服,在辦公室脫了大衣,趴在桌上。
郭唧唧路過瞧了他一眼,缺心眼地沒所察覺,以為花仙子只是跑步犯累。
五天的跑步裏,華羨每天都在辦公桌上趴半小時緩解跑步後遺症。
狀似緩解後遺症的華羨,從抽屜裏找出個插電式暖水袋,充滿電後捂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又從包裏拿出兩袋的山藥紅豆薏仁粉,混着熱水吃下,勉強覺得舒服了些。
他伸了個懶腰,以為度過了一劫。
華羨體弱,生病了卻喜歡扛着,能不去醫院就不去醫院。以前讀書,園長總是批評他這點——喜歡裝堅強,裝無所不能,受了苦累也不聲張。
當時園長說完,摸了摸他的頭,告訴他:“苦了就說,我們都在你背後。”
然而華羨還是不說,他從不認為他背後有人,也不認為有人會一直站在他的背後,在他回頭的時候,會朝他笑上一笑。
有了熱水袋的安撫,一直抽抽的胃偃旗息鼓了半天,複而又疼起來,在華羨不吃中飯的一個小時後。
早上帶出來的代餐粉已經喝完,他司馬當活馬醫,往最愛的黑咖啡裏加了袋奶精,做成了一杯咖啡奶茶,期望能填補受傷的胃。
哪知一杯下肚,沒有填補,反而更加鬧騰,他咬緊牙關,拖着身子跟白子駱請了個假。
白子駱也是心大,愣是沒看出異樣,揮揮手就跟他告別,還提醒他:“請假也扣工資哦。”
華羨在心裏無聲罵:這什麽破公司?還有沒有人性?
攔了輛出租車直奔家門,進屋後看到煮飯阿姨在廚房忙碌,華羨捂着胃過去,請她給自己熬一碗黑米粥。
說完就進了自己的卧室,拉開被子,脫掉外套躺在裏面。
家裏熟悉的氣息安撫了造反的胃,接着,在一碗黑米粥的澆灌下,胃總算恢複了正常,華羨松了口氣,半靠在床頭,開始玩手機。
慕涼風中途打來電話,告訴華羨他今晚加班,大概九點回家。華羨懶洋洋地回了句好,難得有些困頓,想睡覺。
煮飯阿姨被他打發走人,連晚飯也只完成了一半,華羨聽着關門聲,拉高被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沒睡多久,又被胃疼醒了。
這回來勢洶洶,像破開風雲的利鞭,一下一下地抽在華羨的胃上。華羨被疼得咬緊牙關,死死地按住了胃部。
他下床,腿軟地直不起來,打着顫。他像只蝦米,弓着腰去廚房找熱水,剛到客廳,就轟地倒在沙發上,蜷起四肢,嘴唇顫抖。
這下,他自己也慌了手腳。幸好腦子還算清醒,抖着手摸出手機,給慕涼風打電話。
慕涼風正在開會。他的手機在開會途中會靜音,保管在白駿鶴手上。白駿鶴作為秘書,在會議室記錄要點。
總裁的手機便被他放在了電腦旁邊。
屏幕亮起來的一瞬,他看了一眼,認出是華羨,因為備注是愛人。
他掐斷,用自己的手機給華羨發了個信息:總裁在開會。
信息發出,卻沒收到回音,倒是總裁的手機又亮了起來。
白駿鶴有點不好的預感,他臨時舉手中斷了總裁的講話,在慕涼風飄來不滿的眼神時,快步上前說了幾句。
慕涼風拿過手機,看到華羨在三分鐘裏給他打了三通電話,這種情況絕無僅有。他心頭一緊,朝會議室打了個手勢,出門給華羨回電,電話很快就被接通。
慕涼風聽到手機那頭的華羨用帶着略微哭腔的氣聲跟他求救:“哥,我疼。”
華羨從小到大,哭的次數屈指可數,化形前他無憂無慮,整天不是吃就是睡,撒歡似的在豬圈裏跑來跑去,頑皮地很。他同慕涼風要好,時常往慕涼風的身下鑽,枕着慕涼風的肚子。後來慕涼風離開,華羨抱着對方的大腿,結結實實地落了兩滴淚。
那時候的他懵懵懂懂,并不懂分別的意義,握着慕涼風給他的彈珠,天真地覺得他以後還會見到這個哥哥。
再後來長大了些,知道彈珠也許只是個戲言,知道了離別的含義,他卻哭不出來了。他對慕涼風,只剩下了一個朦朦胧胧的好哥哥印象。
慕涼風連會議室都沒來得及進,轉身就朝樓梯口沖。他在電梯裏拼命按下樓的按鈕,同時給白駿鶴發了條要他收尾的語音。
一路上幾乎是橫沖直撞地開車,擦着綠燈的尾巴過馬路,到了家後連車門也不鎖,直接就往家裏沖。
華羨疼得快暈過去了,眼前迷迷糊糊的一團,黑白的界限也已經開始模糊。他強撐着不讓自己暈倒,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慕涼風看到的他,就是這樣一副蒼白卻倔強的樣子。
慕涼風心跳慢了半拍,上手摟住了華羨的後背,對方穿的薄毛衣已經濕透了,全身止不住地發抖。發白的下唇被咬得幾乎要見血。
慕涼風快速抱着他下樓,見不得他這樣,上了車就去摸對方的嘴:“不許咬,快張開。”
華羨哪裏還聽得進他的話。
慕涼風幹脆低了頭去舔,一邊舔一邊喚他:“阿羨,張嘴。”
他的唇舌帶着不容小觑的力道和溫暖,讓華羨得到了安全感,對方微微松了口,半睜着眼:“哥。”
他枕在慕涼風的身上,橫躺過駕駛室和副駕駛室,背後咯着,十分難受,然而他已經顧不得這樣的難受了。
他一遍遍地叫着:“哥,哥。”
慕涼風趁機發動車子,而後右手摟住他,防止他掉下去,待車子平穩開動後,慕涼風側着把拇指塞到華羨嘴裏:“疼就咬我手。”
華羨疼極,毫不猶豫地咬了下去。
醫生接到病人後動作很快,做了檢查,安排了病房,給華羨挂水。疼痛一時片刻好不了,打了針後華羨平靜了些,躺在床上皺着眉。
美人皺眉,格外讓人憐惜。
慕涼風輕輕地伸手去抹,抹不平,于是便去親,剛親上,病房門開了,主治醫生在門口朝慕涼風招招手:“華羨的家屬,你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華羨的家屬,你來一下,你跟我說說,你這個男朋友怎麽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