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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心

“少年時我們追求刺激, 成熟後卻迷戀平庸,在我們尋找、傷害、背離之後,還能一如既往的相信愛情,這是一種勇氣。”

——村上春樹, 《挪威的森林》

空氣凝滞了三秒。

斐钰澤起身望向她, 挑眉,“不是難受?”

他面色平靜, 依舊是慣常那副內斂又疏冷的樣, 語氣裏帶了絲哄, “趕緊睡, 先找個長的将就一下, 睡醒了我就給你買回來了。”

說完也沒等她回答,開門而去。

他語氣和行動都太過自然, 仿佛他為她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天經地義。

也是直到這一刻寧晨曦才相信。

有些東西,是可以打碎了融刻進骨血裏的。

經年累月, 就連時間也無法改變。

斐钰澤走後,她一個人站在樓梯處望向空蕩蕩的門口愣神了很久。

兩人剛在一起的時候寧晨曦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把姨媽巾放在斐钰澤上課時背的黑色書包裏。

少年挺拔清冷,目不斜視的打開書包, 明明害羞到耳尖泛紅,卻還是滿足了她的惡作劇心思。

再之後, 兩人了解彼此比了解自己還要透徹。

知道寧晨曦的那些壞習慣,斐钰澤每個月都會掐着她經期前後的時間給她把東西提前準備好,确保她在需要的時候不會六神無主。

從來, 都是他在為她改變。

為她一步步妥協。

寧晨曦大二的時候,給斐钰澤過生日的前一晚吃東西鬧壞了肚子。于是好好一個生日還沒等過,倒是先帶她到學校醫務室裏走了一圈。

病沒看一半,她又把人家拿給她量體溫的溫度計給打碎了。

看着斐钰澤蹲在地上任勞任怨吸着水銀給她收拾爛攤子的背影, 寧晨曦鼻尖酸澀。

至從兩人在一起後。

她好像一直,一直都是被照顧的那一個。

從未付出過什麽。

之後到了酒店她也是又拉又吐,澡洗一半,她吐了浴室一地。

第一反應不是自己收拾,是叫斐钰澤。

她靠在他身上難受的哼哼唧唧,難受之餘不忘後悔,“剛才沒來得及吐到馬桶裏”。

那些嘔吐物她自己看了都嫌棄。

“都難受成那樣了哪裏還來得及。”他拿浴巾兜住她的腦袋,動作輕緩地給她擦着頭發。一副沒多大事的模樣,語調懶洋洋又漫不經心,“反正一會兒也是我收拾。”

寧晨曦環住他的腰,把濕漉漉的腦袋亂蹭在他白色衛衣上。她問他,“斐钰澤,你說你上輩子是不是欠了我很多錢啊?”

要不怎麽能對她這樣好。

到了便利店斐钰澤直奔目的區域。

多虧念書時期寧晨曦調.教的好,斐钰澤對着這些花花綠綠的袋子基本上可以分得清。起碼知道寧晨曦之前常用的長什麽樣。

動作利落的找到寧晨曦需要的,斐钰澤拎着東西去結賬。

他倒是沒有多少不好意思。

剛在一起時寧晨曦拿這東西故意逗他,他心裏多少還會有點抗拒。時間久了倒也覺得正常。

寧晨曦不會照顧自己,有些東西他總得替她注意。

久而久之,有些習慣就跟着刻進了骨子裏。

男人一身黑色高檔西裝,單手插兜,擱置在外面的手中捏了三包女士特殊時期用的安睡褲。

骨節分明,手指冷白修長。

看的結賬的服務生臉紅心跳。

反觀當事人卻是神色疏淡,一派自然,沒有絲毫尴尬。仿佛手裏捏着的只是三包紙巾,再自然不過。

男人視線不經意望向身後貨架上的東西,開口,“等一下。”

嗓音清雅淡冷,像是山間泉水,能夠輕易涓入人心。

結賬的服務生是個二十幾歲的女孩,聞言臉色更紅,“是還有別的需要嗎?”

斐钰澤轉過身,從貨架上拎了個粉色的熱水袋,上面印着Hello kitty的卡通形象。

粉粉嫩嫩,少女心十足。

“這次可以結算了。”

服務生:“......”

又是一個別人家的男朋友。

...

斐钰澤買完東西回來寧晨曦其實剛睡下。

斐钰澤沒上樓,回來直接進了廚房。聽到樓下的動靜寧晨曦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不知不覺竟睡熟過去。

一覺睡醒,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去。

寧晨曦揉搓着眼睛下樓。

這一覺總感覺睡了很長時間,讓寧晨曦以為睡前兩人的見面好像是在夢中發生的事情。

直到她下了半截樓梯,看着樓下沙發上男人工作的背影,才确定了之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覺。

她不确定的叫了一聲,“斐钰澤——”

語氣黏黏糊糊,還帶着絲啞。

聽到聲音,斐钰澤合上電腦回頭,“醒了?”視線向下,看到她光着的腳丫子,他皺皺眉頭,聲音裏帶着股不悅,“寧晨曦,回去穿鞋。”

經期還敢光腳走。

“......”

寧晨曦穿好鞋下來,斐钰澤把養生壺裏還在保溫的紅糖水給她倒在杯子裏端到面前。

又把灌滿熱水的暖手袋遞給她。

寧晨曦看了一眼上面的圖案,有些嫌棄的吐槽,“你還挺有少女心。”

“......”

斐钰澤擡眼瞥她一眼,輕嗤一聲,沒吱聲。

寧晨曦:“你笑什麽?”

斐钰澤:“笑你不識擡舉。”

寧晨曦:“......?”

看着她面前杯子裏沒喝幾口的水,斐钰澤催她,“趕緊喝,一會涼了就不管用了。”

寧晨曦抱着暖手袋臉貼在大理石臺面上,難得不注重形象。語氣也有點恹恹的,“我等會喝。”

斐钰澤一眼就看穿她的小伎倆,“現在就喝。”

要不一會他前腳走她後腳就得給這杯水倒進水槽裏。

寧晨曦擡起頭直勾勾地盯着他,“有沒有人和你說過。”

斐钰澤滑拉着手機打斷她,眼都沒擡,“沒有。”

寧晨曦憤憤,繼續說完,“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真的很煩人?”

斐钰澤這才掀起眼皮子看她,語調漫不經心的,卻不容反抗,“煩人你也得給我喝完。

“......”

看着寧晨曦捏着鼻子,五官都皺巴在一起那樣,斐钰澤沒忍住,“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是在害你,讓你喝的是毒.藥。”

“......”

寧晨曦把杯子放下,開始覺得這人有點煩了。

“肚子還疼麽?”

其實沒多疼了,一覺睡醒就不怎麽疼了。下午那樣也是因為最近工作都趕在一起,缺覺也有一部分原因。但鬼使神差的,寧晨曦回了句,“有點。”

多少有那麽點睜眼說瞎話的意思。至于原因,就連她自己也不清楚。

斐钰澤點點頭,起身,“行,那我先回去了。”

“......?”

單手撐着臺面,斐钰澤傾身揉了揉她腦袋,解釋道,“明天得出趟差,淩晨的飛機。”原本是晚上十點的票,怕她沒醒,就改簽了。

他語氣裏帶着點半真半假,“省得總在你面前晃悠你煩我。”

寧晨曦頭偏了一下,伸手揮開他的手,語氣裏帶了幾分陰陽怪氣,“那我睡覺的時候你就走呗。”

剛剛他那表情倒顯得是她舍不得他似的。

斐钰澤沒說話,看着她。

意思明顯。

就她那驢樣,睡醒了要是看不着他,別說是二十四號心動男生的牌,就是三十四號,都得給他收回去。

再說他也不放心她。

以寧晨曦的性格,剛剛說有點疼,其實就是不疼。

他看看腕表,應景已經在門外等着他了。又伸手揉了一把她頭發,斐钰澤語氣輕柔,“那我走了?”

寧晨曦垂着眸子沒搭理他。

一般斐钰澤出差最少一周時長打底,她十號過生日,今天已經六號。

她輕笑一聲,不知道自己之前都在期待些什麽。

果然人的本質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周日寧晨曦在家休息了一天,周一下班韓丹約她去吃火鍋。茶堂已經開始試營業狀态,韓丹今天剛好過來看看,順道接她下班。

火鍋店裏,兩人難得口味一致的都要了清湯鍋底。

韓丹滿臉稀奇,“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寧晨曦往鍋裏下蝦滑和牛肉,言簡意赅,“特殊時期。”

“......”

正說着,手機震動。

斐钰澤:『最近這兩天別吃油膩腥辣。』

“......”

寧晨曦視線前後左右的轉了一圈,确定和韓丹兩人所在的是包廂沒錯。

這男人是有千裏眼吧。

寧晨曦放下手機沒回他,繼續往鍋裏下蝦滑。

從那天在家裏走了之後,她就又回到了随緣回複斐钰澤消息的狀态。倒也不是故意,有時候是不知道回什麽。

斐钰澤那邊估計也忙,挑着空閑時間給她偶爾發上幾句。刷刷存在感。

東西下的差不多,寧晨曦起身,“我去趟洗手間。”

“去吧。”

寧晨曦洗完手,從包裏掏出氣墊。

被火鍋熱氣蒸騰,她鼻尖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氣墊剛打開,身後格子間被人從裏打開。寧晨曦從鏡子裏看了眼走出來的人,沒理。

繼續之前的步驟,慢條斯理地往臉上補着妝。

身邊水流聲響,王欣喊了一聲,“寧總監。”

兩人早已撕破臉皮,向來也不存在友好這一說。酒吧之前寧晨曦尚且可以把她當成個無關緊要的透明人,酒吧之後不主動撕她就是好事,她還主動舞到了她前面來。

寧晨曦看了她一眼,眼裏沒什麽情緒,“既然王經理都調職了,在外面遇到了就不用再刻意上前問好了。”

“......”

王欣低頭一笑,語氣有點包容,像看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斐總知道你這麽牙尖嘴利嗎?”

她這都還沒開始說什麽,寧晨曦就開始又是明嘲她被調職,又是暗諷她級別比她王欣高的。

“知道吧。”

“畢竟我什麽樣他最清楚了。”

王欣點點頭,從鏡子裏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寧總監确實是長得漂亮又有能力。”

這話換句話說,就是斐钰澤看上的不過也是你的臉。這也是王欣這麽多年一直根深蒂固的想法。

斐钰澤之所以這麽喜歡她,不過也就是她這張臉好點。

寧晨曦補完妝,把氣墊裝包裏。

她轉過身雙手抱臂倚在身後洗手臺上,渾身上下都散發着股掩飾不住的風情,坐實了王欣口中花瓶的名號。

點點頭,毫無心理負擔的承認道,“我确實是長得好看。”

話鋒一轉,她剛補塗好的漿果色唇瓣輕揚,“不過長得好看又有能力的人那麽多,他斐钰澤過了這麽多年不還是只等我一個?”

上前兩步,寧晨曦湊近她耳邊,吐氣如蘭道,“我是有病,但他斐钰澤就是只愛我寧晨曦,你說氣不氣?”

作者有話要說: 挺氣

謝謝彭于晏小寶貝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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