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他
“祝你今天愉快,你明天的愉快留着我明天再祝”
——王小波,《愛你就像愛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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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晨曦第二天下班沒回酒店那邊住,而是直接回了新家。
新家那邊早已經一切都收拾妥當,但她懶得來回折騰,反正酒店當初也是訂的三個月,索性她也就沒着急。
半個月前她收到前臺打到房間裏的電話,說是為了照顧網絡客人住店感受,給她的房間免費升級到了海景套房。
寧晨曦也沒多想,她當初是在網絡上訂的房間,訂的是普通的小套。有些酒店為了顧及客人在網絡上的評價會給在線上預訂的客人進行免費升級。
就這麽住了大半個月,直到昨天晚上聚會回來。
寧晨曦在包廂裏喝了兩杯酒,雖然不多,但她喝酒一向沒多少量,怕影響第二天工作,索性就下樓想買點解酒的。
房門打開,她和對面的男人四目相對。
他應該是剛洗完澡,頭發半濕不濕的,劉海軟啪啪耷拉在眉骨上,發稍還向下滴着水。
相比于平日裏總是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清淡冷漠模樣,此時的他難得多了幾分柔軟乖巧。
寧晨曦似乎是沒想到兩人這也能住對面,一瞬間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看着他身上系的規整的黑色睡袍帶子,猜想他應該是要出去。
兩人就這麽面對面的站着,一時之間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像是害怕打破了這空曠的寂靜。
似乎從她回來以後,兩個人就一直在不斷的相遇,然後不斷的面對面這麽安靜着。
寧晨曦有點自嘲的想。
他身後門沒關,視線向後,她可以看得到他套房裏的小客廳。雖整潔,但茶幾上的礦泉水瓶和堆滿了一整個透明煙缸裏的煙頭,無一不在透露着這個人已經在這裏住了很久的信息。
起碼是和她一樣久。
寧晨曦不想自作多情到認為她這個房間是在他的授意下才給她升的,她寧願相信這一切都是巧合使然。
但偏偏——
斐钰澤向前邁了一步,看着她垂下頭因為不願意看他而故意留給他的發頂,率先打破這空曠到令人發指的寂靜,“拿回去喝了再睡。”
他擡手往上示意了一下,寧晨曦這才注意到他手裏還拎了個袋子。
很普通廉價的白色塑料袋,放在他那樣好看的手裏倒是顯得有點格格不入,卻依舊賞心悅目。
裏面裝了什麽東西一目了然,但寧晨曦卻還是鬼使神差地問了句,“什麽。”
說是問,卻語氣平平,并沒有多少好奇的意思。
“解酒藥。”
他一雙瞳仁漆黑,不知是因為剛洗過澡還是因為今晚喝了酒,眼裏難得染上了幾分霧氣,像是清晨立在枝桠上的露珠,朦胧又純粹。
他回答得幹脆利落又自然,像一個真正的上司在關心着下屬,又似乎是回到了很久之前,他們并沒有分手的時候。
仿佛關心她是他生來的本能,他也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的這個行為有多大的不妥。
但沒有一個上司會在夜半時分敲響一個下屬的房門去給她送解酒藥,而他們也不再年少。
此時已經臨近午夜十二點,走廊裏空調打的足,溫暖穿透身體流過四肢百骸,頭頂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兩人身上。寧晨曦卻只覺得耳邊有風呼嘯而過,像火車壓過軌道轟隆作響。
叛逆心從心底升騰而起,怒火從腳底板直沖着大腦。她始終不明白他是怎麽可以做到如今這般的輕描淡寫。像一切事情從未發生過。
憑什麽當年他說分手就分手,卻在轉身之後又可以對她施以關心。
最最可悲的是,他是真的可以易如反掌。
因為不管時隔多少年,她依舊控制不住自己的這顆心為他淪陷。
僅僅就因為他無關痛癢而又微不足道的幾句話語。
“我不要。”
她把門摔的震天響,仿佛這樣就可以借此來掩飾自己內心輕而易舉的松動。
斐钰澤看着眼前緊閉上的房門三秒,彎身把手裏的東西放在她房間門口,轉身而去。
他應該是病了吧,他想。
病了,也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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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晨曦開車回家的路上去超市買了盒咖喱塊,買了兩個土豆,打算自己給自己慶祝一下喬遷之喜。
雖說這慶祝的方式未免有點太過于寒酸,但沒辦法,她也只會做這個了。
本來想約韓丹去吃日本料理,結果韓丹公司那邊太忙,沒空。
寧晨曦把從超市買回來的東西放到玄關處,開始彎身換鞋。
她耳邊和肩膀之間還夾着手機,電話那頭傳來韓丹戲谑地聲音,“所以你倆現在這是前男友成上司了呗。”
寧晨曦垂眸解着鞋帶糾正道,“是上上司。”
韓丹激動的在電話那頭直拍大腿,“都一樣都一樣。”
“斐钰澤這招夠狠啊,做不成你對象就要做你頂頭上司,真他媽帶勁。”
她繼續道,“我不信他不是故意的。”
寧晨曦:“他就是故意的。”
第一天遇到的時候她就反應了過來。
什麽急需的人才,都他媽扯淡。
“那你怎麽辦?要辭職嗎?”
寧晨曦扯了半天終于把綁在腳踝處的帶子解開,她拎着買過來的東西赤腳走在地板上,手裏的塑料袋随着走路時的晃動摩擦在小腿上,發出“嘩啦嘩啦”地聲音。
廳裏她沒鋪地毯,但這個時候地暖還沒停止供應,踩在上面也不讓人覺得冷。
她聽着電話裏韓丹試探性地話語,挑眉反問,“我為什麽要辭職?”
辭職不就代表她心虛了。
只有念念不忘或是做了虧心事的那一方才會在分手後不敢面對前任。
而寧晨曦最不願做的就是承認自己對斐钰澤還有感情。
像是自己在和自己較着勁。
就...憑什麽只有她一個人停留在原地呢。
韓丹想想也是,臨陣脫逃太不符合她性格。
寧晨曦這人屬于典型的吃軟不吃硬。
你硬,她能比你更硬,直到給你氣死才算拉倒。
但你要是稍微對她好一點,她就能在你懷裏軟的跟個小貓似的。
嬌的不行。
兩人又聊了幾句就挂了電話。
寧晨曦對着嶄新的廚房瞪了十來分鐘,硬是沒想到該從哪下手。
她今天是心血來潮想要自己做飯的。
雖說她揚言只會做咖喱土豆,但她上次做的時候還是在五年前。
年輕時候的愛總是赤誠又熱烈,除了說我愛你之外,身體交流是最直白甜蜜的方式。
像是總也有使不完的勁,一到周末就厮混在酒店的房間裏。
日日夜夜。
有時候深夜做完,聽到她肚子裏發出的不争氣叫聲,他就會什麽也不說,下了床任勞任怨的去給她做咖喱土豆。
那時候她還不會做這道菜,連燒個開水都能把熱水壺給燙壞。
兩人住的酒店裏都會有一個小型廚房,想做什麽很方便。
她伸出胳膊從他身後把他擁住,臉頰蹭着他還汗液未消的光裸脊背,撒嬌道,“叫外賣就好了呀,不用這麽麻煩的,每次過來還要刻意買菜。”
男人嘴裏斜斜叼了根煙,渾身上下散發着滿足後的慵懶勁,于手起刀落間漫不經心道,“外賣有哥哥給你做的幹淨?”
他這話說的随意又漫不經心,甚至連經過大腦的時間都沒給自己,仿佛把她擺在第一位這件事情是如此天經地義。
她踮起腳尖從身後抽走他嘴裏的煙咬在自己嘴裏,臉紅心跳地咕哝着,“事兒精。”
她知道他是怕兩人剛激烈做完,吃外賣她會專挑一些辛辣的點。
兩具激動過後的赤.裸身體于狹窄廚房裏坦誠相擁。
那一刻,寧晨曦以為叫永遠。
現在想起來,那無數個汗液纏綿,相擁而睡的夜晚卻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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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晨曦最後還是把咖喱土豆給做成了成品。
多虧了咖喱外盒上有方法和步驟,雖然過程磕磕絆絆,但好在做出來的賣相還是不錯。
她挑出前幾日買的精致盤子,一勺一勺的盛進去,用心裝盤。
用韓丹的話說就是,飯不會做,花把式卻擺的很足。
寧晨曦又洗了一起買回來的車厘子裝進透明玻璃碗裏,都擺在一起,挑個最佳角度拍了張照給韓丹發過去。
『韓丹:???』
『寧晨曦:我做噠!(雙手掐腰jpg.)』
『韓丹:?咖喱這種最低級的菜品難道不是是個人都會做?』
『韓丹:哦——騷凹瑞~我忘了你煮白開水都費勁(可愛)(可愛)(可愛)』
『寧晨曦:或許你見過紅色感嘆號嗎?(可愛)(可愛)(可愛)』
看着韓丹沒再回她,寧晨曦把剛給韓丹發的圖片發到了朋友圈上。
她其實平時不怎麽發日常到朋友圈裏,大多都是一些與工作上相關的事情,偶爾極開心的時候會選擇性的發送一條。
比如今天自己做飯這事,就非常讓她有成就感。
偏偏卻在韓丹那遭受了巨大打擊。
寧晨曦給圖片調了個濾鏡。
圖片/配字:朋友圈先吃
發完她便關了手機沒再管,專心吃飯。
寧晨曦吃飯沒有看手機的習慣,一個人吃飯的時候也沒有。
因此她也不知道,同學群裏因為一個點贊早就炸成了一鍋粥。
[卧槽!這什麽情況!?這倆人是又好上了!?快快快,有沒有人出來給我科普一下!!@韓丹@韓丹@韓丹]
[我以為斐學長這號早就不用了,這麽多年一條朋友圈也沒有]
[嗚嗚嗚嗚,合體了合體了合體了,媽媽我的男神女神他們又合體了!!!]
[我說樓上那女生怎麽回事呢?人倆和好了你激動個什麽勁?]
[你不懂,我泡不到的男神我女神替我泡到了,四舍五入就相當于我泡到了!!!]
……
寧晨曦接到韓丹電話的時候已經開始吃車厘子,她擦擦手,不耐煩道,“又幹嘛?”
韓丹:“你看到斐钰澤給你贊朋友圈了嗎?”
寧晨曦第一反應是,“他這個號竟然還用着呢?”
他倆分手之後默契的誰也沒把誰删了。
大概越是年輕越喜歡故作成熟,剛開始是賭氣似的覺得删了就恰恰證明着你對這人還在乎,只有放任不管,才能證明你對這人是真的徹底沒什麽感覺了。
像是想借着這種方式來證明什麽。
剛分手那會,寧晨曦也會一次又一次的翻開他的朋友圈,試圖從一片空白裏尋找到蛛絲馬跡。
但事實證明,沒有,一條也沒有。
久而久之,就是真的忘了。
韓丹無語,撂下一句,“你自己打開手機好好看看吧。”就沒再管她。
寧晨曦滑開手機,沒管對話框裏炸了似瘋狂閃動的小紅點,徑直點開朋友圈。
點贊評論有很多。
十分鐘前,沈焱城評論了,【想吃。】
沈焱城評論上方,那個灰黑色頭像旁的小心亮的紮眼。
灰黑色系的頭像上是一個立在操場上的籃球,這麽多年一直沒變過。
寧晨曦退出去,最新一條朋友圈來自Z.分享的網易雲音樂。
——《Say it again(再談記憶)》
作者有話要說: 狗男人吃醋的方式還挺獨特
(更了,也祝大家天天愉快=3
謝謝金主爸爸:
地雷:曾多次拒絕彭于晏1個;燕麥甜甜巧克力1個
謝謝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