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他
“據我所知, 人們在愛上一個人卻得不到回報時,往往感到傷心失望,繼而變成憤怒尖刻。我不是那樣。我從未奢望你來愛我,我從未設想你會有理由愛我, 我也從未認為我自己惹人愛慕。對我來說能被賜予機會愛你就應心懷感激了。”
——毛姆, 《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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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內,王欣看着坐在對面嘴角噙着諷刺笑意的人資部經理, 心裏止不住地下墜。
一杯咖啡過半, 杯身依舊溫熱。她雙手握在上面, 卻只覺得發寒發冷。
昨晚剛回到家, 她就收到了上面發下來的調職郵件。
速度快的讓她始料未及, 沒有一絲準備。
心裏有了答案,卻還是抱着不死心地态度在第一時間約見了人力資源部的經理, 想要一探口風。
得到的是對方冷冰冰地回複,“奉總裁命令行事。”
連敷衍寒暄都懶得加。
人資部經理低頭攪動着手中快要涼掉的咖啡, 她已經在這陪王欣坐了快大半個小時,早就沒了耐心。
看在曾經同事一場的份上,她話裏帶着勸告, “王經理,做女人最忌諱的就是拎不清。”
“什麽是該得的, 什麽壓根就不屬于你,這些在你自己心裏面其實比誰都要更清楚。”
昨夜淩晨她接到了斐總電話
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麽多年,她一共就接到過兩次斐總親自打過來的電話。
一次是年初時營銷部總監寧晨曦要來X入職免面試事宜, 第二次就是昨天夜裏,親自通知調職前廳部經理王欣到X子品牌旗下的會議型招待所。
所謂招待所,連普通的三星級标準都達不到。
裏面的客源大多是一些洗腦性的銷售組織,客流量大, 且毫無素質。
是X當初為了響應政策建立,在子品牌裏的最底層。和真正的X其實連邊都勾不到。
人資經理其實也好奇王欣到底是做了什麽能讓斐總這樣盛怒。
除去其他方面,王欣用了四年時間從一個小小的大堂副理一步一步坐到前廳部老大的位置,靠的是自己的能力。
所以人資經理猜測,應該是和王欣近兩年一直模糊和斐總的關系,在公司裏總是說些似是而非引人誤解的話語有關。
最後被斐總發現。
這樣的行為,人資經理是有些不恥的。
聽說王欣當初和斐總是校友,這兩年也總有前廳部門新來的員工幻想她們經理和斐總有什麽關系,謠言傳的有理有據,讓不知情的人很容易信以為真。
但同樣身為中層領導的人資部經理卻知道,當初王欣剛升上經理參加例會,斐總連她是誰都不記得。
咖啡徹底涼透,人資經理起身,想着以後再不會見面,連句再見都懶得說。
兩人在公司裏時的關系就不算好,王欣今天能想到找她,大概也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人資經理走後,王欣一個人在位置上了坐了很久,久到雙腿發麻。
她第一次見到斐钰澤與他和寧晨曦的第一次相遇一樣,也是在學習部招新會上。
周遭人聲鼎沸,少年立于中間清雅淡冷,脊背直的像是冬日裏一株迎風而立的松柏,讓人移不開眼。
她比他大上一屆,是學習部裏的前任成員,大一新生開學,陪着室友過去進行招新。
一眼就再挪不開眼。
大四畢業,知道他有女朋友,知道告白也不會成功,還是忍不住想要鼓起勇氣了結自己的心願。
找人詢問得知了他和室友正在學校附近的酒吧裏喝酒。
那酒吧并不好找。
樓下是個很火的米線店,說是米線店,裏面炸雞冷飲卻是一應俱全。
幾經詢問,她才知道酒吧是開在樓上。
踩着木質樓梯一路心神忐忑地往上走,在一片燈紅酒綠中,她看到了坐在吧臺處的少年。即便是在這樣的場所,他依舊是耀眼的。
掌心捏着衣角握緊,一股濃重的羞恥感迎面而來。明明知道他有女朋友,也明明知道他和女朋友很相愛。
她就像一只躲在暗處裏生長的蛆,窺探着他們的幸福生活。
她一步一步走到斐钰澤身邊,看到原本還低頭垂眸喝酒的男人突然擡起了眼。
王欣突然心如擂鼓。
她臉色漲紅,磕磕絆絆地開口,“斐同學...我...”眼睛一閉,她吐出了那句埋在心裏三年之久的話,“我喜歡你。”
無聲。
她睜開眼,面前男生的視線并沒有落在她身上。而是在她身後的不遠處。
王欣想随着他的視線往後看,他卻突然開了口,語氣裏帶着濃濃地諷刺和涼意,“喜歡我?”
對上他眼裏的涼意,王欣愣在原地。
除去招新時的初次見面,這其實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但眼前的少年和王欣幻想中的并不一樣。
——頹靡,厭世,細碎的劉海搭在額前,全身上下都透着股子狠意,眼神冰涼。
像是被什麽突如其來的重擔壓彎了腰。
“那借我用用不過分吧。”
說完,他起身攔住她的腰反身把她壓在吧臺處。嘴唇貼近,就在她以為下一秒他就會吻上來時,斐钰澤卻突然止了動作。
他歪着頭在距離她唇部一寸距離時停了下來,從遠處看,別人會以為他們是在接吻。
那是他們距離最近的一次。
她大腦裏渾渾噩噩,完全不知道斐钰澤這麽做的目的。直到巴掌聲響起,女孩浸着冷意的聲音一字一句,“你別後悔。”
他擡起頭,擦了擦本就什麽也不存在的唇角,拙劣地欲蓋彌彰,同樣一字一頓地回複,“不後悔。”
王欣覺得自己的這場告白見證了一幕什麽了不起的大事。
寧晨曦走後,斐钰澤從兜裏掏出紙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剛剛觸碰過她的手指。
擦淨,他把紙巾扔到桌面,毫不走心地留下了句“抱歉”便轉身而走,連頭都未擡。
她垂下頭有些自嘲地想,斐钰澤怕是連她長成什麽樣子都沒看清楚。
驗證了她的想法,她應聘進X裏在大堂內與他擦身而過時,他真的連她是誰都沒有印象。
直到後來的後來,她升上了前廳部門的經理,還是在林睿地一次玩笑提醒裏,他才記起了當初被他用來當成擋箭牌“利用”地那個女生是她王欣。
因為她在當初進入X的總經理面試一輪時,曾模糊地和林睿提過一嘴她和斐總是校友。那時的林睿還并不知道三人之間的情感糾葛。
或者說,是她一個人的情感糾葛。
王欣覺得斐钰澤這個人挺狠的,他狠就狠在他完完全全把她當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透明人,因為毫不在意,所以她的存在對他來說不痛不癢,有勝于無。
但那是在沒涉及到寧晨曦的情況下。
只要觸碰到寧晨曦,他連個角落都容不下她。
她一直以為他是溫柔而緘默的,但酒吧裏那夜讓她知道,斐钰澤身上的一切美好品質,只是針對于寧晨曦。
以她如今的工作履歷,從X離開後大可以去其他任何一個高端酒店應聘到同崗位,斐钰澤自然也再清楚不過。
所以他并不辭退她。
他既不留她,也不辭退她。
他要讓她過上最最劣質地生活。
王欣自嘲一笑,起身付錢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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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周末,寧晨曦睜眼時已經臨近中午,她不喜光,窗簾當初裝的是遮光款,室內昏黑,她一時竟沒分清現在是什麽時間。
雪白色的大床上只有她一個人。怕她不舒服,昨晚結束後斐钰澤到樓下客房睡的。
寧晨曦起身下床,垂頭看見白色毛絨拖鞋被人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床邊,像無聲的在提醒着她穿鞋。
拉開白色紗簾,外面早已經天光大亮,遠處樹木郁郁蔥蔥,有鳥叫聲傳入耳裏。昨晚睡前還開着一角的窗不知什麽時候被人關起,連個縫隙都沒給她留。寧晨曦盯着窗戶角落發呆了半響,回過了神動作利落地再次把窗給打開。仿佛和誰較勁似的。
趿着拖鞋重新走回到床邊,寧晨曦撿起手機,上面顯示着十一點二十分。微信欄裏只有韓丹和安飒發過來的一堆關心詢問她的消息,斐钰澤那欄裏安安靜靜,一條信息也沒有。寧晨曦并不能判斷出他走沒走。
直到下到一樓,聞到從廚房裏傳出來的香氣,寧晨曦才确定,他沒走。
寧晨曦站在不遠處,把頭倚靠在白色牆壁上,從身後看着男人利落的背影。
他換了新的襯衫西褲,應該是今天早上應景現給他送的。襯衫依舊是白色,被他規整的穿在身上,襯得他整個腰腹更加勁瘦。
沒忍住,寧晨曦走上前,雙手環住他的腰身,把臉輕輕貼在他脊背。握住腰身的手逐漸向上,在他心口停下,感受着他強有力地心跳。
這行為其實挺任性的,這一刻她想這麽做了,她就真這麽做了。
至于這行為是否合理,壓根就沒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斐钰澤渾身一僵,關了火,轉過身揉揉她睡了一夜亂糟糟的細軟發絲,垂眸看向她,輕聲問道,“睡的好嗎?”
寧晨曦對上他的視線,眨眨眼,嘴角咧出一抹笑意,“很好。”
斐钰澤卻笑不出來。
他唇落在她額角,一觸即離,像是在安慰,“乖,去洗手準備吃早飯。”
寧晨曦輕聲反駁,“是午飯。”卻還是乖乖轉過了身,往一樓衛生間裏走。
斐钰澤沒和她犟,“你說什麽飯就是什麽飯。”
寧晨曦撇撇嘴。
寧晨曦從洗手間回來斐钰澤已經把早飯端上了桌。有讓應景從店裏帶過來的蝦餃包,有他剛煎的雞蛋和午餐肉。
寧晨曦走到桌前,斐钰澤正動作利落地把蝦餃包的皮餡分離,把餡放到寧晨曦面前的盤子裏,他留皮。寧晨曦喜歡吃帶餡的東西,卻從不吃外面的皮。
她雙手拄在桌子上托腮看着斐钰澤動作,嘴角始終噙着一抹若有似無地笑意。
直到斐钰澤把煎蛋的蛋白和蛋黃也全部分離好裝到她盤子裏,寧晨曦才撿起刀叉。
蛋黃給她,蛋白給斐钰澤。
她也不吃蛋白。
早餐沉默着吃到一半,桌面上寧晨曦的手機響起,是她媽。
斐钰澤也看到了上面的備注顯示,手一頓,随後繼續若無其事地吃飯。
寧晨曦接起電話沒出聲,電話那頭女人的聲音裏帶着關心,“吃飯了嗎小曦?”
寧晨曦看着面前盤子裏的食物,言簡意赅道,“正在吃。”她垂着頭,手中刀叉無意識地戳着盤子裏面的煎蛋。
女人繼續關心發問,“這個時間你吃的是早飯還是午飯?”
寧晨曦沒什麽興致,随口應付道,“早飯吧。”
電話那頭的溫菁急了,“你別仗着年輕就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這個時間吃早飯你的胃——”
寧晨曦不想聽她再說教,直入主題道,“有什麽事直接說吧。”
“小曦,你怎麽能這麽和媽媽說話呢?”
寧晨曦現在實在是沒什麽力氣和她周旋,“你不說我挂電話了。”
“別,媽媽就是想問問你,上次和沈家那孩子見面後相處的怎麽樣?”
手中叉子落在盤子上發出清脆地撞擊聲音,寧晨曦靠在椅背上自嘲一笑,她果然是不該再對她這個媽存有什麽希望和幻想。
上次吃飯的時候聽沈焱城說她才知道,沈焱城父親是她繼父李根的領導。要不是提前知道了這事,她還真就會以為她是一個真正關心女兒終身大事的良母形象。
寧晨曦沒說她和沈焱城早就相識,漫不經心地回應道,“不怎麽樣。”她望着頭頂上的白色天花板,胡謅八扯的編了一個借口,“他說他喜歡持家類型的女孩,你說這不是巧了麽,恰好我不正經的很。”
電話那頭溫菁被她氣的不清,開始出聲再次說教,沒聽清溫菁都說了些什麽,寧晨曦看着斐钰澤站在陽臺上抽煙的背影,略顯孤寂。
剛剛電話接通時斐钰澤就去了陽臺上。
寧晨曦沒了閑心再和溫菁帶着面具拉扯,她親女兒生病,她連最基本的知情關心都做不到,關心的只有拿着她親女兒的幸福去換她現任丈夫的工作問題。
“沒什麽事我就先挂了。”說完,她徑自切斷了電話。
寧晨曦從斐钰澤身後奪過了他指間夾着的煙,站到他面前,“在想什麽?”
斐钰澤這一次難得沒依她,伸手把煙拿了回來,出聲問道,“你和你母親關系不好?”剛剛他站在陽臺上聽見了她置氣扔叉子地聲音。
冰冷地餐具相互摩擦,聲音刺耳。
寧晨曦踮起腳,鼻子湊到他唇邊,左聞聞右嗅嗅,解煙饞似的,最後用鼻音輕“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很糟糕吧,連和自己母親的關系都處理不好。
“會不會覺得我很沒有禮貌?”她是在指剛剛她對母親說話的态度。
怕她不小心扭到腳,斐钰澤伸手攔住她的腰肢,往後躲着她的磨磨蹭蹭。他看穿她的心思,揉揉她的發頂輕着聲音安撫,“不會。”
只是沒有想到她會和她母親關系不好,他之前一直以為她那樣自信明媚的性格,家庭環境會很幸福。不像他。
寧晨曦面頰還和他的磨蹭在一起,一會用自己的鼻尖去頂頂他的鼻尖,一會又嗅嗅他的唇角。
最後她鼻尖觸在他唇角,輕聲誘惑,“想吻你。”
看似是在征得他的同意,沒等話落唇瓣卻已經貼了上去。舌尖舔在上面,她語氣含糊,“看看我能不能嘗出你抽的是什麽牌子的煙。”
她舌尖先是在他唇外淺淺地舔舐吮吸,而後再一點一點地試探性伸進,在他牙齒周圍打着轉。察覺到斐钰澤不松口,她賭氣似的一口咬住他的唇瓣,直到兩人唇間流出帶有血.腥味的液體,她才松開口。
在他面前得意笑的像個惡魔。
“償出來了,是十二釵。”
大學時,她喜歡抽的。
指尖勾起他的下巴,寧晨曦笑着調侃,“沒想到哥哥挺專情嘛——”
斐钰澤有些絕望地閉了閉眼,他知道,她今天纏着他百般纏綿和旖旎,明天在公司裏再遇見他時也許就會把他當成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但如果他能做那個提起她對外界興致的人,他願意随意被她折磨。只要她能夠真正開心。
她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他就可以把全部的關心與愛意奉上,随便她怎麽玩弄。
但他需要她知道,他需要她真正的能夠明白——她有在被愛,她并不是一個人。
寧晨曦看着斐钰澤那副死氣沉沉地喪氣模樣,沒什麽興致地撣撣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哥哥可真無趣。”說完,她轉身想往屋子裏走。
手腕被人死死扣緊拽回,斐钰澤禁锢着她的肩膀,一字一頓,帶上了點顫抖,“寧晨曦,有些話我只說一次,所以你給我聽好。”
“我知道你缺乏安全感,想要得到關心,你失眠,焦躁,抑郁。”
他盯向她的眼,語氣堅定,“但是我會陪着你。”
“寧晨曦,我會陪着你。”
他帶着憐惜地吻落在她額頭,身為男性的自尊全部心甘情願地為她打碎,他說——“寧晨曦,不論你愛不愛我,我都會愛你。”
“永遠。”
所以你要趕快好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女配不會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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