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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他

“你是非常可愛的人, 真應該遇到最好的人,我也真希望我就是。”

——王小波,《愛你就像愛生命》

寧晨曦醒後斐钰澤重新發動了車子。

看着寧晨曦一直往邊上靠,斐钰澤不動聲色地單手打着方向盤, 把另一只袖口湊近鼻尖。

沒煙味。

剛剛在車裏趁着她睡着看了她太久, 越看心尖越針紮似的疼,像是有成千上萬只螞蟻, 在密密麻麻啃噬着他的心髒。

直到坐到腿麻, 他才出去抽了根煙。

抽完又吹了會風, 覺得煙味差不多散盡, 才想着回來得把她給叫醒。

否則這麽一直睡下去, 對頸椎不好。

沒想到她自己倒先醒了。

寧晨曦沒注意到他的細節舉動。

她已經有很長時間不曾踏實地睡過一個好覺,這會還是有點困。

索性就再次閉上了眼。

怕自己一不小心再次睡了過去, 她閉着眼提醒,聲音含糊, “到家記得叫醒我。”

真要再睡一覺,就該直接上班了。

斐钰澤語氣輕柔,聲音裏帶着安撫, “乖,睡吧, 我在呢。”

寧晨曦沒真睡着。

她思緒不知不覺又被牽引回了過去,她和他剛在一起的時候。

大一期末專業課考試,中途她低頭撿筆, 不知道是誰傳的作弊紙條沒扔準扔到了她凳子下,好死不死就剛好落在了她手邊。

監考老師從旁走過注意到了動靜,撿起地上的紙條,拆開裏面密密麻麻全是專業知識的縮印。

認準了這是她的行為。

當時的監考老師就是教她們專業課裏的其中一名老師, 在系裏向來是以毒舌著稱。

即便是後來調查出來不是她的,寧晨曦還是免不了受了一肚子委屈。

她性子本身就硬,不是她做的事情打死也不會松口承認。

從事情發生完到調查清楚,她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似的坐在座位上繼續考完了整場。

直到打鈴聲響,她随着人群走出教室,看着站在門口處,雙手插兜倚在牆壁上安靜等她的少年,眼淚就剎不住閘似的開始往外湧。

他沒來的時候她還能忍受的住。

該考試考試,該答題答題。

脊背挺得筆直,根本不在乎似的。

但一看見他,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窩進他懷裏哭的泣不成聲,根本停不下來。

那時候兩人還剛在一起沒多久,斐钰澤從來沒看見寧晨曦這樣過,給吓壞了。

連忙把人給摟進懷裏。

寧晨曦性子一向要強又反骨。

能發生讓她這樣哭的事情,斐钰澤以為她是專業課沒考好心态崩了。

他把嘴唇置于她發頂,溫柔親吻,哄她道,“怎麽了,恩?”

“受什麽委屈了和哥哥說說,哥哥替你去報仇。”

寧晨曦還哭的一抽一抽的,鼻頭都紅了。

卻不忘告狀道,“嗚...是...是監考老師欺負我嗚嗚嗚...”

斐钰澤:“......”

他有點哭笑不得,又怕她惱,只能把人使勁按在懷裏,一聲接着一聲地輕哄。

此時考試結束,走廊裏人來人往。

路過的人都要往他們這邊看上一眼。

傳言說寧晨曦拿下了高嶺之花斐學長,原來根本不是傳言,是真的。

整個系裏幾乎就沒有不認識斐钰澤的。

看着他們這樣,都在猶豫着要不要打個招呼問聲好。

不打招呼不禮貌,但這個時候上前去打擾人家小情侶的話,又顯然很不合時宜。

斐钰澤伸出食指置于唇邊,示意他們噤聲。

寧晨曦緩過勁來開始知道不好意思,窩在斐钰澤懷裏蹭來蹭去裝鹌鹑。

後來她被他帶到了校園樹林裏的長倚上。

她靠在他肩膀上,絮絮叨叨地給他講着事情的經過,講着講着不自覺就睡着了。

醒來時他身上唯一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整個人被他抱小嬰兒似的給攬進懷裏。

手掌還一下一下拍在她的後背輕哄。

周圍林間蟬鳴一聲接着一聲地啼叫,她就那麽在他懷中睡了幾個小時。

安穩又安心。

......

剛剛斐钰澤停車的地方距離寧晨曦家不遠。

沒過幾分鐘,寧晨曦就感受到了車子停下。

她沒先睜眼。

想等着看看斐钰澤這直男能用什麽方式把她給叫醒。

是不是又要讓她一直睡。

等了三分鐘也不見旁邊有所動靜。

就在寧晨曦快要堅持不住想要睜開眼睛的時候,鼻裏湧進了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

耳邊也随之傳來了溫柔觸感。

這男人趁她睡着,傾身捏住了她的耳垂。

他動作不大,只是食指和拇指輕輕觸碰上去,像是生怕吵醒了她。

寧晨曦指尖緊緊掐住了裙擺,才不至于明顯顫抖。

座位下,她被激的腳尖都緊緊蜷縮在了一起。

斐钰澤兩指指尖輕柔的揉捏在了她耳垂處,用指腹輕輕來回摩擦着。

由于常年握筆的原因,他指腹上邊有一層薄繭,寧晨曦閉着眼,在黑暗中感官無限被放大,可以很清晰地感受的到。

她睫毛止不住地顫抖,正想睜開眼諷刺上一句,“你該不會是想趁着我睡着來占我便宜吧。”

但還沒等她睜眼開口,旁邊男人就率先出了聲音,語氣喃喃,帶着幾不可查地嘆息,“小騙子,之前還說有事捏捏耳垂就和好,其實全是哄我的。”

一句話,寧晨曦濕了眼眶。

之前兩人剛在一起時就說過,不冷戰,不吵架,如果真生氣了捏捏彼此的耳垂就得和好。

這麽多年過去,原來他都還記得。

沒捏多久,怕她睡醒發現了炸毛,斐钰澤适時收回了手。

他輕拍了拍她的手臂,嗓音溫柔,喚道,“小白眼狼,醒醒。”

“到家了。”

寧晨曦借着伸懶腰地動作把臉轉向另一個方向。

顫抖着睫毛,使勁把淚憋回了眼底。

而後才轉過了頭,假裝剛剛睡醒的樣子。

天黑,斐钰澤看不清她是什麽表情,只當她是剛睡醒起床氣還沒散。

看着寧晨曦默不作聲地擡手拉起安全帶,他試探道,“十三經路那邊新開了一家法國餐廳,想不想去試試?”

仔細看的話,可以看到他握着方向盤的指節死死攥緊,骨節泛白。

他在緊張。

寧晨曦頭也不擡地拒絕,“不想去。”

斐钰澤:“......”

他抿了抿唇,不死心道,“我後天出差,大約要去半個月左右。”

寧晨曦更莫名其妙了,一臉“你沒事吧”地樣子擡起頭,“所以?”

斐钰澤眼睛亮了亮,滿目期待,“所以——”

“和我有什麽關系?”

“...............”

期望破滅,他咬牙切齒,“寧晨曦你故意整我呢吧?”

寧晨曦滿臉無辜,繼續不緊不慢地往他心上插大刀,“天地良心,我是真覺得和我沒什麽關系啊。”

一遍不夠,她還又特意強調了另外一遍。

一刀接着一刀,直到插的斐钰澤的心髒鮮血淋漓,開始噗噗往外冒着血珠。

“......”

斐钰澤揉了揉被氣的突突直跳地太陽xue,開始打直球,“可是我想去試試。”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不再給她任何插科打诨地機會,“我的意思是,和你。”

寧晨曦點點頭,長長地“哦——”了一聲,轉過頭笑眯眯地望着他,繼續幹脆利落地拒絕道,“沒空。”

語氣決絕,絲毫不帶拖泥帶水的。

斐钰澤早有準備,“下班後去,多久我都等你。”

他就是想在他臨出差前能和她坐在一桌上,能心平氣和地和她一起吃頓飯。

“那也不去,我最近腿不太好。”

他瞬間緊張起來,“腿怎麽了,磕到了?”

“寧晨曦你能不能注意點,你說你都多大個人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不知道注——”

被他念的煩,寧晨曦掏了掏耳朵,不耐煩地“啧”了一聲,沒什麽好氣,“折了。”

“......”

斐钰澤順了口氣,深呼吸三秒,确定自己的心髒沒什麽問題,“我給你買個輪椅推着你過去。”

寧晨曦淡定點頭,“哦——”

她再一次轉過頭沖着他笑的燦爛,“那我沒嘴。”

說完,也不等斐钰澤再開口。

心情愉快地推門下車,回家。

斐钰澤看着女人吊着手提包,邁着貓步,心情愉快地背影,無奈苦笑。

這是不想和他一起吃飯的意思。

茶堂重修收尾工作已經進行的差不多,最近主要就剩下清潔現場,以及歸置物品擺放。

韓丹最近一周時間沒再過來,忙着給公司推出的新産品做線上推廣。

今天忙完沒什麽事,才過來看看進度。

韓丹這人向來是沒什麽架子,性格爽朗大方。

前段時間的朝夕相處早就和工作人員打成了一片,見她過來,大家紛紛和她打着招呼。

“韓總來了啊,好久沒見你過來這邊了。”

“我也覺得好久沒見過韓總了,有快一周了吧。”

“今兒這是終于騰出空子了嗎?”

韓丹把包挂到收拾好的架子上,轉過身去幫工人師傅搭把手,笑着道,“恩,最近公司新産品上市,是有些忙。”

“不用不用,你過去坐着監督我們幹就行,那邊都給你收拾好了,這塊髒,你就別跟着碰了。”

韓丹笑,不聽,“哪有那麽嬌氣。”

韓丹雖說從小家庭環境優越,但韓父對她的教育向來嚴格。一直把她當成男孩兒培養,顯少有女孩子身上的那股嬌氣勁。

十六歲的時候因為太過叛逆,還被他爸一怒之下扔到部隊裏訓練了一年。

韓丹說的雲淡風輕地,倒是給工人師傅聽的直心疼,“部隊裏很苦吧。”

韓丹把長發壓到耳後,幫忙一起擡着箱子,“也還好,苦是苦了點,但是也快樂。”

天天訓練完了累的什麽也想不了,倒頭就能睡着。

現在想想,那段時間,應該是她人生裏最輕松的一段時間。

什麽也不需要想。

把東西搬到了指定位置,工人師傅想起了什麽似的,“說到去部隊,林總經理剛剛也說他曾經被扔到部隊裏訓練過。”

韓丹微頓反問,“林總?”

他回來了?

韓丹覺得這種感覺挺奇怪,兩人見面的次數一共都沒超過三次,但至從上次有了一段露水情緣以後,林睿這個名字對于她來說,又參雜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男朋友雖然交的多,但還從未和一個男人那樣“負距離”地親密過。

“對,他今天也過來了。”師傅沒注意到韓丹的情緒,只以為他們這些領導之間應該都是熟悉地很,“你要找他嗎?他剛剛還在這裏,離你這位置應該不遠。”

“不用,我就是問問。”

話一說完,工人師傅已經“好心”地幫她找到,給她指着方向,“林總在那呢。”

“......”

這話說的好像是她在故意找他似的。

韓丹硬着頭皮慢吞吞地轉過了頭,看着站在不遠處的男人。

佯裝淡定地舉起手,主動和他打着招呼。

他今天一身墨藍色地修身西裝,連裏面地襯衫都是墨藍色的輕質絲綢質地。

騷包至極。

韓丹心裏還不自覺地對比了一下。

這顏色要是穿在寧晨曦前男友斐钰澤身上,估計就得是另外一番情形。

隽逸優雅,淡冷矜貴。

好巧不巧的,她今天也穿了一件墨藍色的系腰襯衫,為了方便活動,下身特地穿了條黑色銅氨絲燈籠褲。

林睿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剛剛他出去去了趟洗手間,回來時發現她已經幫忙忙活上了,就遠遠地站在一旁看了她一會。

這會被她發現,索性大大方方走了過來,揶揄她,“找我?”

果然,剛剛工人師傅說的話他都聽見了。

韓丹抿了抿唇,“沒有。”

他點點頭,怕她臉皮薄,沒再繼續逗她,重新換了一個話題,“之後開業是你親自過來坐店管理嗎?”

“應該偶爾會過來。”

她名下店面、茶館都有很多,她又是個閑不住地性子,所以除去研發新産品和新産品上市階段,她都會挨個茶館去坐一天,視察一下。

況且她本身也喜茶。

林睿毫不遮掩,“那等你過來的時候提前給我打電話,我到時候過來喝茶。”

上次他還沒睡醒她就跑了,本想找個機會和她聊一聊,結果還沒來得及,宋易在隔壁市分管的X旗下的酒店就出了事。

斐钰澤忙着追前女友,就派了他過去。直到今天才回來。

韓丹和外面的那些女人不一樣。

除去寧晨曦的面子,他覺得她上次那樣很有可能是認錯了人。

有點不爽,但也不是很在乎。

歸根結底,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但不管是不是她主動,他都應該為此而道歉。

韓丹點點頭,大方道,“可以啊。”

“不過——”她看着他側臉,笑盈盈地,眼底勾着兩分媚色,“即便是林總過來,也得付茶錢。”

“我這小店剛開業,我可是摳門的緊。”

林睿看着她渾身散不住地風情,眸色加深,“那——”

“我要是說晚上一起吃飯呢?”

這個吃飯,自然不是指單純的吃飯。

韓丹擡起手順着發絲,語氣依舊是漫不經心地媚,“可以啊。”

“不過——”

“需要林總請客。”

林睿垂眸低笑,“沒問題。”

一瞬間,兩人像是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地秘密約定。

作者有話要說: 斐狗:比起我兄弟來我可真是好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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