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打賭
“這話說的,我能做什麽?”子嬰不滿啧聲。“我這不是在幫你嗎?”
這可是她難得好心在不觸犯規則的前提下,給人指點迷津。要換了旁人,她才懶得說。這小子不懂得感謝不說,怎麽還質疑上了?
“理由?”裴玉柏不信這種鬼話。不管是十年後,還是現在,他和面前這個叫子嬰的女童都不熟。他甚至都不知道對方是什麽,長期居住在靈山的原因又是什麽。
這座靈山的管事者是裴老爺子的舊交,不管裴玉柏怎麽探聽,對方對于子嬰的身份和目的只字不提,态度隐約可見對她的敬畏。
也因為這樣,裴玉柏重生前對子嬰諸多警惕。
“真是的,難得做件好事,還要被人懷疑來懷疑去。真叫人傷心。”子嬰無奈,人和人之間都不能多點信任嗎?“非要讓我找個理由,大概就是我倆同命相連。”
同命相連?莫非對方也有個愛而不得的對象?
裴玉柏帶着懷疑的神色,上下打量子嬰的矮蘿蔔身材。雖說對方的年齡可能和長相不符,但誰要真喜歡上她,難道不會有一種詭異的犯罪感?愛而不得難道不是很正常?
“你那是什麽眼神啊!”子嬰炸了。裴玉柏的神态過于明顯,她一看就知道對方想到了什麽。“我指的不是感情方面。”
真是的,又不是她想長這麽矮的。想當年她好歹也是腰細腿長大波濤的禦姐,要不是為了救她那個不争氣的弟弟子垣,才不會變成這幅小屁孩的模樣。
“我指的是能力方面。你自小沒有辦法控制讀心能力,被迫讀取所有可以讀取的心理活動。好的壞的,惡心的肮髒的,特別是你熟悉的那些人,發現他們的真實面目和你所認知的天差地別。長期處在這種認知中,人是會爆炸,會發狂。但是你還算幸運,年少時,有了塵大師為你念靜心咒療心,之後又遇到了你完全讀取不到心裏活動的江耀。只要你在他的身邊,你甚至可以屏蔽周圍人那些雜亂不堪的心聲。”
“我曾經和你一樣。沒有辦法控制與生俱來的能力,只需要一眼,便可看穿所有人的命理。悲的喜的,特別是你愛着的那些人,明明看到了他們未來将會經歷的痛苦與絕望,而自己卻只能壓抑想要去改變他們命運軌跡的沖動,做一個殘忍的旁觀者,冷漠等待悲劇的來臨。”
話語間,子嬰似乎沉浸在過去的回憶裏,眼底越發深沉,帶上幾抹嘲諷。
“随着歲月的推移,我也逐漸能自如的掌控能力。可那又如何?旁觀者永遠是旁觀者,我依舊什麽都不能做。裴玉柏,你比我幸運多了。”
不得不說,子嬰的話的确觸動到了裴玉柏內心深處。哪怕他糟心的“讀心”一去不複返,可曾經經歷過的窒息感永遠都無法消除。那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想再經歷的體驗。
那時候的江耀,是他唯一的藥。吃着吃着,便上了瘾,成了他往後人生中戒不掉的阿芙蓉瘾。
“那你為何還要幹預我和他之間的事情?這顯然違背了你作為旁觀者的身份。”不管是重生前,還是重生後,子嬰可是從來沒有缺席過。
這就問到點子上了,子嬰收起之前那副喪家犬的表情,抱手,挑眉。“我一直堅信所有的規則下,都存在或大或小bug。只要我不看你們未來會發生,那不管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都觸及不到我需要遵守的規則,畢竟在什麽都不知道的前提下,誰又能說得清楚我是不是你們人生中的一部分。”
“我見證過無數人的命理,參透了無數種有跡可循的道理和規則。想要在bug下改變一些本該發生的事情,可以說輕而易舉。”
話說到這裏,子嬰不可避免的沾沾自喜起來。在bug裏大膽試探底線,是她活了這麽久以來,不可多得的樂趣。這算是她的一種發洩行為。
“裴玉柏,你知道你和江耀之間存在的問題是什麽嗎?”
“什麽?”如果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為他指點迷津,裴玉柏很樂意。誰讓他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再堅定地堅守一一直以來的理念。
在放手和不放手之間,他搖擺不定了十年。那種滋味可說不上愉快。
明明年幼的小混蛋就在眼前,他可以占用重生的先機,把人綁在身邊,一點點地誘導他離不開,甚至愛上自己。可他又忍不住不斷質疑那時候的小混蛋,還是他裴玉柏愛着的小混蛋嗎?
他愛的江耀,是經歷了一系列事情後,不斷造就出來的形态。如果原軌跡一旦發生改變,他的小混蛋是不是就不複存在了?
抱着這樣的心态,裴玉柏重生以來,從來不敢去幹預年幼江耀的原軌跡,只敢遠遠地看着他,瘋狂壓抑着心裏不斷膨脹的陰暗面。直到裴家被他那個不靠譜的叔叔搞得天翻地覆,他才解脫般的從國外回來,利用繁重的事務,來清理心裏那些放肆滋生的負面情緒。
長期壓抑的後果,就是決堤般的崩潰。
那時候,裴玉柏站在陰暗的角落,注視已經因為母親死亡而回國的江耀。他想要折斷他的翼,禁锢他,強迫他。只要他不離開他,什麽手段都可以毫無底線地使出來。
心底有個聲音不斷再問“舍得嗎”。答案很明顯,他舍不得。
帶着滿腔的狼狽,裴玉柏逃到了靈山,他想要像當初一樣,救助寺廟裏的了塵大師,為他排除心裏的邪念。他害怕有一天控制不了成魔的執念,對什麽都不知道的江耀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整整一年,他都沒有踏出靈山半步。
那時候的子嬰已經出現在此地,每次他痛苦發病的時候,對方總是站在一旁看戲,每天都在試圖打探他心魔如此嚴重的根源。
江耀是裴玉柏重生後最大的秘密,他從未和人說起。除了那些綁着微型拍攝器,幫他偷拍江耀的靈物,還有那臺唠叨了十年的手機,沒有人知道江耀的存在,也沒人知道将要對他而言的重要性。
“都說旁觀者清,那我這個作為旁觀者的人,就略微表達一番見解。從我讀取到的江耀的過去,他是一個極其冷漠,注重功利的人。而你一直在縱容這種行為。”子嬰可是仔仔細細研究過江耀和裴玉柏重生前的互動方式,發現了一個很明顯,也很嚴重的問題。
“我?縱容?”裴玉柏不理解。
“你愛他這點無法否認,可是你無時無刻不在憂慮,江耀随時可能在你身上看不到價值而離開你,或者愛上了旁人而離開你。因為這個原因,你總是不自覺地用強硬的态度提醒江耀,你這個人的價值有多大。你的語氣,你的态度,你的控制欲,就仿佛是江耀那個死去的母親。雖說是小巫見大巫,但其中的作用足夠讓江耀保持本心。”
“你在時刻提醒江耀需要保持清醒。不得不說,你很成功地做到了這點,江耀的母親若泉下有知,一定會十分感激你的。”後面那句話,子嬰語氣帶着明顯的惡意嘲諷。
裴玉柏的臉色頓時有點難看。因為子嬰說的那些,似乎真的挺有道理的。現在仔細回想起來,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和他有着脫不了的幹系。
這算什麽,自取滅亡嗎?
可若是不這麽做,難道他就能得到江耀的心?
江耀他根本沒有心,不管他怎麽做,結果都一樣。
意識到這點,裴玉柏産生了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唉。”面對裴玉柏的頹然神态,子嬰扶額,嘆息。“說實話,你們兩個都是笨蛋啊。”
談個戀愛談得這麽失敗,也是沒誰了。一個笨還好,偏偏兩個都是沒有經驗的傻子,湊在一起,誰都不開竅,能有結果才有鬼。
“你方才不是聽到了我和江耀的對話嗎?難道你不覺得,他選擇遠離你是一種進步?從來都不會替別人考慮,自私自利的江耀,居然開始懂得替你考慮,說出彌補你這種話,簡直就天方夜譚。”
“裴玉柏,你的付出不是沒有回報,你成功的在江耀那顆只有他自己的心裏,占有一席之地。”子嬰把話挑明。她很堅信自己了解到的一切。
“你是說,他也愛上我了?”裴玉柏的手抖了一下,激動的。
“愛你個頭!”果然和戀愛笨蛋交流,那是相當的累。“別美了。頂多算有存在感,比起其他人來說算特殊。非要規劃在愛情範圍,那只能算有好感,離愛這種程度還差得遠呢。”
“如此。”裴玉柏壓唇角,颔首。
子嬰迷之沉默地盯着面前,想要嘴角想要瘋狂上揚,卻極力壓制住的裴玉柏。這小子也太容易滿足了,要江耀真學會愛上他,這小子恐怕能樂瘋。
這麽大的人,比他小十歲的江耀還不穩重。
不過很有可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裴玉柏才能不知不覺的在江耀心裏刻上抹不掉的痕跡。
幻想一下,他們之間居然還挺有愛的。
想着,子嬰忍不住笑彎了眼。她很期待這一對會怎麽發展,兩個笨蛋談戀愛,一定很有趣。
裴玉柏很嫌棄子嬰冷不丁的笑容滿面模樣。“你笑什麽?”
“沒什麽。”子嬰收起表情,一本正經的繼續說,“就目前的情況看來,你需要主動一點,找準江耀為你打開的那個小點,一點點地攻破。這可能是個很漫長的時間,但我相信你有個耐心。”
光是裴玉柏重生後忍了十年,都沒有對江耀下手,就能看出他這個人的耐心是何等的強大。
暗喜歸暗喜,裴玉柏迅速冷靜下來,問:“你真的覺得只要我繼續堅持下去,他就一定會愛上我?”
裴玉柏想要的不僅僅是那一點點的特殊,他很貪婪,他想要成為江耀的獨一無二。
子嬰答:“你可以試試,就像方才我對江耀說的那樣,有些事情只有親自實踐才知道可行性,未知的人生總是充滿無限的可能。”。
經驗告訴她,不出意外這對能成。現在的江耀和裴玉柏需要的是一位旁觀者點清其中的門道,不至于重蹈覆轍,
她了解他們之間的事情,也知道他們之間斬不斷的羁絆。
而且這是她子嬰欠他們的,總要還回來。
從江耀說出想遠離裴玉柏,而彌補他的那一瞬間,所有的事情就已經不同了。
“裴玉柏。”子嬰忽然想到了一個不錯的點子。
“嗯?”
“我們來打個賭吧。”
“什麽?”
“賭江耀回去會不會改高考志願。”
“他不會。”裴玉柏遲疑幾秒,選擇了這個答案。
“我賭他會,并且會改一個和曾經完全不相幹的志願。一旦他改了志願,那麽裴玉柏,你可以不用在徘徊于放不放手這個問題上。只要你還願意繼續和他糾纏下去,那你可以無時無刻的在他面前你刷存在感。當然,前提是你要用對方法,再像以前一樣去對待,那我就不确定你們之間還能不能有結果。”
這一回,裴玉柏無比希望自己成為輸的那一方。