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好一出戲
深夜。
安德禮進禦書房輕聲說道,“陛下。”
在桌案前改着奏折的莫梓宸并未擡頭,“回來了?可試過了?”
“試過了。”安德禮回想起剛才那只被鐵鏈拴住依舊來勢兇猛的狗就一陣膽寒,“奴才帶着皇後娘娘的衣衫去狗舍,還未靠近…舍中的狗就已經發起了狂。”
啪的一聲,莫梓宸手中的翠玉筆杆應聲而斷。
安德禮一見連忙跪地磕頭,“陛下息怒。”
“去查。”莫梓宸的聲音冰冷刺骨,“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誰。”
安德禮絲毫不敢擡頭,“是是,奴才這就去。”
“安德禮,皇後休息了沒?”莫梓宸想到寝殿裏的秦栩栩,心跳忽然加速。
“娘娘還沒有休息。”安德禮看着莫梓宸的表情微松了一口氣,“想來娘娘是在等陛下。”
這個馬屁拍的極好,莫梓宸十分受用的合起折子起身往寝殿走去。
寝殿中,秦栩栩正看着那個精心給毛球準備的小窩黯然。
雖然這小狗沒有在她身邊幾天,可見了她從不認生。那麽可愛的小東西,今日就那麽生生的死在了她眼前……秦栩栩甚至不敢閉眼睛,因為只要她閉上眼睛,就能看到它曾經搖着尾巴圍着她轉圈撒嬌的樣子。
正出神時,身上忽然一暖。秦栩栩回頭看到了用胳膊圈住她的莫梓宸。
“在想毛球?你若是喜歡,朕再給你尋一只一模一樣的。”莫梓宸看着那個小窩也有一瞬間的黯然,小聲嘀咕了一句,“你是不知道,朕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讓它見了你不認生。”
“嗯?”秦栩栩沒聽清他說的話搖頭,“就算一模一樣,也不是毛球。陛下折子批完了?”
“剛剛批完折子,知道你還沒睡便早些回來。是不是不習慣宣室殿?”莫梓宸搓了搓手臉上難得浮起了一絲紅暈頗為不好意思,“毛球不在了,栩栩可不可以收留朕?”
噗。
秦栩栩看着高大的莫梓宸緊張的樣子心頭一軟笑開,“陛下快去沐浴吧。”
沐浴之後,躺在床帳裏面的秦栩栩心跳如擂鼓。偷偷歪頭看看旁邊的莫梓宸,秦栩栩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到底是什麽時候,她開始不反感與他同床共枕,不反感他的擁抱親吻的?
“栩栩。”秦栩栩身上的香氣就在自己的鼻息邊上游蕩,像一只小手一般撓的他心中癢癢。“九月初朕要出宮視察秋收情況。到時候你與朕一同前去。”
秦栩栩歪頭看着莫梓宸微笑,“嗯,好。”
莫梓宸回頭正好看到秦栩栩的笑臉,暗夜裏長發柔順,妝容盡落的秦栩栩心頭一陣熱血躁動翻了個身,“快睡吧。”
永延殿。
“素雪素霜。”殿內燈火通明,婉妃絲毫無法安寝。
“奴婢在。”
婉妃在殿內來回踱步眉頭緊蹙,“皇後今晚可是宿在了宣室殿?”
“回娘娘,是的。”
“今日的事,你們可有查到陛下查到了什麽?”婉妃心中實在焦慮不停的在殿內走動,口裏還不停念叨,“陛下怎會留她在宣室殿過夜?”
婉妃這麽疑惑是有道理的。這莫梓宸從前點妃子侍寝,從來都是去妃子的宮中,從不讓人到宣室殿中來。至于原因嘛,各宮妃子揣測了這麽多年也沒有一個準确答案。只是知道,那宣室殿是皇帝陛下的雷區,是萬萬踩不得的。
“宣室殿的人嘴巴都緊的很,沒打聽出來什麽。奴婢只知道李太醫去了一趟宣室殿。”素霜壓低了聲音,“可是奴婢剛剛回來的時候似乎聽到了雲嫔身邊的硯竹與人小聲交談說李太醫拿着什麽香粉……”
“香粉?”婉妃神色大變,“陛下向來英明果斷,此事必是要查個底朝天的。瑜美人這個蠢貨,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素雪也有點慌了神,“那現下該怎麽辦?”
婉妃眉頭緊蹙不斷的揪着手上的帕子,“素雪,想辦法讓陛下查到那個香粉盒子。”
“娘娘?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誰能證明這香粉的主意是本宮告訴瑜美人的?”婉妃的神色舒展開來,仰頭時的神态淡然了許多,“此事本宮什麽都不知道。自然不會牽連到本宮身上。至于瑜美人……到她報恩的時候了。”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宮沒什麽意思。”婉妃微笑,“那香粉是她所制,與本宮有何關?陛下要查,自然要去她宮中查。本宮能保她一次,但是不能次次都保。”
“是,奴婢明白了。”
第二日下午,安德禮打簾進了屋子,“陛下,驚鴻殿的瑜美人被禦花園中的貓抓傷了。”
“嗯?”
“那瑜美人走到禦花園中,忽然就被旁邊竄出的一只貓抓傷了胳膊。”安德禮表情略顯詭異,“那貓的情形一如那天毛球的樣子。”
“呵。”莫梓宸勾起嘴角敲了敲桌案,“這麽一出上好的苦肉戲,朕不買賬都不行了。去驚鴻殿。”
驚鴻殿。
“陛下萬安。”瑜美人見到莫梓宸眼中閃過一絲驚恐,“臣妾不知陛下駕臨……”
“朕是聽說你被禦花園中的貓抓傷了,來看看你有沒有事。”莫梓宸表情淡然絲毫看不出有什麽懷疑之處,“這些畜生回頭朕定要清理幹淨,這樣無端傷人可怎麽好。”
瑜美人偷偷在心中松了一口氣,“臣妾無礙的,只是怕留下疤痕。”
莫梓宸拍了拍瑜美人的手,“安德禮,叫太醫來。”
瑜美人心中疑惑今天的事情,可她并不想驚動太醫。“陛下,臣妾無事,不必勞動太醫。”
“這怎麽能大意?”莫梓宸看了看那傷口,“這傷口頗深,若是不仔細處理恐會傷及身體。”
很快,李太醫就到了。
“美人這傷口頗深,老臣這就開些去腫消炎的藥來。”
可就在李太醫取走脈枕時,瑜美人身子一動從貴妃榻的靠墊掉出一個香粉盒子。
看到那個香粉盒子,瑜美人瞬間倒抽一口氣,眼睛緊緊盯着地上那個‘無端掉出’的香粉盒子緊張的冒出了一頭汗。
“這是什麽?”莫梓宸拿在手中把玩着,看着瑜美人淺笑,“是你平日裏用的香粉?”
瑜美人吓得腿腳發軟要滑下貴妃榻,“不不,不是。妾平日裏不喜歡用香粉……”
“不喜歡用香粉?那怎麽還那麽香?”莫梓宸像是調笑一般打開了香粉蓋子,“好香。”
李太醫在宮中多年,自然知道陛下請他來這裏不是的看病那麽簡單。“陛下,可否讓老臣看看這個香粉?”
莫梓宸奇怪轉頭将香粉盒子遞給了李太醫,“有什麽問題麽?”
“回陛下,這香粉盒子中的香粉與美人身上的一致。”李太醫心中嘆氣,只怕這個瑜美人要倒黴了。“這香粉是用動物的血液混合而成,只需一點點就會讓附近的動物發情。娘娘用這個香粉,所以今日招來了野貓。而且這個香粉…與皇後娘娘身上的,如出一轍。”
早已心知肚明的莫梓宸這時才隐去了臉上的笑意,“怎麽回事!?”
“陛下,臣妾冤枉。”瑜美人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臣妾不知這香粉怎麽會在這裏,必是有人陷害臣妾,求陛下明察啊!”
“明察?”莫梓宸冷哼一聲,“好。安德禮,将那個粉黛拉出去杖刑,看能不能說出實話來。”
粉黛噗通跪地連連磕頭,“陛下饒命!求陛下饒命!”
莫梓宸靠在貴妃榻上閉上了眼睛,“打。”
還未拖出殿,粉黛便喊了出來,“陛下,奴婢全說!那香粉盒是美人今日打算扔掉的,香粉也是美人那日趁人不備灑在皇後娘娘身上的!求陛下饒命!!”
莫梓宸睜開眼睛揮手示意松開粉黛看向瑜美人,“還冤枉麽?”
“臣妾并非想害皇後娘娘!”瑜美人抱住莫梓宸的腿哭的幾乎上不來氣,“臣妾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啊!”
“美人齊紫瑜,心存妄念企圖對皇後不軌。”莫梓宸撥開瑜美人抱着他腿的手往外走去,“賜自盡。宮女粉黛,助纣為虐隐瞞不報,杖斃。”
“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是……”瑜美人哭喊着沒有說出後半句話,就沒有了聲音。
永延殿。
“娘娘,瑜美人自盡了。”
“嗯。”婉妃歪在美人榻上微微張開眼睛打了個哈欠,“算她識相。粉黛呢?”
素雪替婉妃捶着腿,“粉黛……杖斃了。”
“嗯?”婉妃坐起了身子,“陛下不會知道了什麽吧?”
“想來應該是不會的。”素雪搖頭,“瑜美人都不知道粉黛是我們的人,陛下怎會知道?”
婉妃點頭放下了心一雙玉手不斷在玉如意上摩挲,“嗯,死了也好。齊紫瑜已死,她留着也是禍患。去告訴爹爹,安撫一下她的家人。”
“是,奴婢知道怎麽辦。”
宣室殿。
桌前看折子的莫梓宸擡頭瞟了一眼旁邊的安德禮,“你看了朕一個下午了。有話就說吧。”
“陛下既然知道粉黛是婉妃娘娘派去的人,若是沒有她,也不會引出瑜美人。為何……”
莫梓宸揉揉眉心,“杖斃粉黛,就是要震懾婉妃,讓她有所收斂。”
椒房殿。
“小姐,小姐。”抱琴從外面一路小跑進了殿,氣喘籲籲的說道,“瑜美人被陛下賜自盡了。”
正在書案前畫畫的秦栩栩擡頭,“是她的香粉?”
“嗯,那日她趁人不備灑在了小姐身上才引得毛球發狂。”抱琴咬牙,“這樣的人真是蛇蠍心腸。”
“把心思用在一只狗身上,也是難為她了。”秦栩栩嘆氣放下手中的筆,“若說後宮争寵,我已經是退避三舍了。只是這樣還是累及毛球無辜枉死……罷了,人死為大就這樣吧。抱琴,回頭你把那個狗窩拿去沒有人的地方燒給毛球,再帶一些它平日裏喜歡吃的東西。”
“是。”
……
九月初一,禦攆啓程出了未央宮。
坐在銮駕內,秦栩栩甚是無奈,“陛下公務繁忙,臣妾與陛下共乘一攆甚是不便……”
“朕确實公務繁忙。”一身湖藍色錦袍的莫梓宸一副富家子弟打扮坐在桌前看着奏折,“所以缺個研磨的。”
“還有。”莫梓宸擡頭用筆杆點了點秦栩栩的鼻子,“朕是微服視察,你要叫朕公子。或者,叫朕梓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