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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他

“這距離适合依依不舍”

——楊乃文,《離心力》

寧晨曦這一晚睡的不好。

她吃完飯做了會瑜伽又洗了個澡,不到八點就躺到了床上,卻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

無奈她把投影儀打開,找了部早期影片消磨着時間。迷迷糊糊間,不知道什麽時候睡了過去。

她這一覺睡的也不安穩,做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夢,最後夢裏像是在下樓梯,眼看着就快要走到了最後一截,她卻一腳踩空。

寧晨曦一個激靈,指尖攥緊白色被褥,睜眼對着前方的黑暗足足愣怔了三秒,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她才揉揉發痛的額角緩緩坐起。纾解着那些雜亂無章的夢境。

做了些什麽一個也記不起,卻不影響她窒息般的感覺。

她從回國住到酒店之後已經很少再有這種情況發生,今晚不知道是不是搬了新家的原因。

漫長的黑夜悠遠而又寧靜,她睡覺前窗簾沒拉嚴實,皎白的月色透過窗簾縫隙俏皮鑽進,她睜開眼,可以借着窗外月光看見空氣中漂浮着的細小顆粒。

她撿起手機想看看幾點,卻在手機亮起的瞬間看見了上面一連串的未接來電。

沒有備注,只有號碼。

但她卻只需一眼,就知道那是誰。

過去五年,他曾在無數個夜晚打過來。

千千萬萬遍。

有時實在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她也會打過去。

借着睡意。

然後再在第二天睡醒時當作一切毫無發生,仿佛這只是一場夢境。

僅僅是一場夢境。

在無數場自欺欺人的騙局中。

他們将彼此的號碼烙印于心。

寧晨曦看着上面的間隔時間,從二十分鐘前打過來,每一通都是響鈴幾十秒,估計是一直打到了自動挂斷。

這麽想着,屏幕再次閃起,還是那個號碼。

寧晨曦這次直接點起了接聽,“喂。”

黑夜裏,她的聲音略顯空曠,卻依舊語氣平平,不帶起伏。

電話那頭的人沒說話,寧晨曦也沒再主動開口。

兩人都透過電流,聽着彼此淺淺淡淡的呼吸聲。

默契的仿佛這件事情他們早已經做過成千上萬次,卻在這樣安靜的夜晚裏,顯得有些沉重。

寧晨曦尋了個舒适的姿勢向後靠去。

擡頭,床前投影儀巨大的屏幕上,一場劇還在繼續。

她是看着看着睡着的,睡前忘了關。

聲音沒開,她看着屏幕上主角的口型與屏幕下方的白色字體,像是在深夜裏觀看着一場無聲的啞劇。

寧晨曦點開聲音,畫面裏餘春嬌的聲音從屏幕傳出。

在空蕩的夜裏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約二十...二十一,那男的是朋友的朋友。

我發現他愛在麥花臣球場抽煙的。

那時我雖然不懂抽煙,但很想找機會跟他打開話匣子,便去學人抽煙。

之後他教我如何抽煙,大家就...從抽煙萌生出感情。”】

【“有次他約我去吃飯,突然告訴我他要戒煙。他說他因為結識了一個女生,那女生很讨厭別人抽煙。

一聽到他這麽說,我的心很不舒服。

他找到理由戒煙,但我沒有。

我就繼續抽下去。”】

聽完一段,寧晨曦覺得無趣,重新換了部影片。

從前喜歡到要熬夜二刷的,現在再看卻只覺得無趣。

直到寧晨曦重新找了一部播放,電話那頭的人依然沒出聲音。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時間久到兩人隔着一通電話,共同看完了一部冗長的電影。

直至影片片尾曲響起,那邊才傳過來一道略顯低沉的嗓音,他說,“寧晨曦。”

“嗯。”她垂眼應着,手指不自覺糾起被子一角。

他繼續喊,“寧晨曦。”

“嗯。”

“寧晨曦。”

“嗯。”

“寧晨曦。”

“我在。”

他一遍一遍不耐其煩地喊着,她一遍一遍不耐其煩地應着。

像是在黑夜裏,彼此交換着一場心照不宣的秘密。

等到他終于喊夠了,他說,“寧晨曦,他沒我愛你。”

這話他說的無厘頭,但寧晨曦卻聽懂了。

他是在介意下午沈焱城給她的那條評論。

寧晨曦沒回答他,他應該是喝醉了,否則這話擱在以前他說不出口,無論是什麽時間。

他語氣有點纏綿,酒後難得像個小孩兒,卸掉了平日裏的清冷,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死纏爛打之意,他說,“寧晨曦,你別喜歡別人好不好。”

寧晨曦你別喜歡別人。

你看他多自私。

傷害她,又不讓她和別人在一起。

偏偏她寧晨曦他媽沒出息。

寧晨曦低頭自嘲一笑,兀自切斷了電話。

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淩晨四點三十分。

想着睡也就只能睡個把個小時,寧晨曦索性起床,站到陽臺上點了支煙。

四月中旬的北方夜裏還帶着股蕭瑟的涼意,寧晨曦這麽單穿一條黑色吊帶睡裙站在外面,卻并不覺得冷。

有風吹來刮在她裸露在外的肌膚上,能把她混沌的腦子給吹的稍稍清醒。

遠處天邊露出一抹魚肚白,屋子裏她出來之前放響了斐钰澤晚上在朋友圈裏分享的那首《Say it again》。

寧晨曦手腕搭在欄杆處沒骨頭似的自然下垂,兩指之間夾着的猩紅已經燃燒掉了大半,一截長出的煙灰卻始終沒有掉落,像極了她自己這斷亂麻似的情感。

終于,她食指屈起,把那多出的大半截煙灰給撣落。

寧晨曦望着遠處泛白的天邊,思緒也跟着飄遠。

剛分手時,她曾無數次點開過斐钰澤的朋友圈,哪怕裏面是一片空白,她卻依舊試圖從這一片空白裏尋找出蛛絲馬跡。

甚至是病态到去查看他的微信運動,看他一天走了幾步。

今天有沒有打球,有沒有出門。

是和朋友出門聚了餐,還是在家睡了覺。

有沒有一點,後悔。

後悔失去了她。

現在這片朋友圈終于不再空白,她卻是早已經沒了當初的心境。

物是人非。

沒有人會一直停留在原地等着誰。

也并沒有那麽多非他不可。

寧晨曦剛到辦公室就接到了韓丹電話。

她接過秘書泡好的咖啡道了聲謝,“怎麽這個時間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今天工作日,平時韓丹沒什麽大事不會在上班時間聯系她。

兩人相交多年,韓丹也沒和她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道,“姐妹有個合作想和你談談。”

韓丹大二時在她爸關系的幫助下開始自主創業做茶葉生意,給一些茶莊,旗艦店,禮品專櫃等進行高檔茶葉供應。

高端酒店裏一般都會設置茶堂以供客人需求,前幾日電話裏聊天時她聽寧晨曦提過一嘴,她們酒店的茶堂現在有很多種類的茶源供應不足。

寧晨曦坐下喝了口咖啡,“所以你是想做X酒店茶堂的貨源供應商?”

韓丹:“有這個想法,你之前不是說你們X茶堂那邊還沒找到合适的供應商,我回去琢磨了兩天,剛好我今年有意擴展經銷渠道。”

寧晨曦轉悠着椅子,一語道破,“我看你這不單只是想給X提供貨源這麽簡單吧?”

韓丹:“當然如果斐钰澤能松口答應全部對外承包給我的話最好。”

寧晨曦氣笑了,“你口氣還不小。”

韓丹:“彼此彼此,互惠互利,姐妹有這個實力。”

寧晨曦:“X還不差你那點租金。”

她又道,“這事我說的不算,不過我會和上頭提一下,之後做好完整的策劃書呈上去,到底能不能成還得看上面松不松口。”

韓丹一口應下,“行。”

兩人又侃了幾句,挂斷了電話,寧晨曦想了想還是往林睿辦公室打了個電話。

結果人不在,秘書直接給她轉的林睿手機。

林睿看着手機上的號碼,對着坐在對面的斐钰澤用嘴型道,“總監辦公室打來的。”

“接。”

寧晨曦本想問問林睿在沒在公司,想和他預約個時間談一下關于茶堂的事情,結果對方直接回了句,“寧總監,我在總裁辦公室,你有事直接到這邊彙報就可以。”

寧晨曦頭疼的揉揉眉間,撿起資料往上走。

和前男友共事的惡劣之處已經開始日漸顯露。

寧晨曦上了四十三樓,斐钰澤特助已經等在了電梯口,年紀看起來只比斐钰澤大一點,戴了副眼鏡,看到她沒多大意外,主動打了個招呼,“寧總監。”

寧晨曦點點頭,禮貌回應,“應特助。”

除了路線寧晨曦不熟悉,她在正式入職前已經在公司官網對應着把公司裏重要常需要接觸共事的人都記了一遍。

應特助給寧晨曦帶到了總裁辦公室外,“斐總林總都在裏面。”

寧晨曦點頭致謝,敲響總裁辦公室的門。

敲了一聲門就被人從裏拉開,開門的人是斐钰澤。

寧晨曦公式化地主動打了聲招呼,“斐總。”

室內,他沒穿西裝,只單穿了裏面的一件白色襯衫,襯衫衣擺規整地紮到了黑色腰帶裏,修出勁瘦的腰身。襯衫扣子被系到了最上方一顆,看起來有幾分清冷禁欲。

他站在她面前,挺拔的像是棵在冬日裏也依舊翠綠的松柏。

整個人氣質青隽矜貴,與昨夜電話裏無聲控訴地人仿若兩人。

斐钰澤點點頭,為她紳士引路,“林總在裏面。”

寧晨曦走進裏面的小會客室坐下,把大致想法和林睿提了一遍。

林睿聽完點頭,“方法是可行,不過集團這邊現在已經不歸我管了。”說着,他把視線轉到斐钰澤身上,擡擡下巴,現在集團這邊斐總親自坐陣。

寧晨曦:“......”

林睿一臉關心下屬的表情,“寧總監你剛回國到集團這邊,琳達又走的匆忙,很多工作可能交接不清楚,有什麽問題你可以直接上來問斐總,”

寧晨曦聽出了林睿話裏揶揄的意思,索性也放松下來,開起了玩笑,半真半假道,“斐總日理萬機,怕是沒那個時間。”

一直在外面處理文件的斐钰澤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進來,倚在了會客室門邊,難得帶了幾分倜傥調侃之意,語氣裏卻不乏認真,“寧總監若是有問題的話,斐總随時都有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斐總他一點也不矜持

(我來啦!!!對不起大家,寫完幾乎都一二三四點了,大家以後就早上來看吧!反正寫完了我就放上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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