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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心

“我把我整個的靈魂都給你, 連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氣,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種壞毛病。它真讨厭, 只有一點好, 愛你。”

——王小波,《愛你就像愛生命》

看着眼前靠着牆壁漫不經心吸煙的女人, 斐钰澤的思緒有一瞬間恍惚。

這一刻。

時間仿似與數月之前的光影相重合。

寧晨曦還剛剛回國。

也是現在這副模樣, 這身裝扮。

懶懶散散的倚靠着牆壁, 香煙夾在指尖靜靜燃燒。

然後, 他們在微乎其微的幾率下重逢。

和解。

想到孟遲剛剛說的她是過來相親, 斐钰澤就氣的喉間發澀。

從他踏進公共區域的第一步起寧晨曦餘光就已經注意到。她擡起頭,視線漫不經心地沖着門口方向瞥了眼, 随後又重新垂下,屈起食指把手中長出一截的煙灰撣落, 全當不認識這個人。

這麽悄無聲息的對峙了三秒,斐钰澤率先沉不住氣。

在她面前,他向來就沒什麽尊嚴可言。

公共區域裏這會兒除了他倆再沒別人, 斐钰澤沒了顧忌,三兩步上前單手環過她腰把人給攬進懷裏, 他微垂着頭,至上而下的看她蒲扇似的睫毛,覺得不真實, 又壓着她腰使勁往懷裏帶了帶。

一瞬間,兩人身體徹底嚴絲合縫的緊密相貼着。

夾着煙卷的手臂高高舉起,寧晨曦後躲着,用另一只手去推搡他肩膀, 語氣毫不客氣,“滾開。”

他環着她腰的那只胳膊臂肘裏搭了西裝外套,有粒扣子正頂在她腰間軟肉上,硌得她皮膚生疼。

偏偏他力氣大的像是要把她給生吞入腹。

斐钰澤聞言稍稍松了力道,手臂卻是依舊沒有松開,把人緊扣在自己的懷裏。寧晨曦這麽一說,他才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什麽。

黑色閃鑽細帶裙,長度堪堪及到腿根之下,身後腰部大片肌膚沒有一絲布料遮擋,他手中握着的腰肢觸感柔軟纖細,只要稍一使力,就能輕易折斷。

露出的一雙長腿比例優越,身材盡顯,看的人血脈噴張。

也看的人,上火。

剛剛從前面看,他還以為這就是一條簡單的黑色吊帶裙。

斐钰澤伸手,拇指反複摩擦着她下唇,眼睛有些紅。右腿屈膝稍稍向前擠了下,他嗓音微微嘶啞的質問道,“穿這麽好看,過來幹什麽?嗯?”

不但是穿的好看,她今天還換了唇釉。

明亮的果紅色,在燈光的照耀下有晶晶亮的珠光細閃。

寧晨曦好像一直都喜歡塗唇釉,之前兩人每次接吻時,都會黏黏糊糊的粘他一嘴。

他對此樂此不疲。

無視掉男人的怒氣和泛紅的眼眶,寧晨曦偏頭,脖頸上揚,看着他眼睛作對似的深吸了口煙。把嘴裏煙圈悉數吐到對面男人的臉上,她笑得輕佻散漫,“相親啊。”

伸手把寧晨曦手裏擎着的煙卷奪過扔進旁邊落地煙灰桶裏,斐钰澤繼續摩擦着她的唇瓣,眼神死死的盯住她。

連續兩周的晝夜颠倒和精神緊繃熬的他眼圈通紅,配上此時的這副模樣,活像是一只被主人無情抛棄掉又受了委屈敢怒不敢言的小狼崽子。

沒過兩分鐘,小狼崽子收起了爪牙,開始繳械投降。

他彎腰把臉埋在寧晨曦脖頸間,聲音有點委屈,“不要我了嗎?”

寧晨曦不為所動,“之前自作主張的時候不是挺能耐的?”說着,她伸手推他,諷刺道,“起來,我們已經分手了,圍堵前女友可不像是斐總該幹的事。”

斐钰澤全當沒聽見,他埋在她脖間吸着她身上的香氣,替她做決定,“回去和他說有事,離開。”

寧晨曦拒絕的幹脆利落,“我不。”

嘴唇上移,他咬她脖子上纖細泛青的血管,輕輕向外拉扯着。厮磨間,斐钰澤提醒她,“我沒同意分手。”

身體被他磨蹭的發軟,寧晨曦閃躲着推他腦袋,“該我屁事。”

斐钰澤終于停下,像是被她這話激怒,他盯着她的眼,一字一頓警告道,“不許喜歡別人。”

只許,只許喜歡我。

對上男人眸子裏的猩紅,寧晨曦一怔。

但一想到剛剛坐他對面那女孩兒臉上止不住的笑意,寧晨曦火意就止不住的從心底裏竄起。把人用力推開,寧晨曦向外走去。抻平裙子上原本就不存在的褶皺,她沒回頭,語氣有點涼,“就憑你也配?”

寧晨曦回到座位上時黑哥手中的咖啡已經喝了個精光。看着寧晨曦坐下,他直奔主題,“我媽和溫阿姨已經把我們的事情商量好了。”

寧晨曦:“商量好什麽了?”

餐廳裏空調吹的涼,她把椅背上的西裝小外套重新穿回身上,垂頭卷起袖子,問得漫不經心。

黑哥眼裏終于露出了一絲贊賞,“你還是穿上外套好看一點。”

寧晨曦擡眸看了他一眼,沒搭腔。

黑哥繼續點評,“把該遮的地方都遮住,本本分分就很好。”他停頓,措辭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直白一點,“像剛剛那樣露的有點多,我不太喜歡。”

“等咱們倆結了婚,你就可以辭職,在家養養花,收拾收拾家務什麽的。沒事回家陪陪爸媽,我會每個月給你零花錢。”說到這,他語氣有點驕傲,“放心,我完全能夠養得起你。”

寧晨曦原本還擔心她要怎麽在不下了對方面子的情況下解釋清楚今天這一出烏龍,現在看來也是不用了。

沒等到寧晨曦的回複,黑哥有些不太滿意,提醒了聲,“晨曦?”

寧晨曦開口,“你知道我叫什麽?”

黑哥點頭,“溫阿姨說了。”他繼續道,“你的那期綜藝節目我看了,表現的很優秀。”說完,終于想起來似的,“哦,溫阿姨已經解釋過了,說你的那個男朋友是節目效果,你放心,這個我完全不會在意,我都明白,做節目嘛,難免是要制造一些噱頭吸引觀衆。”

“......”

他這麽噼裏啪啦的一通接着一通的說完,寧晨曦一時竟不知該先回答哪一句。

手中攪動着咖啡,她問得一針見血,“喜歡本分持家的女孩兒?”

黑哥點頭,“這是我的擇偶标準。”想起來兩人到現在他還沒自我介紹,“你應該知道我叫什麽吧,我叫——”

“不必了。”寧晨曦擡頭,嘴角勾起,沖着他露出今天晚上的第一個笑容,“咱倆不太合适。”

“您喜歡本分的。”她拎包起身,聲音低了下去,笑得有絲不懷好意,“而我恰好——”

“特別能浪。”

“哦,對了還有,我男朋友是真的。不但是真的,我們還很相愛。”寧晨曦好心提醒,“別再被你溫阿姨騙了。”

說完這些,寧晨曦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她停下,給溫菁發了最後一條短信,“不要再做無用功,更不要再騙人,我不會分手。”

信息發送過去,她把溫菁和李根一并拉黑删除。

在他們眼裏,她早就是一個工具人。

她原本以為溫菁只是自私的更愛她自己,但其實,溫菁只是不再愛她。

僅此而已。

為了滿足自己的一己私欲,打着愛的旗號對她進行控制。

這種家人,不要也罷。

反正她也早就只剩下她自己。

哦,忘了。

她還有個剛剛分手的狗逼前男友。

不出意外,這次吃夠了教訓,未來幾十年內,斐钰澤應該都不會再替她擅自做出什麽選擇。

......

寧晨曦車在停車場裏停得位置不算顯眼,但斐钰澤一下來就看見了。

她坐在車裏,大概是嫌空調開得太冷,這會兒身上披了件黑色西裝小外套。袖子松松上卷了兩圈,她身子懶洋洋的靠在車座椅上,氣質清清淩淩,還有點禁欲。

車門敞開,寧晨曦一條長腿伸出支在地面,嘴裏咬了根煙,此時正微垂着頭,手裏劃着根火柴。

“刺啦——”一聲,火苗竄起。注意到動靜,煙還沒燃,寧晨曦擡眼望了過來。

斐钰澤該怎麽形容這一刻的感受。

那雙眼裏明亮又厭世,中間夾帶着一絲絲清冷。三種非常相悖的氣質,同時糅雜在她一個人的身上卻又讓人找不出絲毫違和感。即便兩人相識并在一起了這麽多年,他依舊是會為了這樣一雙眼而心髒砰砰跳動。同時也會為了她而心尖發酸發軟。

但這些都不能構成他縱容她一天內接二連三吸煙的理由。

因此,在寧晨曦把煙燃起,第一口剛吸進嘴裏的煙圈還沒來得及吐時,就被男人掐住下巴用力堵住了嘴。

煙霧被憋在嘴裏呼不出來嗆的難受,整個身子又被男人死死圍堵住車座椅裏,寧晨曦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雞崽子,只能老老實實的窩在車座椅裏任由男人上下其手,予取予求。

而後在唇齒得到間隙之時嗚咽罵着,試圖挽回自己尊貴的老大地位,“唔——斐钰澤——你他媽——”

男女之間力量的懸殊注定了寧晨曦在這場戰争裏将被收拾的明明白白。

一句話說的沒超過七個字,剩下的話語再次被人盡數吞咽進了肚子裏去。

斐钰澤一手撐在她身後椅背上,另一手掐起她的下巴,把她嘴裏沒來得及吐出去的煙霧悉數過進自己嘴裏,他用力嘬了口她的唇瓣,掐着她下巴的手也微微使力,讓她擡眼看着他,“還敢不敢抽了?嗯?”

把煙奪過按滅,他連着她放在旁邊的煙盒和火柴盒一起奪走扔進車載煙缸裏,視線盯着她沒動,“不是說好了戒煙,怎麽還抽得更兇了?”

“說說,今天是幾歲?”

天天都叛逆期遲到似的,非得跟他對着幹。

斐钰澤說這話的時候腿始終屈在她身旁座椅上別着她的腿,就怕她一個不高興,再趁他不注意擡腿踢他一腳,給他踹下去。

寧晨曦沒說話,像是不甘示弱般,眼神直勾勾地和他對視着。一雙眸子濕潤泛紅,有被煙霧嗆的,也有被斐钰澤吻的。

沒到三秒,她又把頭別開,像是不想看他。

一見她這樣,斐钰澤瞬間什麽教訓也想不起來了。伸手輕掐了把她冷冰冰的臉蛋,斐钰澤控訴,“你這到底什麽臭脾氣?”

低嘆一聲,他主動投降,軟聲道,“我錯了。”

寧晨曦依舊沒說話,不過把臉轉了過來,眼睛盯着他。

垂着眸子,斐钰澤一條一條的往下主動檢讨,“五年前,我不該自以為是的擅自做主。”

寧晨曦終于開了口,“繼續。”

嗓音啞了下去,斐钰澤繼續道,“我們是一體的,我不該遇事欺瞞,什麽理由都不該。”他吻她鼻尖,盯着她的眼,眼神虔誠,鄭重道歉道,“寶貝對不起。”

斐钰澤做出保證,“永遠不會再有下一次。”

被他這突然其來的鄭重态度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寧晨曦眼神晃了晃,推他臉,不讓他磨磨蹭蹭,“還有呢。”

斐钰澤突地輕笑,熱氣全部噴灑在她臉頰上。他沒離開,死氣白賴的在她臉頰上留下一串串水印兒,從鼻尖到唇角,他嗓音啞着,有點不要臉道,“你怎麽這麽香啊寶貝。”

寧晨曦:“......”

操啊!!!

這是蓄意勾引了吧!?這是蓄意勾引了吧!?

聽到寧晨曦淺淺的嘤咛了一聲,斐钰澤停下了動作,不懷好意地問道,“這麽喜歡麽?”

按住他已經開始胡作非為的手掌,寧晨曦瞪他。

重新埋頭拱在她頸子裏,斐钰澤撒嬌讨饒,繼續檢讨,“還有剛剛不該兇你。”發絲蹭着她頸肩細肉,這模樣頗有些耍賴的意思,“還有出差兩周,一個電話沒打,該罰。”

被他吻的脖頸上揚,寧晨曦張嘴,小口小口喘着粗氣。她還想要言辭犀利地反問些什麽,卻因一個沒留神,斐钰澤舌尖已經滑進堵住了她的嘴,開始細細密密地吻着她的唇,把她接下來想要說的狠話給堵了個嚴實。

夜色靜谧,唾液瘋狂交換的水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明顯。好一會兒,斐钰澤停了下來。他鼻尖摩擦着她唇角,視線纏綿的絞着她,嗓音在夜色裏格外缱绻晦澀,“以後別吸煙了。”

這時候他說什麽寧晨曦都是乖乖應着,“嗯。”

兩人視線緊緊膠在一起,斐钰澤語帶引誘,意味不明的說道,“吸我。”

“......”

“還有——”重新咬住她已經痕跡斑駁的唇瓣,他道出最終目的,“不許再賭氣提分手。”

作者有話要說: 哪個“吸”?( 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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